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22章 螳捕蝉

本以为这样说能将鲛人气跑,谁知它还是不走。它似已不再纠结骊珠‘不喜欢’它这事,只是为她考虑。

它比划道:那个背剑的家伙对你很凶,不好。你不要和他们一块儿。我们去仙洲找解药,之后,我会送你回岸上……

其实骊珠亦不想和那一行人牵扯过多。她已生逃心,不欲再回滨海城。她的真实身份已被公子查到,且公子对她似有不明企图,她对其心生防备与厌恶,不想再被他掌控。如能找到解药,远远逃走,自是最好。

骊珠想想,问:“那你能解开那仙洲的防护禁制吗?”

鲛人摇头:我修为太浅,解不开禁制。以往都是和同伴到此,由族中长者解开的。但那个背剑的很厉害,他或许可以。我们再等几天,等他解开禁制,我们就偷偷溜进去……

也只能如此。

骊珠坐在舱板上,浮在海面,有鲛人在水里扶持,倒也平稳。见骊珠发冷,鲛人不时用灵力给她输送热气,但它道行有限,也维持不了多久。

好在这里温度较高,一天后,棉衣便干了,骊珠穿上棉衣,总算暖和起来。

在海面漂了三天,饿了可吃鲛人捕来的海鱼,却无淡水可喝。骊珠口干舌燥,很是痛苦。不吃东西,人还可撑七天,不喝水,却只能撑三天。虽说鱼肉中有些水分,却远远不足。再不破开禁制,骊珠快坚持不了了。

昏沉中,骊珠感觉一股温凉液体流进嘴里,本能地大口吮吸,然口腔弥漫开的血腥气,让她察觉不对,骤然惊醒。

竟是鲛人割开自己手腕,以血喂她。骊珠推开鲛人,恶狠狠道:“谁让你这样做了?!”

鲛人错愕又委屈:我看你太渴了……

骊珠摇头。她很生气,却也不知该生谁的气。或许,她只是觉得自己不配鲛人对她这么好。

其实,她从来就不是什么心地良善之人……自从父亲一句话致家庭巨变,眼见母亲自缢,父亲气死,她早对这世间绝望,对所有人都心生戒备……

从公子身上她又懂了一个道理:这世间绝无不求回报的施恩。

一开始,公子对她那般亲切友好,慷慨解囊,然当触及他利益时,立时翻脸无情……折磨她,恐吓她,却又不让她死。也只是因他对她有不可告人的企图而已。

她并不觉得自己对鲛人有过多大恩情,在山洞中甚至差点杀死了它。为何它要为她做到如此地步?它对她,又到底有何企图?

骊珠抱膝坐在舱板上,背对鲛人,不想理它。

鲛人亦不知自己错在何处,颇为委屈。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忽听远处传来隐约的欢声。禁制破开了!远看,那通天彻地的风暴卷还在,但最下方,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航船恰可通行。不过片时,航船开始移动,越来越小……

鲛人顾不得正和骊珠冷战,推着舱板在水里便是一阵猛窜。上古仙土的禁制极为强大,凡人修者即使能打开,也撑不了多久,必须赶在禁制恢复前溜进去!

舱板前方溅起的海水扑到骊珠脸上,不多时便将她衣服又全给打湿了。鲛人还嫌太慢,干脆一把拽下她,带她潜入水里,如箭如飞。只偶尔给她渡一口气,也不管她愿不愿意。

终于赶在禁制复原前,钻进了那片海域。只见一片绝美仙洲如画卷般展现眼前。苍峰凝翠,迤逦层叠。飞岛游空,瀑布倒悬。仙云瑞鹤,袅袅不绝。异草奇花,争奇斗妍……

一片细白沙滩缓缓倾入海中,大航船不能过去,怕搁浅。船主吩咐下锚,放下数条小舟,预备乘舟上岸。鲛人携着骊珠,远远躲在船后方,准备等他们走了,再绕开大船,另寻路径登洲。

数十人分批乘舟上了岸,只留船户和少量士兵守卫。

凌剑深吸一口气,颇为得意:“果然不愧是上古仙洲,灵气充裕。只是不知是否还有仙人居住。”说话间,神思向往。

公子却一向对这些求仙问道的事不感兴趣。只道:“这仙洲地方不小,不知那神木长在何处?”

凌剑道:“据古籍记载,返魂木生长在‘人鸟山’上。人鸟山就是形状如人鸟的山峰,我们寻个高处,仔细观察一番,或许便能找到。”

璎珞听了,感觉有趣,笑问:“这‘人鸟’是什么鸟?长什么样?真人可知?”

凌剑笑容一滞。‘人鸟山’是道教圣山,却也只存在于传说中。据传,以前有一道家法宝,名为‘人鸟山真形图’,只是画了此圣山形状,便有无穷威力,可搬山填海。但法宝早已失佚,后世修者连图都没见过,更别提圣山真容了。

见凌剑答不上来,璎珞轻蔑地扯扯嘴角。凌剑向公子宣扬什么‘帝后星’之说,璎珞早就对他颇有怨气。因而时常冲撞于他,丝毫不留情面。

眼见凌剑脸色难看,公子便打圆场:“好了。我们先休息片刻,然后寻高处看看。反正如今也并无他法……”

他话音未落,便听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梁兄要找人鸟山还不容易,问小弟不就行了!”

刚登上海滩的众人皆是一惊,数十名卫兵已拔刀在手,将公子三人团团护于身后。

只见沙滩旁的树林中,一金衣金冠的男子背负双手,当先而行,笑得满面春风。他身后乌泱泱竟有数百名卫兵之众!还不止于此,另一边树林中也有数百名士兵,由一青衣男子统领前行,朝海边众人包抄而来。

不过片时,数百兵士,便将海边数十人围了起来。

“龚、鸿、钰。”公子薄唇轻启,轻轻吐出这么一个名字。

“哎!”龚鸿钰答得殷切异常,脸上露出近乎谄媚的笑容,“哎哟喂!想不到堂堂星野第一大州少主,玉彰书院天才,未来的星野霸主,竟还记得我这么一号‘烂泥扶不上墙’的人物!真是叫人受宠若惊,三生有幸!哈哈哈!三生有幸!”

龚鸿钰笑得夸张又狂热,带了一种喜不自胜的热切。

公子面色冷沉,一颗心也渐渐沉了下去。

龚鸿钰,降娄州贡天城城主之子。而降娄州作为星野第二大州,一直是大梁州称霸星野的对手。只是这龚鸿钰,梁星槐却从未将他放在眼里,视为对手过。

两人年纪相若,同为大州少主,自是相识。七年前,梁星槐到大棠儒圣孔莲玉主办的玉彰书院求学时,与此人恰好同窗。

这人除长得还像个人外,基本不干人事。打着求学的名义,到大棠吃喝玩乐,欺男霸女,嫖/娼/赌/博,无恶不作。十四岁时,便因强/霸民女,差点被书院开除。

在书院里亦是整日招猫逗狗,呼朋唤伙,打架斗殴,从不认真读书。就连儒圣孔莲玉都忍不住用了俗话评他:“烂泥扶不上墙。”

他甚至不配做烂泥,连糊墙的牛粪都不如。真要说,和路边狗屎差不多。

十五岁时,便因逼/奸/闹出人命,最终被书院开除。

而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自是成绩优异、表现出众,被孔莲玉盛赞‘内怀仁德,外显智慧,麟趾瑚琏,后生可畏’的梁星槐。

但这惯如明月高高在上的桑海公子,今日却要落在满手脏污、污秽不堪的鼠辈手中。

梁星槐面带微笑,努力保持优雅,问:“你早知我会到此?”

龚鸿钰笑得见牙不见眼,露出两个尖利狰狞的虎牙,道:“当然啦。梁兄啊梁兄,你这么聪明一人,怎会想不到呢:我都能搞到毒药了,怎会不知解药在哪儿呢?小弟早就猜到你会来找解药,所以早早等候在此啦!”

听龚鸿钰竟毫不遮掩直接承认,饶是梁星槐,也再撑不住体面,面色难看,从牙缝中冷冷挤出话来:“滨海城瘟疫,果然是你搞的鬼!”

龚鸿钰一脸得意,身子扭来扭去,似在跳舞。他手舞足蹈,笑眯眯道:“是啊,怎么样?梁兄对小弟奉上的新年贺礼,可还满意啊?”

梁星槐见他这副小人得意样,恨不能用剑将他这张脸划个稀巴烂。但形势逼人,他只能强压愤怒,冷冷道:“你想怎样?”

龚鸿钰耸耸肩,突然打个响指。身后士兵中走出两人,狗伏于地,一人供其坐,一人供放脚。

但他坐下,便比梁星槐低了许多,心中不爽,又打两个响指。身后走出五六个士兵,叠成两层,组成人椅,供他坐下。

他这才满意了。狞笑着对梁星槐道:“我那老爹啊,听说大梁公子贤名在外,又聪明又能干,吓得吃不香睡不着,生怕哪天降娄州就被大梁给吞了。整日忧心忡忡的,眼看着都瘦了!老子虽不成才,对我那老爹的孝心还是有一点的。”

“我想啊,老子爹生怕被大梁吞了,那老子先把大梁吞了不就行了吗?老子爹怕你怕得要死,那老子先把你弄死不就得了吗?你说是不是啊?”

梁星槐面色如冰。

凌剑却是早已看不下去。此人细眉长眼,削面薄唇,一脸刻薄相,令人见之生厌。兼之行事癫狂,性格疯邪,当真让人难以忍受。

凌剑双指一并,剑随指动,便欲出其不意,斩落对方人头。

谁知,他的剑刚出鞘,龚鸿钰身边那青衣男子只是将手轻轻一抬,一拍。一股威压扑面而来,竟将凌剑震飞,拍到数丈外的海中。

凌剑在海里扑腾数下,掀起一片血浪。他不会游泳,又受重伤,呛了几口水后,便往海底沉去。

“真人!!!”梁星槐回头看见,目眦欲裂。凌剑修为极高,可说天下道宗玄都山年轻一辈的佼佼者,没想到竟如此轻易就被青衣男子击败。

梁星槐一颗心如坠冰窟。

龚鸿钰嘻嘻笑道:“别动别动!别慌别慌!一个个来!”

梁星槐双手成拳,指骨几乎戳透肌肤。心中愤恨交加。

原本他还寄望于凌剑真人,没想到那相貌平平的青衣男子不显山不露水,却是个术法高手。一掌便击溃了凌剑。

想到今日落在龚鸿钰手中,绝无生还之理。一时间,不由满心苍凉。他不是怕死,而是不愿死得如此屈辱,不愿死在大业完成之前!

他自懂事起,便有一个意识:此生绝不做庸碌之徒,定要干出一番大事业。

少时,他不懂什么是大事业,只觉能做大梁州城主,凌驾万人之上,已是风光无限。后来,他知道了星野十二州的存在。原来除了大梁,还有十一个同样的州城,还有十一个与他平起平坐的城主……他觉得自己得做星野霸主才能满足。

再后来,他去大棠读书,发现不远之侧,竟有个国土数十倍于星野、数百倍于大梁的国家……他的心亦变得愈来愈大……

……可没想到出师未捷身先死,竟要丧生于一令人作呕的小人手中。

梁星槐冷冷看着龚鸿钰,绞尽脑汁,思索转机。

龚鸿钰眯起眼睛,盯着梁星槐看了许久,忽道:“老实说,老子玩了那么多男人女人,还没哪个长得比你带劲的。其实老子一直就……”

“这样吧,”龚鸿钰双目尽是淫/邪之色,“只要你答应做老子的禁/肉……”

“是禁/脔,公子。”青衣男子淡淡出声提醒。

龚鸿钰最烦被人指出错误,但听青衣男子开口,却很老实立即改口:“只要你答应做老子的禁/脔,乖乖把大梁州双手奉上,老子就不杀你,还让你做老子的‘夫人’,以后只宠你一个,你看如何?”

此言真可谓污秽至极!莫说梁星槐,就连璎珞也难以忍受,拔出匕首,出手如风:“敢辱公子,你去死!!!”

璎珞不会法术,使的凡人功夫,青衣男子未感受到灵力波动,竟未提前察觉。但他反应快极,身形一闪,便已将璎珞揪扭在手。璎珞死命挣扎,起不到半点作用。

“璎珞!”梁星槐咬住舌尖,嘴里满是血腥。

“怎么样,答不答应!”龚鸿钰提高音量,颇为不耐,“你不答应,老子就先当众/奸/了你这绝色美婢,再让我后边士兵挨个轮一遍,嘻嘻嘻。”

“反正你答不答应,老子都要定你了。你若肯,老子许你荣华富贵。你不肯嘛,老子就让潮生挑断你手筋脚筋,带回去慢慢玩儿。只是少了些趣味。”龚鸿钰笑得一脸邪狞。

聚窟洲黄昏已至,无数仙鹤神鸟从海滩返回,掠过五彩斑斓的天空。夕阳如血,映照海面。

梁星槐站在水天之间,锦衣染血,满身萧索。

本文不会涉及男男感情线哈,宝子们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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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22章 螳捕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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