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黑木崖日常

事情是从沈惊澜送簪子之后开始不对劲的。

那小子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三天两头往我这儿跑。

今天送点心,明天送茶叶,后天送他自己画的画——画的是黑木崖的云海,还题了首诗,诗里有什么“朝朝暮暮望崖东,不见佳人见云峰”。

我拿着那幅画,嘴角抽搐。

老东在识海里笑得打滚:【佳人!他叫你佳人!哈哈哈哈哈哈!】

我:【闭嘴!他才十七八,我比他大!】

老东:【那怎么了?本座还比令狐冲大呢,不照样喜欢?】

我:【……你能不能别拿自己举例?】

沈惊澜站在我面前,眼巴巴地看着我:“教主可喜欢?”

我能说什么?说不喜欢?那也太伤人了。

“……还行。”我干巴巴地说。

沈惊澜眼睛一亮:“那属下明日再画一幅送来!”

我:“……不用了吧?”

沈惊澜已经欢天喜地地跑了。

老东:【完了,这傻子当真了。】

我扶额:【我该怎么办?】

老东:【直接告诉他你不喜欢他呗。】

我:【他才十七八,正是敏感的年纪,我要是直接拒绝,他得多伤心?】

老东:【那你就忍着吧。】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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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惊澜果然又来了。

这次带的不是画,是他亲手做的糕点。

“教主尝尝,”他一脸期待,“属下第一次做,不知道好不好吃。”

我看着那盘形状诡异的糕点,咽了口口水。

老东:【别吃!这玩意儿看着像毒药!】

我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还行,就是有点咸。沈惊澜紧张地问:“怎么样?”

我点头:“不错。”

他的眼睛又亮了,亮得像两颗小太阳。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举动——他伸手,用袖子擦了擦我嘴角的糕点屑。

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一百遍。

我愣住了。

他也愣住了,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脸腾地红了。

“属、属下失礼!”他慌忙退后两步。

我摆摆手:“没事没事。”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我抬头,看见向云天站在门口。

他手里拿着一叠公文,目光落在我和沈惊澜身上——准确说,落在我嘴角和沈惊澜袖子上。

那一瞬间,我看见他的眼神暗了一下。

“属下向云天,参见教主。”他躬身行礼,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沈惊澜看见他,立刻收敛了表情,规规矩矩地行礼:“云飞兄弟。”

向云天点点头,没说话。

他走进来,把公文放在桌上,然后看向向沈惊澜:“你在这里做什么?”

沈惊澜低着头:“我给教主送些点心。”

向云天看了一眼桌上那盘形状诡异的糕点,嘴角微微抽动。

“送完了?”他问。

沈惊澜:“送完了。”

“那还不走?”

沈惊澜愣了一下,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向云天,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乖乖退下了。

他走后,屋里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向云天开始汇报教务,声音平稳,表情正常。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老东在识海里说:【他生气了。】

我:【生气?生什么气?】

老东:【你没看见刚才他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我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有点冷。

向云天汇报完教务,起身告退。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深。

“教主,”他说,“惊澜还小,做事不知分寸。若有冒犯之处,请教主原谅。”

我愣了一下:“没有没有,他挺好的。”

向云天的眼神又暗了一分。

他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老东在识海里叹气:【完了,你这话说的,更误会了。】

我:【我说什么了?】

老东:【你说“他挺好的”。向云天听了,心里肯定在想:你觉得他挺好?比我好?】

我:【……我没这个意思啊!】

老东:【你没这个意思,他听出来是这个意思。】

我扶额:【这都什么事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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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离谱的还在后面。

第三天,沈惊澜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一把剑。

“教主,”他说,“属下练了一套剑法,想请教主指点。”

我:“……我不会剑法。”

沈惊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教主说笑了,您可是天下第一。”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老东在识海里说:【让他练,本座来看。】

我犹豫了一下,把控制权让给了他。

东方不败接过剑,随手挽了个剑花,然后看向沈惊澜:“练吧。”

沈惊澜眼睛一亮,立刻开始舞剑。

不得不说,这小子确实有两下子。剑法凌厉,身法灵动,一看就是下过苦功的。

东方不败看着看着,忽然开口:“这一招不对。”

他走上前,握住沈惊澜的手腕,纠正他的姿势。

“手腕要低一点,剑尖要平,发力从腰起。”?

沈惊澜的脸红了。

不是正常的红,是很红。

我忽然意识到不对——这小子,他、他在害羞?

老东显然也感觉到了,立刻松开手,退后两步。

沈惊澜低着头,小声说:“多谢教主指点。”

东方不败轻咳一声:“继续练。”

沈惊澜继续舞剑,但明显心不在焉,时不时偷看我一眼。

我:【老东,快把控制权还我!】

老东:【不行,现在换你,更尴尬!】

我:【那怎么办?】

老东:【忍着!】

就在这时,向云天又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沈惊澜在舞剑,东方不败站在一旁观看,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妙得很。

向云天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惊澜,”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在做什么?”

沈惊澜吓了一跳,剑差点脱手。

“向兄弟,我在请教主指点剑法。”

向云天看向东方不败——不对,看向老东。

老东面无表情地回视他。

向云天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教主日理万机,哪有空陪你练剑?退下。”

沈惊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向云天的脸色,到底没敢开口,灰溜溜地走了。

他走后,向云天看着我,眼神复杂。

“教主,”他说,“惊澜年纪小,不懂事。您……别太纵着他。”

我(老东)淡淡开口:“本座心中有数。”

向云天点点头,没再说话。

但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我分明看见他的拳头握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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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东把控制权还给我,我在识海里哀嚎:【完了完了完了,他肯定误会了!】

老东:【误会什么?】

我:【误会我和沈惊澜有什么啊!】

老东:【你们有什么吗?】

我:【没有!但在他眼里肯定有了!】

老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去解释啊。】

我:【怎么解释?说“我和沈惊澜什么都没有,我只喜欢你”?】

老东:【可以啊。】

我:【……可我用的是你的身体!】

老东:【那又怎样?你说的是实话。】

我苦笑:【算了,让他误会去吧。反正我也不能真跟他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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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向云天来得少了。

有时候我远远看见他的身影,他就绕道走了。

我蹲在崖边,对老东说:【他躲着我。】

老东:【废话,你和他朋友眉来眼去,换谁都伤心。】

我:【我哪有眉来眼去!是他单方面!】

老东:【向云天眼里可不是这样。他看见的是你收他的簪子,吃他的糕点,让他擦嘴角,还手把手教他练剑。】

我:【……听起来确实挺暧昧的。】

老东:【是吧。】

我蹲在崖边,看着远处的云海,心里空落落的。

老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要不,本座帮你打听打听?】

我:【打听什么?】

老东:【打听向云天喜不喜欢你——不对,喜不喜欢住在本座身体里的你。】

我苦笑:【不用了,我决定放弃了。】

老东:【为什么?】

我:【因为没结果。就算他喜欢我,我也不能跟他在一起。我这身体是你的,我不能用你的身体去骗人家感情。】

老东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他才轻声说:【你这女人,倒是个好人。】

我:【……你这是夸我?】

老东:【嗯,夸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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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继续过。

任盈盈开始频繁出入黑木崖,名义上是来请安,实际上我看得出来,她在打探消息。老东的作息,老东的习惯,老东的武功套路——她都想知道。

有一天她来的时候,我正蹲在花园里种花。

不是绣花,是种花——我从山下弄了些向日葵种子,想种一片葵花田。

任盈盈站在我身后,看了半天,忽然说:“东方叔叔,您在做什么?”

我头也不回:“种花。”

“种花?”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诧异,“您从前从不做这些。”

“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我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人总是会变的。”

任盈盈看着我,目光复杂。

“东方叔叔,”她忽然说,“您近日……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我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哦?”

“从前的您,威严,狠辣,从不与人亲近。现在的您……”她顿了顿,“温和了许多,也……普通了许多。”

我笑了笑:“那不是挺好?省得你们天天提心吊胆的。”

任盈盈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有探究,也有……别的什么。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东方叔叔,您知道吗?有时候我分不清,您是真的变了,还是在演戏。”

我看着她,忽然有点心疼这姑娘。

爹被关在牢里,自己在仇人面前演戏,演着演着,连真假都分不清了。

“任盈盈,”我说,“你恨我吗?”

她脸色一变。

“你不用回答,”我摆摆手,“我知道你恨。但我告诉你,这世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的。你恨的那个人,也许并不像你以为的那样。”

她愣住了。

我转身继续种花,留她一个人站在原地发呆。

老东在识海里说:【你跟她说这些做什么?】

我:【没什么,就是觉得她挺可怜的。】

老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总是这样。】

我:【怎样?】

老东:【心软。明明自己都顾不上,还想着别人。】

我笑了笑:【这不叫心软,这叫同理心。你有空也学学,别天天就知道杀杀杀。】

老东:【哼,本座不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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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盈盈走后,我继续种花。

种着种着,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我以为是任盈盈又回来了,头也不回地说:“还有事?”

没人回答。

我回头,看见向云天站在我身后。

他穿着一身深青色的袍子,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黑,像是几天没睡好。他站在那儿,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剑,锋利,冷冽,带着压抑不住的戾气。

我愣了一下,手里的花铲差点掉地上。

“向、向云天?”我结结巴巴地说,“你怎么来了?”

向云天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我,眼神复杂得让人心惊——有愤怒,有痛苦,有压抑,还有别的什么。

那种眼神让我后背发凉。

老东在识海里警觉起来:【不对,他不对劲。】

我也感觉到了。

向云天从来都是沉稳的、克制的、温润如玉的。可此刻的他,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所有的情绪都在眼底翻涌,随时可能炸开。?

“向云天?”我试探着叫了一声,“你怎么了?”

他忽然动了。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那力道,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向云天!”我惊呼,“你干什么!”

他不说话,只是盯着我,眼眶泛红。

下一刻,他猛地把我拽进怀里。

不是拥抱,是掠夺。

他的手死死扣着我的腰,另一只手按住我的后脑勺,然后低下头,狠狠吻住我。

那个吻带着怒气,带着这些天压抑的一切,带着嫉妒、痛苦、不安,还有几乎要溢出来的占有欲。他的嘴唇用力压着我,牙齿咬住我的下唇,疼得我浑身一颤。

我挣扎着推他,可他纹丝不动。

他的舌头霸道地撬开我的唇齿,探进来,缠住我的舌,又狠又用力,像是要把我整个人都吞下去。

我喘不过气来。

我想推开他,可他像一堵墙,怎么推都推不动。

他的手从我腰间移开,抓住我的衣襟,用力一扯——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里格外刺耳。

我愣住了。

低头一看,衣襟被撕开一大片,露出里面的中衣和一大片锁骨。

“向云天!”我惊叫出声。

他不管。

他的嘴唇离开我的唇,顺着脖子一路往下。他咬我的锁骨,用力得像是要留下印记。疼——但疼里又带着别的东西,让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颤。

我伸手推他的脸,推他的肩膀,可他根本不管。

他的手又扯了一下,衣襟彻底散开。

我慌了。

“向云天!你清醒一点!”

他停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把我打横抱起来,大步走进屋里。

他一脚踢上门,把我放在床上。红帐被他的动作带落,遮住了外面的光。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把我困在他和床铺之间。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那眼神让我心惊——愤怒、痛苦、**,还有别的什么,混在一起,浓烈得化不开。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然后他低下头,又吻住我。

这次更用力,更凶,像是要把这些天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出来。他的手扯开我本就散乱的衣襟,滚烫的掌心贴上我裸露的肌肤——

我浑身一僵。

疼。

不是皮肉的疼,是心里的疼。

他从没这样对过我。

从前的向云天,温柔、克制、小心翼翼,连吻我的时候都像怕弄疼我。可现在这个压在我身上的人,陌生得让我害怕。

我的眼眶酸了。

眼泪滚下来,滑进发丝里,烫得惊人。

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

我闭上眼睛,不敢看他。

泪从眼角不断滑落,无声无息。

他僵在那里,像被点了穴。

过了很久——其实可能只是几秒——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我感觉到他的手从我身上移开。

然后是他颤抖的呼吸喷在我脸上。

“我……”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他,“我……”

他说不下去。

我睁开眼睛,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眶红得吓人,眼底全是血丝,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惊恐。他看着我,看着我散开的衣襟,看着我锁骨上被他咬出来的红痕——

他的脸色白了。

“我……”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抖得厉害,“我……”

然后他手忙脚乱地帮我拢衣襟。

他的手指在发抖,抖得根本拢不住那被撕破的布料。他试了几次都失败,最后只能狼狈地用袖子盖住我裸露的肩膀。

“对不起。”他说,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对不起。我、我——”

他猛地站起身,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然后他转身,快步走出去。

门摔上的声音很响。

我躺在床上,看着帐顶,大口喘气。

老东在识海里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他刚才差点……】

我:【嗯。】

老东:【你哭了。】

我:【……嗯。】

老东:【他看见了。】

我闭上眼睛,眼泪又滑下来。

老东没再说话。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老东幽幽叹了口气:【这小子,这回是真吓着了。】

我没说话。

我只是想着向云天临走时那个眼神——惊恐的、愧疚的、手足无措的。

他清醒了。

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窗外,天渐渐暗下来。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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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朵葵花
连载中尤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