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8章 十车书

听了许苮苮的要求,公子沉吟片刻,道:“第二个条件,在下倒是并无意见。只是这第一个条件,却事关申大夫本人意愿,在下不敢替他擅作主张……”

一时所有眼睛,都注在申大夫身上。申大夫被各种各样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这些目光有艳羡、狐疑、探究……只有许苮苮笑盈盈的,眼含期待地看他。

卑鄙啊真是卑鄙!竟拿滨海城全城百姓的性命来逼他!申大夫闭眼叹气,无奈道:“……我,答应便是。”

“噢耶!”许苮苮握拳蹦了起来,全无半点淑女气质。得到回复后,她转身便走:“行了,我的书都寄存在云波客栈里。明日一早我就送到回春堂去,等着吧!”

“等等!”骊珠突然开口,目光灼灼看着公子,道:“许姑娘说,书只给我看,也就是说,只有我才能找到解瘟药方,是吗?”

许苮苮背手转过身来,饶有兴味看着骊珠。此时骊珠看起来才十四五岁,黑黑的,瘦瘦的,哪有半点那啥的样子……

她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最爱搅事了。虽不知这两人有啥事,却慢慢踱回骊珠身侧,背着双手,点头答道:“是啊是啊!”

公子嘴角含笑,仍是那副温雅出尘的模样,但他看骊珠的目光,却星点泛起了波纹,问:“怎么了?”

骊珠直视他,这是她第一次,以一个与他平等之人的身份与他对话。她再不想总是以低他一等的姿态,忍受他的摆布。

骊珠心跳如鼓,却仍是鼓足勇气让自己不要退缩,她道:“若我找到了药方,我要公子放了它!不许伤它分毫!此生也不许再设法抓捕它!”

公子沉默半晌,忽嗤然一笑,垂了垂眼,又看向骊珠,似有不解,问:“你不会真的喜欢那个丑陋的非人之物吧?”

哦???许苮苮耳朵一竖,瞬间来了兴致。看这情形,三角恋?非人之物?还有人/外?她兴奋地搓手手。这凡间能玩的花样就是多啊。

骊珠涨红了脸,怒腾腾瞪着公子:“与你无关!你就说答不答应就是了!”

公子微微一笑:“这有何难。只要你能助我救治整个滨州城的百姓,我便答应你的条件。不过,白珊瑚,抑或,水骊珠,莫要忘了,你还欠我一个恩情。”

公子忽地倾身,俯到骊珠耳旁,靠得极近,声音压低。说话热气喷到骊珠颈耳肌肤上,她睁大了眼睛。

……

第二日,城中疫情更加严重。前一日许多人尚在潜伏期,还未发作。到今日,所有在海滨闻过瘟气的百姓,全数发病。染瘟人数竟占全城十之六七。而前一日发作的,三成病重的已亡故……

云波客栈里住的那些大棠游客,为凑热闹,多削尖脑袋挤在前排,此时尽皆发作,上吐下泻,浑身浮肿,不堪入目。整个客栈哀声一片。

小二们吓得齐齐逃走。再高的薪金,也留不住人。掌柜无奈,只能向城守哭求。公子拨了一队士兵去照料这些大棠人。

许苮苮果然把她此次外出所携的医仙秘籍送到了回春堂。

然而,整整十车!!!

沈岚清大呼上当!扯她到避人处问:“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你不是说知道解瘟药方在哪里找吗?”

许苮苮耸肩:“我是知道啊。我偷看了命书,这场瘟疫呢,梁星槐是压不住的,最终会蔓延到大棠。大棠多州沦陷,然后医仙,也就是我‘爹’,在大棠皇帝老儿求助下出手,翻阅世代相传的古籍,这才找到了药方。”

“但是呢,命书你也看过的,它只会写大概内容,所以我只知这解瘟药方是在我‘爹’收藏的古籍里,至于是哪本古籍,我特么怎么知道!”

沈岚清扶额。

此时,骊珠坐在回春堂里,默默翻看已打开的第一箱古籍。

不多时,公子带着随从赶到。他自是并未全信许苮苮的话,想来看看她是否真有办法。若她敢戏弄自己……管她什么大棠医仙之女,他不会放在眼里。

见到沈岚清时,愣了一愣。

冤家都已找上门来,他再扮老头也没意义了。当即去了伪装,露出真实容貌。

是个二十四五的青年男子,相貌俊逸,翩然若仙,虽不及公子精雕玉琢,眉宇间却有一股浑若天生的悲悯之意,缱绻温柔。

他露出真容,实在也是受不了大家看他的目光。那目光分明写着‘老牛吃嫩草啊’‘你可真会吃啊’‘竟然勾/引年纪够做自己女儿的小姑娘,你下/贱啊’……他一向脸皮薄。

公子冲他点头微笑一下,迈步进了药堂。便见不大的药堂里,整整齐齐摆了十大箱子的书!!

公子努力保持微笑,问许苮苮:“姑娘确定解瘟方就在这些书里?”

许苮苮大咧咧:“当然啦!你不信我?”

“在下并无此意。只是有些好奇,”梁星槐面带笑容,目光却颇为凌厉,“姑娘怎会知道滨海城会发生瘟疫?又怎会恰好带着这十车医书古籍呢?”

许苮苮被问得一怔,随即答:“我又不会未卜先知,怎知你滨海城会发生瘟疫?我是听我爹偶然说过……我爹向我吹牛,说这世间有种瘟疫只有他知救治方子,我好奇便多问了几句,所以记住了。”

“至于我为何带着这十车医书,很简单啊,”她向沈岚清抛个媚眼,“因为这十车传世古籍,便是我的嫁妆!有人嗜医成痴,我千里追夫,当然要有点资本了。不然怎么把他搞到手!”

别看许苮苮行事疯癫,脑筋却也是很好的。怎么说也是天上星宿,急智什么的,还是有的。这一席话,解释得滴水不漏。梁星槐再无可问。

便道:“这十箱古籍,只靠一人翻读,不知得费多少时日。城中百姓危在旦夕,还请姑娘以人命为重,放开条件,多选些人翻阅,也好早日寻得秘方。多救一人,便是无上功德。”

沈岚清也有此意,劝道:“只靠珊瑚一人,怕确实要花费很久时间……”

“不行……”许苮苮犹豫。找到解瘟秘方是件大功德,她不欲让旁人得去……

可他们的话,也有道理。便松口道:“这样吧,我,岚清,珊瑚,还有岚清你不是有个徒弟吗,叫过来一起看,再加上她!”许苮苮指着公子身旁的琳琅,“我们五个人一起看。一人看两箱书,大概只需一两日吧。”

琳琅受宠若惊。

“反正你不能看!”许苮苮指着公子恶声恶气。

公子并不在意。只要能尽快找到药方就行。他当即嘱托琳琅听从沈大夫安排,便带人回去处理事务去了。

五人坐在回春堂中,各分得两大箱书,埋头苦看。

小伍坐在骊珠旁边,一脸所受冲击太大的呆滞,低声:“我师父,怎么突然返老还童啦?还长成这样!这真是我师父吗?”

“还有旁边那仙女儿似的姑娘,是我师娘?我不就一天不在回春堂吗?怎么跟十年没来,天地掉了个个儿似的!”

沈岚清让骊珠给小伍大哥和两个姊姊送了些抑制病情的药去,好在三人病情不是特别严重,还能坚持些时日,小伍便也能略微宽心。听说能找到解瘟药方,当即便赶了过来,一来便大受冲击。

“专心看书吧。”骊珠没心情和他玩笑,只这么回了一句。

……

五人埋头苦读。

许苮苮却是个坐不住的。一忽儿要喝水,一忽儿要吃点心,要么肩膀酸要捏捏,要么腰痛腿痛要捶捶,把沈岚清支使得团团转。欲待发作,又想后面还有几箱书尚未开锁。

她这铁箱乃特制机关箱,若无钥匙,强行打开,箱内物品会被酸液毁掉。这也是梁星槐没法强夺的原因。

沈岚清只得哄小孩般哄着,供神像般供着。白日过去,骊珠已看完整一箱书,两人才看了不到半箱。

晚上,许苮苮又要吃沈岚清做的饭菜。沈岚清做了一大桌,倒是便宜骊珠三人,享了一回口福。

小伍吃着师父做的菜,内牛满面:师父真厉害啊,医术好,做饭好吃,长得还那般俊俏!以前自己真是该死,竟还偷偷骂师父来着。真是有眼无珠。师父这样的男子,真可谓贤良淑德,居家必备,乃天下男子之典范也!

吃罢晚饭,众人又看了两个时辰,便觉疲惫。沈岚清安排休息之处,唯骊珠还在挑灯夜读。

沈岚清劝:“明日再看吧。身体疲弱,邪气入侵,易染瘟气。”

骊珠摇摇头:“我还撑得住,再看一点。早一刻找到药方,便能多救几条性命。”

见劝不住,只能由她。小伍陪着继续翻看。古籍小字繁多,遍布后人注释心得,药方说不定就夹在哪一行字间,需得细读,不能一扫而过,因此进度极缓。

天亮时,便见小伍和骊珠睡在一堆书间,不知昨夜熬了多久。第二日继续看书。到下午酉时末,骊珠脊背一抖,没出声,却反复将那几行小字看了数十遍,才讷讷开口:“……找到了。”

众皆大喜。沈岚清接过去,也反复看了数遍,确定道:“就是这个!”许苮苮也看了,点头:“应该是了。”

琳琅便去接书,欢喜无限:“我这便给公子送去!”骊珠却一把夺了过来:“我自己去拿给他。”

琳琅笑容微僵,点了点头。一行人浩荡去了城守府。

听说找到药方,公子脸上也现出发自内心的笑。他伸手欲拿书册,却被骊珠收回,她定定看他:“我要去看它。”

公子轻蔑笑笑:“可以。但尚不能确定药方真假,是否有效,我可还不能放它。”

骊珠恨恨地瞪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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