回到单位，组长对这个消息喜出望外：“前两天《艺术周刊》的老陈昨天还在跟我吐苦水，说他们派了三个老记者，结果连蒋桥的面都没见着，你这也太给我长脸了！”
苏问雁有些不好意思：“是蒋先生比较好说话。”
“少来！那些个记者可在他那吃尽了苦头。”组长一巴掌拍在她背上，“我这就去主编那儿给你要奖金，等着吧你！”
苏问雁拿起手机，想将这个消息告诉顾言，可打了几个字后，又删掉了。
上次生病后，他们之间就有些别扭。
这别扭几乎全来自她这边，那个问题的答案像根刺，时不时就冒出来扎她一下。可顾言却像没事人一样，照样约她吃饭、发消息逗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
也许真是自己想太多了？顾言明明什么都没说，她却在这儿胡思乱想自寻烦恼。
好在这段时间工作排得满满当当，那点不愉快很快就被抛到脑后。
接下来的几天，她连轴转地跑采访、赶稿子，还得应付同行们明里暗里的打探。直到画展落幕，才终于能松口气。
蒋桥是当晚的飞机，临走时特意过来道别：“苏记者，这几天辛苦你了，你比我的经纪人还拼。”
他还特意送了本签名画册，苏问雁受宠若惊，准备拿回去好好收藏。
离开画廊的时候，她正想着要不要直接回家休息，忽然听见背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苏问雁？”
一回头，竟然是向思淼。
上次电话之后，他们就再没联系，如今突然看见对方，苏问雁竟然觉得有几分尴尬。
“这么巧？你是来看画展的吗？”她问。
向思淼点点头：“前两天在网上看到了你写的画展报道，觉得挺有意思的，正好今天有空，就过来看看。”
他抬手看了眼手表：“这个时间了……一起吃个饭？”
苏问雁抱紧画册，下意识拒绝：“可能不太方便，我还要回趟单位。”
向思淼眼里的光黯了黯，但还是笑着点点头。
只是等两人走出画廊时，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向思淼伸手试了试雨势，转头看她：“这个点刚下班，加上下雨，恐怕不好打车。反正我们一时半会都回不去了，要不就在附近随便吃点？等吃完雨也该停了。”
苏问雁看着越下越大的雨，实在不好再拒绝，只好点了点头。
他们找了家附近的餐厅，刚点完餐，顾言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还在画廊？”电话那头传来顾言的声音，应该是刚下班。
苏问雁：“嗯……刚结束。”
她莫名有点心虚，之前明明答应过顾言不会私下跟向思淼见面，但今天实属偶然。
挂掉电话，她发现向思淼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苏问雁问。
“顾律师是在查岗吗？”向思淼嘴角挂着笑，眼神却有些复杂。
苏问雁耳根发热：“他就是问问工作结束没。”
“这么紧张吗？”向思淼笑了笑，“看来你们关系很好。”
他语气轻松，却让苏问雁莫名觉得不自在。
已经不用再说什么了，就算是陈希没提，向思淼应该也猜到了她跟顾言的关系。
苏问雁觉得今晚的这顿饭格外的漫长，等到用餐结束，她也终于松了口气。
出门的时候，向思淼突然开口：“我送你吧。”
“你开车了？”苏问雁有些诧异。
“嗯。”他坦然承认，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刚才是骗你的。”
苏问雁一时语塞。
“不这样说的话，”向思淼目光落在她脸上，“今天这顿饭怕是吃不成。”
他顿了顿，“有顾律师在，以后大概也没机会了。”
苏问雁只觉得脸颊烫的厉害。
向思淼：“走吧，车就在下面。”
“还是不用了，”她慌忙掏出手机，“我已经打到车了，就在来的路上，你先走吧。”
向思淼静静地看了她两秒，最后只是笑笑：“好，那我先走了，到家发个消息。”
苏问雁点头，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
直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地下车库的入口处，她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又看了眼手机屏幕。
打车软件上，前面还有十三人在排队。
雨越下越大，细密的雨线连成一片，砸在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打车软件上的数字像是卡住了，停在十三上一动不动，苏问雁有点着急，正犹豫要不要取消订单，突然被一束车灯晃了眼。
一辆黑色SUV碾过积水，稳稳的停在了她的面前。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顾言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他单手搭着方向盘，雨丝斜飞进来，打湿了他的袖口，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微微偏头，冲她挑了挑眉。
“这位小姐，”他嗓音低缓，带着点懒散的笑意，“是你叫的车吗？”
苏问雁怔住，心跳倏地漏了一拍。
“……你怎么会在这？”
顾言却只是看着她：“还不上车？再淋雨又要生病了。”
苏问雁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拉开了副驾车门。
上车后，她系上安全带，低头拍了拍身上的雨水，顾言抽出几张纸巾，帮她擦擦已经有些淋湿的头发：“出门不看天气预报吗？外面下这么大雨也不知道带把伞？”
“忘了嘛。”她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
“手机是摆设吗？不知道给我打电话？”顾言皱着眉头，又打开了车内的空调，“上次生病才好，又想请病假了？”
“别念了别念了，”苏问雁拿着纸巾胡乱擦着脸，“网约车司机这么啰嗦，信不信我给你差评？”
顾言低笑一声，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装模作样地划了两下：“那行吧，麻烦这位乘客报下手机尾号？”
“啊？”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手机尾号？”
“这位乘客小姐，”顾言倾身逼近，“坐网约车不报手机尾号，我怎么确认是不是接错人了？”
苏问雁忍着笑：“怎么，你怕我找错车了？”
“那可说不定，”顾言拉长音调，促狭的捏了捏她的脸：“万一你是看我长得帅，故意上错车呢？”
“厚脸皮。”她别过脸，耳尖发烫，“手机尾号1662。”
“好数字。”顾言说：“尾号这么吉利，一听就知道你有个很贴心的男朋友。”
苏问雁终于憋不住笑出声：“司机师傅，再不开车我真要投诉你了。”
“投诉无效，”顾言一脚踩下油门：“尾号1662，您的专属座驾已启动。本次服务支持差评，但拒绝退换货。”
……
车子在苏问雁楼下停稳，她刚迈进电梯，就瞥见顾言熄了车灯，迈着长腿不紧不慢地跟了进来。
“这位司机先生，”她退后一步让出位置，“乘客都到站了，你还想跟到哪儿去？”
顾言慢悠悠按下楼层键，站到了她的身边。
“这位乘客小姐，”他低头看向她，“车费还没结清就跑，是想赖账吗？”
苏问雁失笑。
她犹豫了一下，咬了咬下唇，突然踮起脚，伸手揪住他领带往下一拽，在他唇上蜻蜓点水般碰了碰，又飞快松开手。
“这样够吗？”她松开手，声音却止不住的发颤。
电梯“叮”地一声到达楼层。
苏问雁刚想出去，手腕就被顾言一把扣住。
他声音低哑，单手挡住电梯门将她拉了出来：“给的太多了，要不我还是退回点。”
苏问雁耳尖发烫，挣了挣没挣开：“谁要你退了？”
“真不用退吗？”
“都说了不用！”她推他，却反被他抵在墙角。
顾言低头靠近，呼吸扫过她耳际：“可我收的不安心，都说做生意要讲诚信——”
冰凉的墙面贴着后背，面前却是他灼热的呼吸。苏问雁别过脸，却被他捏着下巴转回来。
顾言的目光烫得惊人。
苏问雁慌乱别开眼，心跳如雷：“你到底想干嘛？”
顾言不说话了，指尖蹭过她掌心时故意放慢动作，轻而易举就摸走了钥匙。
大门打开，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拦腰抱了进去。
“之前你生病——”顾言反手带上门，却没急着开灯。
“病刚好就去学什么艺术。”
“约你出来吃饭，不是在赶稿就是在上课。”
“苏问雁，你故意的？”
苏问雁还在想他要说什么，听见这句话，心头蓦地一软。
原来他都知道。
这段时间，她确实有点逃避心理。
那天晚上后，她就又陷入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里，总要去猜测那晚顾言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总想要问个清楚，但又怕自己过于敏感，轻易就破坏了这段刚刚开始的关系。
矛盾中，她也就不由自主的逃避与对方见面，开始找各种理由推脱见面。写稿、上课、临时加班，蹩脚到连自己都觉得可笑。
可她的心底又隐隐期待着，想看看他会不会因此着急。
现在被当面戳穿，她突然感觉到一阵尴尬，下意识就想给自己找补。
“没有，确实是很忙。”
她正说着，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向思淼”三个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