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说,事到如今,芬·特里尔自己或许都已经有些忘记最初他为什么会开这样一个侦探社了。
说是侦探社,实际上更多时候,特里尔最为出名的恐怕只有他在寻找宠物、与宠物沟通等方面的才能。所以他的主要收入来源是一些焦头烂额的宠物主人。他的收入不能说很多吧,但起码是足够支付他这占了这栋公寓两层套间所需要的房租的——也或许他自己有其他的收入或积蓄——当然,我们好心的凯莉·内尔斯太太并没有向他索取太过高昂的费用,也不至于太便宜,应当说是个十分公道的价格。我想这也是芬恩还继续租住在这里的原因。
您是问我吗,柯林斯小姐?
我是乔伊斯,乔伊斯·菲尔茨,柯林斯小姐。我住在三楼,就在特里尔的对面——他住在三楼,而他的办公室在二楼。为了他的方便,内尔斯太太还给他在房间里改出了一道楼梯。
不,这倒并不是因为他付了多少钱,而是他的作息实在是颠三倒四。我们这儿是一座老房子,他有时会半夜下楼去翻他的档案。说真的,明明他把自己三楼套间的小客厅改成了书房,但他好似从不把自己需要的东西放在那儿。老楼梯吱嘎吱嘎,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格外惹人心烦——真奇怪,我们怎么从来不会让这楼梯这么响?——所以在我和博伊斯女士的强烈要求下,内尔斯太太给他加了一座小楼梯。
哦,您是说博伊斯女士吗?她和她的女儿住在一楼。就在我们现在所在的这间客厅的后面,是的,是在走廊深处的,就挨着内尔斯太太的洗衣房呢。
二楼?的确,二楼有间空房间,上一个租客是半年前离开的。不不不,并不是什么特殊原因,那是个大学生,半年前他毕业了,找到的工作在别的城市,所以就从这儿搬走了。
抱歉,我话确实多了些,我都快忘了,您来这儿是找特里尔吧?
那您今天恐怕见不到他了。按照惯例,今天到现在都还没在楼下见到他,那么他要么还在睡着,要么就是一直在外面呢。
您和他约好了?抱歉,我有些吃惊了,因为他很少会有和他提前约好在这儿见面的客人,毕竟,您也懂的,他这个行当就是这样的。
就在我和柯林斯小姐相谈甚欢的时候,那座或许确实已经十分老旧的楼梯传来了标志性的吱嘎吱嘎的声音。我不由自主地停下话语,抬头向客厅的门口看去。
果不其然,没过两分钟,一道有些不修边幅的瘦削身影就出现在了门框里。这就是我之前与柯林斯小姐谈话里的主角——芬·特里尔。
他是在一年多前租下了这间联排公寓临街的二三层,正如我之前所说,二楼是他接待访客的办公室,三楼则是他日常起居的地方。
说实话,我一直觉得特里尔是个很神奇的人物:他出身不详,但似乎积蓄颇丰,而且在租下这套房子的时候还有深蓝颂歌的老板泽维尔·韦伯先生为他作保,看起来身份真是不得了。
写到这里,我或许该向您——我的读者,对我来说是未来的读者,但对您,就是正在看这段文字的现在的读者——先仔细描述一下我们的主人公芬·特里尔的相貌,以便您能够大概想象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特里尔的身形不仅仅是瘦削,他个子不大,身高不到6英尺,肌肉单薄,不过比例恰当。他有一头黑色的鬈发,只是不常打理,有时看起来乱糟糟的。他刚来这儿的时候还留着长发,不过现在已经剪短了不少了,但右耳旁还留着一绺长发,若是到了他愿意好好梳洗的时间,这绺长发通常是编起来的。他有着一对金色的眼瞳,长相算是比较柔和,面庞看起来像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有时行为举止也有些幼稚,但有时,他自己偶尔透露出来的东西里,似乎又表明这人有着非同一般的阅历。
回到我所描写的这一天,特里尔似乎是好好打扮了一番:他右耳旁的那绺头发编起来了,尾端的发绳上还坠着一颗珠子,其他的头发看起来像是努力梳理过却白费工夫一样,乱蓬蓬地卷翘着;他穿着一身自己惯常不会穿的套装,橄榄色毛呢材质,穿着倒也合适。
特里尔站在门框里,看着我们笑着说:“乔,杰姬,你们在聊什么?”
——你瞧,他总是这样,好像和谁都很熟一样,亲亲热热地叫别人的昵称。不过我确实也不反感就是了。
我回答他:“在聊我们的铃兰街327号。这是座好房子,不是吗?”
杰奎琳·柯林斯小姐一脸认真地反驳我:“不,他说了些您的缺点,特里尔先生。”
——天哪,这时我应该躲到哪里去呢?
特里尔笑起来:“这就是好朋友之间的相处,杰姬,直言不讳可是优良美德。”
他又转向我:“给你介绍一下,杰姬是泽乌介绍给我的服装师,顺便一提,他邀请我们所有人一起去后天深蓝颂歌的酒会。”
我理解了一会儿,才想明白这个顺便一提:“你是说,柯林斯小姐是为了你在酒会上的装束来的?”
“不止是我,大家都有份。”
难怪问我那么多。
柯林斯小姐微微一笑:“很荣幸可以代表先声工作室与深蓝颂歌以及这间公寓的大家合作。”
她又说:“以及,我有个私人的问题,我能租下那间二楼的空房间吗?”
就这样,铃兰街327号再一次住满了。
在内尔斯太太的操持下,这儿的确十分像个大家庭:每天早上唤醒我们的,是楼下厨房传来的面包和咖啡的香气,还有洗衣房机器运转起来的声音。我和柯林斯小姐总会在工作日的餐桌上碰面,随后她去工作室,我则去我的宠物诊所——是的,我是一个宠物医生,现在的这间诊所是我攒了好几年钱才开起来的。
博伊斯家的女儿早上很早就要去上学,因此只有假期我们能在一块儿吃个早餐。特里尔几乎不下来吃早餐,内尔斯太太会絮絮叨叨地把餐盘端上楼,随后端着或空或满的餐盘下楼。也有时会把餐盘放在楼上。
而当我傍晚沿着铃兰街一路走回到我们的公寓时,通常就能看见窗户上亮起的灯光和隐隐透出的人影。想象一下吧,随着那扇绿色门扉转动,风铃也轻轻响动,扑面而来的是晚饭的香气,内尔斯太太会从厨房探出头来和你打招呼,脚步转进旁边的会客厅,所有人会抬起头来迎接你,那是多么温馨的场景啊。
每个周末我们都会在一块儿聚会,我们尽可以邀请自己的朋友。我常邀请的是我的诊所的同事,柯林斯小姐总是邀请她的两位朋友。博伊斯女士不常带人过来,但小薇拉有时会带上她在学校和铃兰街认识的小朋友们。特里尔自然会邀请泽维尔·韦伯先生,偶尔韦伯先生也会带上他的妹妹。
哦,差点忘记了松枝。
她是特里尔饲养的一只蜥蜴。确切来说,是一只捷蜥蜴。她是一只褐色的小家伙,大约只比特里尔的手掌长两三公分,通常她会乖乖待在二楼的箱子里,但有时候,她会趴在特里尔身上,有时是肩膀,有时是头顶。
松枝性格很温顺,唯一不太好的地方是她有些容易受惊吓——小薇拉第一次和她见面的时候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吓到了谁:一个被吓到脸色发白连连后退,一个则惊慌地一个劲儿往自己主人的衣服里钻。
不论如何,这个小家伙的确也是我们公寓的一员。
关于铃兰街327号公寓,我暂时介绍到这儿,下一次,说说我和特里尔的初见如何?
那么,下周见。
这本没有大纲,原来准备全文存稿,结果误操作直接发布了,所以之前用了已经写好的一个开头来占位,但确实自己也觉得不满意,所以重写了一版开头,视角目前是乔伊斯的第一人称,核心主角还是芬,模式类似福华,乔伊斯会担纲芬的助手,主要内容还是会偏重公寓日常一点,之前写好的东西以后会当彩蛋/番外放出来的(也不多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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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在铃兰街327号(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