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骊珠不想让溯汐此时参与此事。他前两日被凌虚所伤,伤势还未痊愈。这会儿就要他出力驱逐浊气,实在有些勉强。
骊珠拉着他坐下,去看他右手。解了符咒,又服了凌虚给的白雪丹,加之鲛人本身的快愈体质,血洞隐约已经长拢,可伤口还是鲜嫩,才刚结痂。
骊珠看得心疼,“要不你过两天再帮忙吧。驱逐浊气的事,你先不管。”
溯汐抱住她,两人挨得近,骊珠能闻到他身上那甘甜诱人、圆润空灵的淡淡香气。与梁星槐身上的白檀香截然不同。她更喜欢溯汐身上的香气。也不知是因喜欢这人才喜欢这香,还是因喜欢这香才喜欢这人……
“没关系。这些只是小伤,未动我根基。我可以的。”溯汐望着她,眼底似都要融化,骊珠被他看得脸红心跳。两人确定心意后,虽举止亲昵,却未有任何亲密举动,最多就拉拉手,抱一抱。
此时,骊珠被他望着,脸颊飞上红云。自她确定喜欢他,想与他在一起后,便决心将她曾在话本上看过的内容,一一与他实践一遍。想知道‘相爱’到底是种什么感觉。
然,被他这么一望,猜到他的想法后,却登时浑身不适。也不是不愿意,就是……她有点想躲。
推推他,骊珠感觉自己整个脑袋都在发热,像个蒸笼,“那,那好吧。如,如若身体不行,你不要勉强。”
“我行的。”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溯汐看她万分羞怯,恨不得找根地缝逃走的模样,心中爱意如海潮般激荡翻涌,再不顾她推却,捧住她脸,贴了上去。
骊珠感觉仿若周身过了道电,头皮指尖俱皆发麻,一颗心快跳出腔子,意识混沌,灵魂像是要离体而出……
触感像是水晶冻,微凉温软,气息甜蜜,像在冻里加了桂花糖。
又像一颗成熟饱满的蜜桃,却没有那恼人的细毛,只有轻软绵柔。
轻轻咬开,清甜甘美的汁水充溢口腔,然那汁水不似糖汁粘腻,却是清冽爽口的山泉水……
诶???为何她脑子里满是食物?
“咳!!!咳!!!”门口响起一声雷霆大咳。小伍脸红耳赤,一脸羞愤:好歹把门关上啊您二位!!
他在街上转了半天,好容易看到药堂门前人都走了,这才溜回来。不意撞见这缠绵一幕,比当事人更加害羞。这要是被病人看到,多不好啊。
小伍边往后堂走,嘴角却不由带了笑,看来珊瑚是真喜欢这‘八尺小姐’了。她身世凄苦,孤苦伶仃,有了‘八尺小姐’陪她,她不会再如往常那般孤单寂寞、神魂空荡了吧……
正事当前,回春堂自是暂时开不了了。小伍听说诸人要设法围捕妖道,亦跟着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他跟着沈岚清学了三年武艺,如今身强体健,脊背昂藏,将近二十的少年,生得猿臂蜂腰,孔武有力,随便揍几个街头混混,不再话下。一般四五个武师还真奈何不了他。虽说那妖道擅长妖法,但若是对付被他操控的傀儡,小伍还是派得上用场的。沈岚清自是应允了。
中午,许苮苮不吃外点,只吃沈岚清亲手做的饭菜。沈岚清说不得只能亲自下厨,做了大一桌子菜。
骊珠和小伍许久没吃到师父做的菜,那是半点不客气,食指大动,埋头就是一阵大嚼。溯汐给骊珠夹菜都来不及,惊奇地看着沈岚清,若有所思。
下午,沈岚清和溯汐讲解明日驱逐浊气的阵法。
许苮苮是分神下界,投胎成医仙之女,肉/体凡身,又懒惰不肯修道,自身是没多少法力的。使几个小法术打点小妖自保还行,驱气这种需调动大量灵力的活儿,她就干不了了。只能溯汐顶上。
凌虚提出驱逐浊气的法阵名为四象换灵阵,分别在东南西北四方位建四座法台,每座法台由一位法力高强的修者坐镇。同时以灵力激发青龙、朱雀、玄武、白虎四分阵,令分阵连结,覆盖住整座滨海城。
主阵法激发后,便能将本城浊气驱走。此阵范围广,威力强,对修者的法力要求自然也高。
沈岚清道声得罪,用灵识探了溯汐的法力情况,只觉如汪洋大海,绵绵不绝,深不可测。绝不像是数千年妖修应有的道行。当然,准确来说,鲛族并非妖类,而是灵类,灵修。
沈岚清微作思忖,道:“溯公子,冒昧问一句,公子的法力修为,似不像是数千年苦修得来的那么简单?我听说,鲛人皇族有秘法,皇族一脉的法力可代代传承,累积了数万年,公子三年前才仅有两百来岁,三年后便有如此修为……”
“我是属鲛人皇族。更准确的说,我就是现任鲛皇。我母后三年前已经去世了……”溯汐毫无遮掩,如实相告。
“哦。”沈岚清的心,也略微咯噔了一下。
早上凌剑已将他对溯汐的猜疑跟沈、许二人说了一遍。如今看来,莫非这鲛皇当真另有所图,别有用心?他设法得知了骊珠为乾灵珠的真实身份,刻意接近?
那他的目的为何?莫非是想等骊珠历劫成功,飞升归位后,娶她为鲛后,以此改变鲛人一族在海里的地位?
度厄星君实在是个以善度人、心怀悲悯的天神,即使怀疑别人心怀不轨,也只会想到一些恶意很轻的图谋。
溯汐似根本没注意到他眼中那抹迟疑和猜测,有些赧然地低头,轻声:“那个,沈大夫,我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沈岚清问。此时无任何实据证明他确别有用心,乾灵又对他有情,他也不好贸然插手,只能静待观之。
“你能不能教我做饭?”
……
晚上,溯汐便跟沈岚清在厨房学做菜,有模有样,万分虚心。
他现处于‘见习’阶段,只能打打下手,递递调料什么的,但也穿个围裙,瞪大了眼,认真听沈岚清说的每句话,牢记他的每个动作手势,比修行更要专心。
骊珠和许苮苮坐在回春堂后院喝茶磕瓜子。骊珠喝茶,许苮苮磕瓜子。于磕瓜子一道,许苮苮乃个中好手。她的最佳战绩是一日磕了四斤椒盐甜瓜子。结果磕得上火郁结,沈岚清给她开了一堆泻火药,才将那火降下去。
只见许苮苮捉了颗盘里的香瓜子,放在门牙上,轻轻一咬,手指一转,舌尖一舔,再随口一呸,便将瓜子仁卷进嘴里,瓜子壳吐在地上(待会儿沈岚清会来扫),然后闭嘴大嚼。
往常自有人专门给她剥瓜子,此时这人没空,正在做饭,只能有劳她老人家亲自磕了。
骊珠很老实地替了师父做苦力,给许苮苮剥瓜子。空坐无聊,骊珠便问:“许姑娘是在哪里找到师父的呢?”
沈、许二人毕竟尚未正式成婚,骊珠可不似小伍那般厚脸皮,不好呼她师娘,仍是叫她许姑娘。
许苮苮边磕瓜子,嘴角漫上一抹怪笑。那笑容越扯越大,嘴角越咧越开,有种要疯狂大笑的感觉。骊珠便觉自己这个话头起得不对,这笑容看得她毛骨悚然的。
许苮苮似是忆起了非常开心的事,无声狂笑了半天,却没回答骊珠的问题,而是反问:“小白,你喜欢那小子对不对?”
骊珠脸微微一红,眼珠对准自己剥瓜子的手,并不答她。不是她先问的吗?怎么变成她问她了!!
“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许苮苮伸头过来,低声八卦。
骊珠脸更红,嘴巴鼓起来,有点不高兴的模样。许苮苮显是在欺负她!不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些有的没的,过分!
“嘿嘿嘿,有啥不好意思的。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一阴一阳谓之道,一男一女谓之妙。男欢女爱,人之本能,交/合繁衍,人道之所存也。”许苮苮难得一本正经,振振有词,内容却不大正经。她越说越带劲,骊珠头越埋越低,想走又不能走。
最后,她说完了,拍拍骊珠肩膀,“姐姐给你个过来人的忠告:女子一定要在上!”
骊珠差点吐血。
吃完晚饭,小伍回家,骊珠和溯汐仍回城守府。两人牵手走在微暗寂静的街道上。城中浊气是日益浓了。百姓晚上常见妖异,大多早早关门闭户,不敢夜游。是以城内晚上格外安静,凌波舫除外。
为不打草惊蛇,公子仍派了兵士去凌波舫□□,保证正常运行,一点也没表现出已经起疑的痕迹。是以凌波舫仍是客来客往,夜夜笙歌,欢舞不停。
而因城内异象频出,人心惶惶,一些人为逃避恐惧,反更纵情声色,麻痹自己。颇类历史上王朝末日将近、大厦将倾时,贵族们为逃避现实,反更挥金如土肆意狂欢的丧乱感……
两人牵手前行,耳边隐隐听着凌波舫传来的歌声曲调。时近六月,天气已有些炎热,虽夜间温度降下来,还是有点闷闷的。
这时,便显出鲛人的好来。他的体温比常人低,骊珠牵着他的手,感觉微微清凉,握着很舒服。走着走着,便半个人都歪在了他身上,抱住他的腰。他身上真是很凉快。
溯汐是鲛人,擅水系术法,随便化些冷气冰块出来,连吹灰之力都费不上。但他偏不。只是在骊珠抱住他时,降低了自身体温,是个她既觉得舒服,又不会受凉的温度。
两人就这样前行。骊珠忽道:“要不,我们从城守府搬出来吧,回去明月居?”
在骊珠心中,明月居才是她的家,里面满是她与鲛人的回忆。住在那里,她心里更舒服安宁。住城守府,难免与梁星槐碰见。她不觉有什么。但梁星槐对溯汐恶意颇深,每次碰面都脸色难看。
溯汐拥着她,一颗心温软饱满。想了想,道:“等事情办完,我们便搬回去。妖道未除,还是城守府更安全些。那妖道对你虎视眈眈,万一我顾及不到,怕他伤你。”
“嗯。”骊珠知他考虑周全,都是为自己着想,心中甜甜的,低低应了一声。溯汐侧过头,在她头顶上印下一吻。
走到一条街道,忽遇一队兵士,马上将军正是梁乙。见有人违背宵禁,在街上乱走,正欲抓捕,发现是骊珠与溯汐,梁乙面色难看,声音冰冷:“白姑娘还是注意些吧!城中妖异频发,姑娘有高人相护虽是不怕,但也请莫扰乱在下职守,给别人添麻烦才是!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了。”
梁乙语气中全无半丝往常的尊重,一副高高在上、公事公办的态度。显是在为自家公子不平。
两人被劈头盖脸训斥一通,却并不恼怒。骊珠平静致歉,与溯汐不卑不亢牵手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