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了第八遍的时候，慕衿终于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精准地按掉了手机屏幕上那个碍眼的7:20。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后猛地坐起来。
“操。”
开学第一天，迟到了。
慕衿一把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冲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人头发乱得像鸡窝，浅棕色的发丝翘得乱七八糟，眼睛半睁着，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茫然。
他用最快的速度洗漱，抓了抓头发，随手扎了个低马尾，歪的，左边高右边低，他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酷，好看。
套上藏蓝色的西装校服外套，裤子也是藏蓝色的，白衬衫扣子扣到第二颗，领带随便系了一下，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慕衿叼着一片面包，抓起书包就往外冲。
九月的江城还热着，早晨的阳光已经有点晒人。
慕衿骑上共享单车，风把他的歪马尾吹得晃来晃去。
他一边骑一边啃面包，心里盘算着从哪面墙翻进去比较稳妥。
正门肯定是关了的，七点四十之后校门就锁了，政教处主任会像尊门神一样守在门口。
高一一年，慕衿和那位主任斗智斗勇了整整十二个月，战绩是慕衿赢多输少。
他熟门熟路地绕到学校后围墙，这片墙靠近实验楼，监控有死角，是慕衿高一时候就踩好的点。
把共享单车往树边一靠，慕衿后退两步，助跑，起跳，手扒住墙沿，腿一翻就骑了上去。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惯犯。
他坐在墙头上往下看，校园里安安静静的，学生都在教室里上早自习。
慕衿正准备跳下去，忽然听见脚步声。
保安叔叔巡逻过来了。
慕衿一个闪身，从墙的另一侧滑下去，蹲在花坛后面，屏住呼吸。
保安的看了看围墙附近，没发现异常，嘟囔着“今天怎么没见那个翻墙的小子”就走了。
慕衿等脚步声远了，才从花坛后面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高一赢了一整年，高二也不能输。”他自言自语，嘴角翘了一下。
他往高二（3）班跑，来到高二（3）班所在的楼层，看见三班的门半开着，慕衿推门进去的时候，班里的同学都在早自习。
有人看见他进来，好几个人抬头打招呼。
“衿哥！好久不见！”
“慕衿你暑假去哪浪了？”
“你怎么才来？开学第一天就迟到？”
慕衿还没来得及回话，三班班主任就从讲台后面探出了头。
那是个中年女Beta，看见慕衿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有头疼，有无奈，还有一丝解脱。
“慕衿，你又迟到。”
“老师，我错了。”慕衿笑嘻嘻的，完全没有认错的诚意。
“你不用跟我认错了。”班主任摆了摆手，“小分班结果出来了，你被调到高二（1）班了，赶紧去报到吧。”
慕衿愣了一下：“……一班？”
那个全年级最卷、平均分最高、班主任最严的一班？
“对，一班空了个名额，你正好补进去。”班主任的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开心，“快去吧，别让一班老师等急了。”
慕衿看着班主任那副“终于把瘟神送走了”的表情，嘴角抽了抽。
行吧。
他拖着书包，慢悠悠地往教学楼另一头走。
高二（1）班在三楼最里面，慕衿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抬手敲了敲门，喊了声“报告”。
全班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慕衿靠在门框上，校服外套没扣，白衬衫的领口松着，歪马尾随着他偏头的动作晃了晃。
他的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全班，嘴角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讲台上的一班班主任是个年轻的男Alpha，姓周，教物理。
周老师看见慕衿的瞬间，眉头就皱起来了。
他当然知道这是谁，高一一年政教处的常客，三班的流动红旗终结者。
“你就是慕衿？”
“是我。”
“进来吧，做个自我介绍。”
慕衿走到讲台上，靠在讲台边，双手插在校服裤子口袋里：“慕衿，男的，Omega，没了。”
全班：“……”
周老师嘴角抽了抽：“就这？”
“老师还想知道什么？”慕衿歪头，浅棕色的眼睛弯了弯，“三围？”
“……不用了。”周老师扶额，“自己找个座位。”
慕衿的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然后定住了。
最后一组最后一桌，靠窗的位置。
一个男生坐在那里，穿着和他一样的藏青色校服，但穿得格外整齐，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校服外套平平整整。
男生很高，即使坐着也能看出肩宽腿长，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鼻梁很挺。
他正抬头看着慕衿，四目相对的瞬间，慕衿看见那个男生的耳朵红了。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尖蔓延到耳廓，像被人泼了一杯热水。
慕衿挑了挑眉。
哦？
周老师顺着慕衿的目光看过去，说：“你就坐沈遥旁边吧，最后一组最后一桌靠窗。沈遥是我们班班长，你多跟他学学。”
慕衿拖着书包走过去，在沈遥旁边的位置坐下。
他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侧头看了看自己的新同桌。
沈遥已经低下头了，假装在看书，但耳朵还是红的，红得像要滴血。
慕衿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班长，你耳朵好红啊。”
沈遥的笔顿了一下，声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天气热。”
“九月了班长，”慕衿的嘴角翘得更高了，“而且教室里开着空调。”
沈遥：“……”
他把书翻了一页，假装没听见。
但慕衿眼尖地看见，他翻书的手指微微发白，耳尖红得更厉害了。
慕衿靠回椅背上，心里乐开了花。
有意思。
这个班长，好像对他一见钟情了。
沈遥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他暗恋了一年的人，现在就坐在他旁边，距离不到三十厘米。
高一开学典礼那天，他在主席台上作为新生代表发言，目光扫过台下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慕衿。
那时候慕衿站在队伍最后面，正在低头打哈欠，浅棕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光，歪马尾歪得理直气壮。
沈遥的发言稿差点念错，好吧，其实念错了一个字。
从那天起，他就开始不动声色地关注这个人。
他知道慕衿在三班，知道慕衿经常翻墙迟到，知道慕衿和贺处处是好朋友，知道慕衿高一一年和政教处主任斗智斗勇赢多输少。
他还知道，慕衿后来突然和露原走得很近。
每次放学看见露原和慕衿一起走，沈遥的心里就像被猫爪子挠一样，又酸又涩。
露原是Alpha，虽然是女生，但女Alpha也是Alpha。
他怕慕衿会喜欢上露原，虽然这个想法很无理取闹，但他就是忍不住。
暗恋一个人的时候，连对方和异性多说一句话都要吃醋。
而现在，这个人就坐在他旁边，还凑过来跟他说话，气息扫过他的耳廓，带着淡淡的类似葡萄酒味。
沈遥的信息素抑制手环震了一下，提示他信息素浓度波动，他赶紧在桌子底下把手环调高一档。
不能露馅，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喜欢他，至少现在不能。
沈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课本上。
但旁边那个人太有存在感了，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牵引着沈遥的神经。
慕衿在转笔，转得很溜，笔在手指间翻飞，然后啪地掉在桌子上。
慕衿骂了一句，弯腰去捡。
沈遥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跟着他的动作往下移，看见慕衿弯腰捡笔，隔着衣服他都觉得慕衿的腰肯定很细。
沈遥猛地收回目光，耳朵又红了。
他在心里骂自己：沈遥你有没有出息！不就是弯腰捡笔吗！你小鹿飞飞什么！
沈遥的手环又震了一下，他面无表情地把手环调到最高档。
旁边，慕衿捡完笔坐回来，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点坏笑：“班长，你手环一直在震，是不是手环坏了？”
沈遥：“……没有。”
“那怎么一直在震？”慕衿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让我看看？”
他伸手就要去碰沈遥的手环。
沈遥像被烫到一样把手缩回去：“不用。”
慕衿挑了挑眉，没再坚持，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个班长，太好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