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绯被跟踪了。周四晚上,她回到宿舍,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灰色外套,下午出现,停在图书馆外面——那个人的目标,就是她。
或者,是“周四下午会出现在图书馆的顾绯”。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路灯下的梧桐树。如果她不把这条尾巴处理掉——
她每一次去图书馆、每一次见人、每一次查线索,都会在别人的眼睛里进行。
她从“查人的人”,会被换成“被人查的人”。她不喜欢这个位置。
走出保卫处,顾绯回头加了一句:“如果我想让这个人现形呢?”
王老师看了她半天:“你想怎么做?”
“他跟我是有目的的,光躲,躲不掉。”
“我照常出门,去一次校门外的咖啡馆。他要跟,公共监控和你们的人,就能拍他个正着。”
王老师跟同事商量了一阵,最后点头:“行。周五晚上,我们安排两个人在附近值守。”
“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照常走路。发现被跟,往人多、有监控的地方走。”
“不许自己拦截,不许跟回去。那是我们的事。”顾绯答应了。
临走,她又提了放消息的事,没有瞒保卫处:
“我会让同学在食堂,‘不经意’提一句,我周五晚上在校外咖啡馆见出版社的人。饵放出去,他才会来。”
王老师批准了,只补了一句:“可以。但你记住——你是饵,不是钩子。”晚上七点,初见咖啡馆。
顾绯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拿铁,打开笔记本电脑,装出一副等人的样子。她等了二十分钟。期间看了三次手机。
咖啡馆外,梧桐街的路灯亮起来,行人渐渐多了。她透过玻璃窗,看见了那个灰色外套的男人——
他站在街对面一棵梧桐树后面,手里夹着烟,时不时往咖啡馆里看一眼。上钩了。
顾绯合上电脑,起身结了账,推门出去。
她没有走梧桐街的大路,而是拐进了咖啡馆旁边那条通往学校后门的小巷。小巷不长,两侧是老居民楼的围墙。路灯坏了一盏,光线有点暗。
她刚拐进巷子中段,巷口两头,就各亮起了一道手电的光。两个穿深蓝外套的人,不紧不慢地踱过来——保卫处的王老师,和一个值班的同事。身后的脚步声,在巷口顿住了。
灰外套男人转身,正对上王老师的目光。
“盛华大学保卫处。”王老师亮出工作证,声音不高:
“这位同学昨天在保卫处登记过,说被人连着跟了三天。我们调了监控——跟她的,是你。”
“说说吧,谁请你来的?”灰外套男人的脸,在路灯下白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我……我就是路过。”
“路过三天,路过七趟?”王老师笑了:
“跟我们回去做个登记。姓名、身份证、哪个单位。你要是不配合,这些就都登记在案,转给你们单位和学校——到时候,可就不只是聊聊了。”男人被半请半押地带走了。
路过顾绯身边时,他头垂得很低。顾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不小:
“不用问了。你回去,替我给雇你的人带句话就行。”男人脚步一顿。
“告诉他——想知道我是谁,不用这么麻烦。直接来问我就好。”
“别派这种——跟三天就被发现的人。”男人没敢回头,快步走了。王老师回头看了顾绯一眼:
“这话说得解气。不过下回,这种话让我们来说。”
“解气是顺带的。”
顾绯说,“他回去报信,那边才知道——派来跟我的,都是废棋。”
“废棋用多了,他们就该换棋手了。”沈晏把视频保存好:
“绯姐,这视频,要交给保卫处吗?”
“不用。”
顾绯说,“现在惊动保卫处,是打草惊蛇。我留着,自有用处。”
她顿了顿,“车牌你记了吗?”
“记了。”
沈晏说,“尾号三七,外地牌照。”
当天夜里,保卫处的电话,打到了顾绯手机上。
“车查过了。”王老师说,“尾号三七,灰色帕萨特,登记在一家‘锐驰咨询’名下。这事我们记档了——这辆车再出现在校门口,你直接打2222。”锐驰咨询。顾绯站在路灯下,没有动。锐驰咨询。
又是锐驰。同一个事务所,先跟何小满,再跟顾绯。
雇主的操作手法,一模一样——外包给专业调查公司,切割干净,查不到自己头上。
“绯姐?”沈晏见她出神,“怎么了?”
她站在原地,把时间线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上个月,苏晚晴让锐驰跟拍何小满——那是为了抓顾绯的软肋。
现在,苏晚晴又让锐驰跟拍顾绯——是因为顾绯开始查苏建国了。同一个事务所,两次被同一家人雇佣。
这说明,苏建国手里捏着锐驰的把柄——或者,锐驰就是承泽系养在暗处的一只眼睛。
“沈晏。”
顾绯忽然说,“锐驰咨询,你能查它的工商信息吗?”
“能。”
“明天给你。”
“不用查太深。”
顾绯说,“就查一件事——它现在的法人,还是不是原来的名字。”
“挂着的,说明它还没被‘洗’过;被换过的,说明它背后的人,已经把它洗干净了。”沈晏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
“你是想查,这潭水底下,到底是谁在划船?”
“对。”
顾绯说,“划船的人藏得再深,也要从岸边下水。”
第二天中午,方旭阳听说了这事,特意跑来食堂,往顾绯对面一坐。
“顾绯,你知道你前天晚上那一下,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钓鱼。”方旭阳说,“你扔了个饵,那鱼就咬钩了。咬钩之后,你不急着收竿,还让它回去报信——你是想钓更大的?”顾绯偏过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我跟我妈卖鱼长大的。”方旭阳咧嘴笑,“鱼咬钩之前,会先围着饵转三圈。你那个饵,丢得也太显眼了——‘出版社的人’,一听就是假的。”
“那你还看得这么起劲。”顾绯说。
“我乐意。”方旭阳说,“看你钓鱼,比看他们演戏有意思多了。”顾绯没忍住,笑了一下。
晚上十点,顾绯回到宿舍,把今天的收获整理了一遍。保卫处拍下的跟踪者正脸。一个车牌。一家校外咨询公司的名字。她想了想,给闻弦发了条消息:
“尾巴处理了。锐驰咨询。”过了很久,闻弦才回:
“他们急了。急的人,会出错。”顾绯盯着这七个字,在黑暗里想了很久。闻弦说得对。苏建国那边急了——
急到把跟踪从“暗”做到了“明”,急到让一个新手,来跟一个老手。人一急,就会犯错。
而苏晚晴犯的第一个错,已经在今天下午,埋下了。她给江映雪发了一条消息:
“周一,试工顺利。”江映雪没有回。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一句:
“她今天下午来找我了。她说,邱老师那边缺人手,让我周一去之前,先签一份东西。”顾绯的心,提了起来:
“什么文件?”
“保密协议。”江映雪回,“她说,出版社的东西,不能外传。让我先签了,周一直接上岗。”
顾绯盯着“保密协议”四个字,手指慢慢收紧。
她想起闻弦说过的话——苏建国要把一切痕迹擦掉。
而“保密协议”,就是那把擦掉痕迹的橡皮。如果江映雪签了那份协议——
她以后在出版社看到的任何东西,那批深蓝色封面的书、被涂掉的书号、老钱的处理清单,她都不能说。说了,就是违约。
苏晚晴这是要把江映雪,装进一个“不许开口”的盒子里。顾绯深吸一口气,打字:
“明天早上,我去找你。在那之前——别签任何东西。”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
灰外套的尾巴被处理了,可苏晚晴的手,已经伸向江映雪了。顾绯把手机屏幕按灭,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她手里的线头越来越多——
保卫处拍下的正脸,那个车牌,还有锐驰的名字。
它们要汇成一张网,还需要一个最关键的东西。闻弦说的那个字。
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她裹紧被子,睡着了。不过,这一局她不怕。
她手里有视频,有车牌,有锐驰的线索,有江映雪的眼睛,还有闻弦那边的字。苏晚晴在明,她在暗。
下棋的人,最怕的不是输——是不知道对手下一步落在哪儿。而现在,苏晚晴的每一步,她都快了一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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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58章 灰外套跟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