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去通知知竹。”
金焕去了厨房。
金冬秋刚备好金班主的饭,听着门口有动静,他连眼角都未抬,这个时辰,除了金焕没有别人。他直接将金班主的碗递给了金焕。
从那次金班主严厉呵斥后,这两年,金冬秋再也未练过功,也在也未上台跑过套儿,至此,他的身形如肥皂泡噌噌涨,现在目测最起码有三个知竹那么宽。以前的金冬秋是个话多的,而今,他越来越沉默,甚至一天都讲不上一句话。
毕竟是金家班的一员,金焕好几次都想跟金冬秋说上几句话,可眼神刚对上,金冬秋便唰的一下别开头。很明显,他不想与任何人交谈。
金班主说了,管好一个班,就要时刻的关注每个人的状态。小的不用管,大的要及时插手。而金冬秋这个问题,金焕认为,是个大的。
可金冬秋明显拒绝任何接触,这可怎么办?不知不觉,他走到了金班主屋外,那扇敞旧的木门如今更是染了残痕,随着几声轻叩,金班主应了声:“进来。”
“班主,吃饭了。”
“放这吧。”
这些年,金班主老了许多,鬓角的发已全白,很多事情显得力不从心。
金焕将碗端到炕边儿,想要喂他,他总是会坚持自己吃。尽管米饭掉的到处都是,他总是不耐其烦的捡起来送入口中吃掉。
“班主,要不请个药房先生来看看吧。”
“不必,”金班主说,“别讲钱浪费在我身上。”
“可是———”
“没什么可是,”金班主打断金焕的话,他的手不受控制的抖动,已经一年多了,他也接受了,“我又不上台子,只要能说话,就能带你们。”
话这样说没错,可金焕还是觉得看看比较好。“万一是个很简单的病症,吃几服药就好了。”
金班主抬眉:“能吃几服药便好的病,也能自愈。”
金焕哽住。
看着金班主缓慢的把饭吃完,金焕收拾的当儿,还是将金冬秋的事情告知金班主。“我觉得,金冬秋的事是个大问题。”
“他怎么了?”
“不合群。这些年,他变了很多。太沉默了。”
“我早先就说将金冬秋赶出去。”
“可是这些年他性格虽怪异,但实打实的对大伙好。总是默默的做事。”
“不要试图去感化任何人。当时我就觉得金冬秋不该留,如今这幅样子发展也很正常,你若还想继续留他,就不要搭理他,并且要时刻的盯住他。现在是好,万一以后呢?万一他是忍辱负重呢。”
“我倒是不怕他做出什么伤害大伙儿的事情。我就是怕他那副样子出了事。”
“你还是担心别人吧,”金班主粗哑的声线咳了两声,“金冬秋不会出事。”
金焕端起碗要走,金班主早后面叫住了他,莫名奇妙的说了句:“在班里,不要与任何人交心。你与他们不同,一直不同,未来的路也不同,注定不是一路人,只是平行者不会有交集。"
金焕点头答应。
金班主说任何话他都会答应,即使听不懂,他也会点头,然后回头细细琢磨。琢磨不透,那便是时候未到,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金叶和知竹在院头等了金焕好一阵子,见那扇门敞开了,金叶才敢跑过去,勾住金焕脖颈说:“走。”
金焕脚步往厨房方向走,手里端着碗:“我把碗送到厨房就过去。"
"我跟你一起。”
“行。”
金焕和金叶一起走进厨房。一打眼,并没看着金冬秋,金叶想都没想,扯嗓子叫唤:“金冬秋?哪儿去了?”然而角落里的金冬秋不知道在那干什么捣鼓什么,听到叫唤,竟吓了一跳,差点倒仰过去,这才将身子露了半边出来。
金叶可没金焕想那么多。他看到金冬秋那白胖的身子,像一坨白花花的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蹲在地上,没忍住扶腰大笑:“金冬秋,你这是干嘛呢?你躲墙角偷吃呢?”嗳,他觉得自己想的有理,于是走过,“我倒是要看看你在墙角藏了什么东西。"
眼瞅金叶步步靠近,金冬秋咬牙撑起身子,抓住金叶的裤脚,挤出几个字:“别过去."
”为什么啊?
“脏。”
“我不怕脏,”金叶腿往后稍,试图挣脱金冬秋的手,可金冬秋抓的太死了,彻底引起了金叶的好奇,“我还偏要过去看看那里面是什么。”
说完,便弯腰用手掰开金冬秋手。
可金叶哪是金冬秋的对手?就几息功夫,换来几声金叶嗷嗷惨叫,金焕立马上前阻止二人:“放开!”
两人都不听。
可二人吨位不相同,一会儿,金叶便投降,放弃了。“行了行了,我不看了。你放手。”
“你先放。”
“嗳——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奇怪,明明是你钳住我的手!"
"我不抓紧你,就轮到你抓我了。”
金叶都气笑了:“行行行,我说不过你。”接着他双肩一沉,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才让金冬秋落了心。
感知金叶真的收了力,金冬秋才将手挪开,放金叶离开。
院头里等着不耐烦的知竹看着金叶捂着自己的手腕子,嘶哈嘶哈的吹着气的从厨房走出来,后面跟着面无表情的金焕,立即起身迎了过去,语气略带埋怨:“送个碗那么久。”
“你没见着我的手腕都红了吗。”
知竹这才将视线诺挪到金冬秋的手腕子上,这会儿,已红中带着紫了。“你这怎么了?”
“那个金冬秋有毛病!”金叶很肯定,他越想越怪,尤其是金冬秋看着他的眼神,眼头用力,露出过半眼白,好像他再往前走一步,就吞了他似的。而那副神情,如今想来倒是背后一阵发凉。
“怎么说?”知竹问。
“那墙角到底有什么啊?”金叶还在想,“那墙角也藏不住东西啊。就一股子刺鼻的怪味。”
“那墙角除了二层架子就是面缸,能藏什么。"金焕搭话。
知竹听的云里雾里的,插嘴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墙角?什么怪味?”
“嗳—我来说,我和金叶刚刚进去的时候,金冬秋撅屁股不知在墙角鼓捣什么玩意儿,我说过去看看,他竟然跟我拉扯,你看,他死都不让我过去看硬说那脏。”金叶问,“你说,奇不奇怪?”
“那墙角不是放面缸的吗。你忘了?”
“我没忘啊,面缸就面缸,为什么不让我看?”其实他从始至终奇怪的点就在这,“既然没问题为什么不给看而且,那里头有股刺鼻的怪味。”
“他就是不想给你看,你能怎么样?金冬秋这两年本就神神叨叨的,你理他干嘛。”最起码在知竹眼里,金冬秋这两年就是奇怪的人,所以有奇怪的行为并没多诧异。
经过知竹这一提醒,金叶恍然大悟:“ 也是,他本来就不正常。”
你一句我一句,三人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林间野池子。日光穿枝叶,溪水面浮金,金叶赤脚踩碎石之上,上身衣一脱,举起双手,扑通一声,呈半月弧线,水面激起漾漾的浪花。
“嚯——好爽啊!”
金叶从水里露头,而此时,知竹和金焕早就顺着岸边儿的青石下水,静静地泡在和池子里了。
“嗳——你们真没劲儿,不一起跳。”
金焕笑:“是没劲儿了。”
金叶奓开双臂朝他游过来,面看知竹,说:“你去游两圈,将肺活量打开打开,你的公鸭嗓能缓解许多。”
真是哪壶不提开哪壶。
如今知竹最在意得就是那副如鸭子叫的嗓。为此,他平日里都不曾多言,也只有跟金焕和金叶呆的时候,会放松自己多说两句。而今,金叶竟**裸地将这回事儿般到台面上来,在知竹看来 ,这是调谑。
知竹水底下的手死抠着大腿根儿,但面上仍维持着笑意,他说:“如今也就这幅样子,没得救了,就等来年看看他恢复到什么吃程度了。”
“来年?”金叶撇嘴, “来年能好?我记着班主说过,幸运的话两年,不幸运的话一辈子。”
“一辈子就一辈子。”知竹狭长的眼一直盯住前方,眸中无波,“我能有什么办法?”
“嗳——两年前叫你跟我一起练金焕教的方法,你非说什么每个人不一样,方法不定适用所有人。你说你在坚持个什么?金班主能看上金焕必定有金焕的过人之处。”金冬秋对着金焕眼梢一抬,“我从始至终都相信金焕的。”
这不是**裸地埋汰知竹吗。但知竹面上可没生气,他嘴角二分弯,说:“好话赖话都被你说了,我能说什么?说你是唱戏的你就真是唱戏的,现在到好了,说的比唱的都好听了。”
金冬秋仰头哈哈笑:“哎哟,你可别说我了,你不如问问金焕有没有什么方法补救的,你又不是不了解他,你不问,他才不会上杆子说。”
见知竹没动,金冬秋那肩头撞了撞金焕,问:“金焕 ,知竹这嗓子还有救吗?”
金焕看了知竹一眼,有笑意,还好。知竹也感应到金焕快速瞄他一眼,那嘴角二分弯变成了五分,他说:“看我做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们这关系你顾忌什么。”
“就是,你难道还怕知竹生你气啊。”金冬秋自言道,“他生谁的气都不会生你金焕的气好不好。”
知竹眯起眼,看向金焕:“看,大家伙儿的眼可是雪亮的。”
金叶催促道:“哎哟,你快说,到底有没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