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药方有效,只是君药难寻。公子却下定决心,一定要前往‘聚窟洲’,找到这个惊精香。他动员得力下属翻看城中古书典籍,寻找有关三岛十洲的传说和蛛丝马迹,想由此找到聚窟洲的位置。
从瘟情爆发至今,不多短短四五日,公子已瘦了十数斤,脸颊都凹陷了,眼下也有睡眠不足的乌青。
虽有凌剑的符阵结界和终日不息的驱疫香守护,饮食亦十分注意,没有染上瘟毒。但冬季寒凉,风邪入侵,隐有风寒之兆,这两日不时咳嗽。两个侍婢自是心疼不已,急急为他煎药煮汤。
那边,沈岚清也在思索:既已出手,自然就得做到底,定要帮滨海城百姓弄到解药才行。只是,这三岛十洲,乃上古仙土,连他和司命这样的上天星神都未曾去过,凡人又如何能找得到呢?
要么,便只能离魂上天,去问诸位仙僚,看有无那喜欢到处游历的,或许会碰巧去过?
可许苮苮却撒泼耍赖,不许他上天。
一是怕他趁机去会‘老情人’,二是怕这家伙硬起心肠,真到天帝那去把自己卖了。到时天帝绝对会逮她上天。好容易下界一趟,想干的事儿还没干完呢,怎能就这样回去了!
反正,这两日她对沈岚清是寸步不离,上茅房都要跟着,生怕她一不留神,这厮便元神出窍,上天去了。
沈岚清被缠得没办法。只好另寻他路。
要么,便只能下海去询龙族。龙族在海中已有万年,海里情况,问他们最是靠谱。可是,自数万年前,龙族被贬下人间后,对天庭仙神就有了隔阂和敌意,只怕未必肯出手相助。
而且,此事牵涉到鲛人。尚不能断定真是鲛人所为,但若被龙族知晓,有了针对鲛人的由头,到时鲛族又要遭难……
沈岚清瞻前顾后,也是束手无策了。
许苮苮吃着沈岚清做的辣炒蛤蜊,突然语出惊人:“龙族知道的事,鲛族只会更清楚吧。毕竟龙族下水前,鲛族可称霸海上数十万年呢……”
沈岚清一拍大腿,可不是吗!!
骊珠再次走进冰冷寒凉的水牢。这次身后跟了许多人,公子、凌剑,还有不少兵士。
鲛人仍被锁链锁在水潭中央,长期处于黑暗,陡然亮起这么多明亮火把,刺得它眼疼。它本能地抬手遮挡。很快,看到骊珠身影,立刻就放下了手,直勾勾看着她。
骊珠便欲往水潭里蹦,被公子从后拉住衣领:“急什么,马上就放它了。”
他一示意,数个擅泳兵士下水,游到鲛人身边,取出钥匙,将那精钢锁链打开了。鲛人得了自由。
但它被穿骨囚禁,酷刑折磨,还失血过多,此时浑身无力,没了锁链牵制,立时便往水里沉。几个兵士把它扶住,拖上水潭。
骊珠忙脱下自己外衣,盖在鲛人身上,打手势问它感觉怎样。
公子在一旁看,嘴角泛着冷笑。他也不知为何,总觉得十分碍眼。咳嗽几声后,冷冷道:“好了。快问它正事吧。”
骊珠拿出一副自己画的图,上面画着三个小岛,十个圆圈,她用火柴人儿腾云驾雾代表仙人。然后在代表‘聚窟洲’的圆圈里画了一棵大树,树下画个火柴小人儿,死了,然后喝了树流出的水,又活了。以此表达。
她指着这画问鲛人:你知不知道这个地方在哪儿?
鲛人看了一眼,竟心领神会,一下子明白了她所指的地方,点头:我知道。
众人皆是欢欣,就连凌剑真人也挤出了一丝笑容。公子却不想看二人这副心意相通的情景:这么丑的画都能看懂?果然只有丑八怪才懂丑八怪!
知道了前往聚窟洲的路途,公子立即下令准备,并且他欲亲自前往。
凌剑和梁乙及两位侍婢极力劝阻,公子万金之躯,怎可冒此奇险?只需凌剑和梁乙同去,监视那鲛人即可。若它撒谎,意图不轨,直接杀了便是。
公子却执意要一同前去。亲自为民寻药这件事,不仅可得民心,传贤名,还是极大功德,对提升他日后命轨,有很大帮助。他的目标,从始至终,都不只是小小的星野霸主。
公子下令,那准备自是又快又好。半日后,一应淡水、食物,便已搬上了滨海城中最结实坚固的航船,并选了数十位确定未染瘟且航海经验绝佳的航户。
公子只带凌剑同行,让梁乙守在滨海城。他那两个侍婢,生死都要一同前去。纠缠许久,最终带上了璎珞。还有一队四十人的精英小卫。
此外,便只有骊珠和鲛人。
沈岚清送骊珠上船前,将她拉到角落,递给她一个竹筒,道:“到性命攸关之时,可将竹筒打开。”
骊珠对‘申大夫’突从老者变俊逸青年这事,还没彻底适应。一想到以前她竟有把他视为‘父亲’的想法,骊珠便脸颊发热。
她颇有些不好意思,问:“这是什么啊,申、沈大夫?”
沈岚清道:“雕虫小技罢了,或许可派上用场。”
骊珠不好追问,点点头,将竹筒收进衣袖,再三谢了,随后登上大船。
“你倒大方!把自己的护体神炁封在竹筒里给她。”许苮苮酸溜溜地嘟嘴,“要是有妖魔此时趁虚而入,吞了你的元神,那你就彻底完啦度厄君!”
度厄微微一笑:“不是还有司命大人你吗?”
许苮苮翻眼望天:“我为何要管你?你对别人,比对我好多了。有妖魔来了,我第一个跑!才不会帮你。”
度厄笑:“她可不是‘别人’,那是我们天界未来的希望。”
“切~!”许苮苮撇嘴,“没看出哪里厉害嘛!我看连个小地仙都不如。”
度厄:“那是还未能激发她的潜力。等她日后成长起来,与天地万物同生同气,那可不是一般仙神可比的,说不定连道祖都未必能及。”
司命:“切切切!你就吹吧!对了,你答应了要娶我,那咱们什么时候拜堂啊?!”
沈岚清被口水呛住,猛咳几声,脸都涨红了。他用手帕捂嘴,咳道:“看来我也有些感染风寒了,得赶快回去煎副药吃……”
“喂!你少装聋!你说过要娶我的!”许苮苮看着沈岚清落荒而逃的背影,狂追不止。
……
按鲛人指引,航船径直朝聚窟洲所在驶去。鲛人言,聚窟洲其实在海中不远,只是仙洲有灵阵遮掩,凡人无法发现。
若走鲛族的秘密路线,往返约需二十日。城中百姓暂靠那不全的药方吊着命,应当来得及。
临上船前,凌剑强逼骊珠和鲛人服下毒药,解药只有他有。若二人中途生出异心,即使侥幸逃走,不出七日,也会毒发身死。
上船后,凌剑更是将鲛人关在一四四方方的黑铁牢笼中,并在周围布下符阵,以此避免它使诡计潜逃。
公子对凌剑所作所为,均是闭口不言,默认允许。
骊珠知求也无用,也不多言,抱着棉被,和鲛人一同住在黑铁笼中。
铁笼放在甲板上,全天均有卫兵看守。夜间,海上风大,寒气刺骨,透过铁栅吹进来,薄薄一床棉被,难以抵御严寒。骊珠紧紧靠着鲛人,两人抖作一团。
鲛人劝她:我是鲛人,我不怕冷。你白天来看我就行,晚上回舱里去睡吧。
骊珠不信:你不怕冷,你抖什么?
鲛人羞涩:是你抖我才抖的嘛……
骊珠:撒谎。
说话间,骊珠把棉被裹得更紧,又靠近鲛人几分。鲛人伸手,干脆将她拉到自己怀中。它身材高大,骊珠瘦小,落到它怀里,被抱个严严实实。
骊珠脸红,不习惯这样亲密的接触。但她一动,棉被呼呼透风,冷得直打哆嗦。挣扎几下,还是算了。裹紧棉被,两人都暖和了许多。
铁笼四角分站一个卫兵,他们自是也冷。闲着无事,便看笼中二人,有士兵嗤笑道:“哟,这小娘们儿不会喜欢这个似人非人的怪物吧?口味真够重的!”
“我/操/了!不都说鲛人美貌绝世吗,这个怎么长得这么丑?!”另一士兵也笑,“你看它那尾巴,连腿都没有,那活儿长在何处?和这小娘们儿怎么搞?”
“哈哈哈哈!!”
鲛人听不太懂卫兵的话,骊珠却脸涨得通红。她紧紧握拳,努力不让自己去听他们的污言秽语。
可这四卫兵显是想借此打发时间,说的话愈发污秽难听。
不过,他们没能笑多久。
啪!啪!啪!啪!
四声脆响接连响起,璎珞冷冰冰瞪着四人:“叫你们来守卫,不是叫你们来寻开心的!值守之时,污言秽语,调笑取乐,你们将军就是这么教你们的么!”
四兵士赶忙跪下认错,冷汗涔涔。
公子披着狐裘,面无表情,骊珠和他四目相对。他轻蔑扫二人一眼,一脸嫌恶,转身回了船中。不知为何,他是越发厌恶那个鲛人了。
然,第二日,他派人把黑铁笼运到了一个船舱中。
海魂祭后,本该是热热闹闹的新年。然因瘟疫影响,整个滨海城一片死气,无半点喜庆欢乐。几乎每家每户都有染瘟之人,谁也没心情过年。
船行海上,无事可做。璎珞便用心整治了一桌菜肴,与公子庆贺这晚到的新年。请了凌剑真人、船主、火长和几位心腹卫兵同饮共乐。众人皆赞姑娘妙手调羹,热闹后便各自散去。
晚间,璎珞沐浴完毕,只着一件轻薄纱衣。装饰锦绣的舱阁中,燃着小火炉,倒也不冷。
公子坐在虎皮褥垫上,身披狐裘,映灯看书。虽面带病容,身姿清减,不比平时丰神俊朗,却另有一番味道。带了病美人的风华,更惹人心生爱怜。
璎珞咬咬唇,鼓起勇气,娇娇地倒在公子怀里,柔若无骨。烛火映照她娇若桃花的两片粉腮,当真倾城绝色。
公子笑着看她一眼:“怎么了?”
璎珞从未这般主动‘勾引’过公子,其实心中也羞涩,她伸手揽住公子脖颈,道:“公子,别看书了,还是早点歇息吧。身体才刚好点,别太累了。”
公子握了握她纤细如玉的手臂,道:“你先睡吧。我还有点事要想。”
璎珞不肯死心,整个人钻进公子怀里,主动去啄他下巴脖颈,却被公子轻轻拉开:“乖,别闹。”
璎珞咬牙,含愤,眼中有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琳琅的事!为什么?!”
公子笑着看她:“怎么?吃醋了?你是什么人,她是什么人?她终其一生,也只能是个侍婢罢了。而你,将来可是要成为我的夫人的人,我怎能让你这般不清不楚便跟了我?”
璎珞哭道:“我不在乎,公子!我只要你心中有我!”
公子安抚她道:“我心中当然有你。正因有你,才不想这样随便待你。乖乖的,别闹。”
璎珞怀疑:“公子心中当真有我?不会喜欢……那个野丫头吧?”
公子面色微沉,目光中有瞬息的冷,但他很快恢复正常,摸摸璎珞的脸,笑:“这么个丑丫头,如何与我的璎珞相比?她只是对我有用而已。”
璎珞躺在温暖的锦被里,咬牙愤恨:为什么,为什么那么多人要来阻碍她!她只是想要公子而已!为何要来和她抢?!什么侍婢,什么帝后星,阻挡她的,她要她们统统都死!只有她,才有资格站在公子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