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顾绯是被论坛的提示音吵醒的。
何小满把手机怼到她面前,脸都白了:“绯绯,你看——又来了!”帖子标题加粗置顶:
《爆!顾绯认识的出版社编辑,跟晚会录音有关?知情人士透露:顾绯能赢,全靠背后有人》顾绯扫了一眼,没动。她又往下滑了几页。
最新一条帖子的配图,是闻弦和顾绯站在教室门口说话的照片——角度很刁,像是有人特意蹲在走廊尽头拍的。底下有个 ID 连着刷了十几条评论,中心思想就一个:“顾绯能赢晚会,全靠这个编辑在背后给她写稿子、找录音。”
顾绯看着那条评论,心里忽然觉得很平静。
苏晚晴这一手,她太熟了。真话里掺假话,假话里藏真话——闻弦确实是出版社编辑,也确实辅导过她写作,这些都是真的。可“帮她赢晚会”,是编的。真真假假掺在一起,最容易让人信。
可惜,苏晚晴忘了一件事:闻弦是学校请来的校刊顾问,不是她顾绯私下拉来的人。这件事,校刊一句官方说明,就能拆穿。
帖子里的“证据”很粗糙:一张闻弦走进阶梯教室的照片,一张顾绯坐在第一排的照片,拼在一起,配文“你们猜,这个编辑为什么专门辅导顾绯?”下面的评论,已经有人开始带节奏:“难怪晚会那晚录音放得那么利索,原来有后台”“顾绯家里有钱,再认识个编辑,不得横着走啊”。
顾绯把手机还给何小满:“假的。”
“我知道是假的!”何小满急道,“可别人不知道啊!”
“所以不能由我们来说它是假的。”顾绯起床,开始洗漱,“得让学校来说。”
上午第一节课,顾绯坐在最后一排,给陆子衡发消息:“查了吗?”
陆子衡回得很快:“核了。发帖的又是小号,注册时间今天凌晨。通过校内技术老师依规调的登录记录:一个在图书馆三楼——赵甜甜的常用机位,一个在校外网吧。跟上次一模一样。”
“苏晚晴的人。”
“对。她这是把‘你认识编辑’当新武器使了。”陆子衡说,“你打算怎么办?”
“先不办。”顾绯说,“这张牌是烟雾。她放烟雾,说明她真正的动作,不在这上面。”
“那你猜她在哪?”顾绯还没回,林晚棠的消息就进来了:
“绯绯,昨晚苏晚晴从纸灯出来,没回宿舍。有人看见她上了一辆黑色轿车,凌晨两点多才回来。”黑色轿车。凌晨。顾绯握着手机,指尖慢慢凉下去。
苏晚晴昨晚见过闻弦,转头就去见了她爸。她把“闻弦和顾绯的关系”——还有闻弦手里可能有东西这件事——全都报给了苏建国。苏晚晴不是在跟顾绯打舆论战。
她是在借她爸的刀。顾绯把这件事在心里又捋了一遍。
苏晚晴昨晚请闻弦吃饭,是想摸闻弦的底。可她摸完底,没有自己动手——她连夜去见了苏建国。这说明她很清楚:闻弦不是她能对付的人,她爸才是。
她这招叫借刀杀人。既对付了闻弦,又把顾绯和闻弦的关系捅到了她爸面前——一石二鸟。
顾绯忽然有点佩服她。苏晚晴这个人,不管输多少次,都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出下一把刀。傍晚,顾绯的手机亮了。是闻弦的消息。只有几行字:
“有人来公寓,向房东打听过我。你别来找我。电话不安全。放心,真正的东西,不在公寓。下周四,老地方见。”顾绯看完,立刻回拨——关机。
她又拨了名片上的号码——空号。出版社座机——“闻编辑请了假,暂时联系不上”。
闻弦把自己从所有能联系到她的渠道里,摘了出去。顾绯坐在宿舍里,握着手机,心里堵得厉害。
她忽然很想骂人。骂苏建国,骂苏晚晴,骂那个躲在暗处的“承泽”——她穿书这么久,第一次觉得,自己手里的牌,不够用了。她正想着,手机又亮了。
是沈聿:“下楼。”
顾绯下楼的时候,沈聿站在梧桐树下,表情比平时冷一点。
“沈晏刚才给我打电话。”他说,“他今天下午,在学校对面的茶楼,看见苏建国了。不是一个人——他跟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坐了一下午,那人开一辆深色商务车,外地的牌照。”
“那个男人,长什么样?”
“西装,手表,看着像做投资的那种人。”沈聿说,“沈晏说,苏建国对那个人,客客气气的。”顾绯的心,沉了下去。
做投资的。外地牌照。苏建国客客气气的。承泽咨询。叶承泽的人。
顾绯记得,原书里叶承泽正式下场,是在商战篇。可现在,他的人在校园篇就出现了——因为闻弦,因为那本“书”。
苏建国为了捂住那本书,把整盘棋的底牌,都提前翻出来了。这说明:闻弦手里的东西,比顾绯以为的,还要要命。
苏建国为了闻弦手里那本“书”,把资本的人都请动了。
“沈聿。”顾绯说,“事情比我想的大。苏晚晴她爸,不是一般的生意人。他……牵扯的东西,很深。”
“多深?”顾绯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闻弦转入地下,就是为了不让她在电话里说这些。
“我现在没法跟你解释。”她说,“但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
“帮我盯着苏建国那边。”顾绯说,“他要是再来盛华,或者去见什么人——告诉我。”
“行。”沈聿没有多问,“还有呢?”
“还有……”顾绯咬了咬嘴唇,“我得去一趟闻弦的公寓。”
“她不是让你别去吗?”
“她让我别去,是因为怕我被人盯上。”顾绯说,“可我要是连她的住处被翻没翻都不知道,我今晚睡不着。”
沈聿看了她一会儿:“我陪你去。”深夜十一点。
闻弦的公寓在东门外老小区,三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
顾绯和沈聿一前一后上楼。三楼的门,虚掩着。顾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推开门——屋里很暗,窗台上几盆绿植歪着,书桌上的文件被翻动过,抽屉半开着。看得出有人来过,翻得不算粗暴,但很彻底。
专业的手法。翻东西的人,知道自己要找什么。顾绯站在门口,一寸一寸地扫过这间屋子。
窗台上那盆绿植,花盆的位置挪了;书架上的书,有几本被抽出来又放回去,放错了方向;茶几上闻弦喝了一半的杯子,被倒扣着——翻东西的人,连水杯都没放过。
他们很仔细。仔细得让顾绯后怕:如果闻弦没有提前把东西转移,如果那本“书”的复印件就放在这里。
顾绯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怕自己一走进去,就破坏了什么——虽然她也说不上,这里还有什么可破坏的。
沈聿绕过她,走进屋,转了一圈,出来:“没丢贵重东西。有人翻过,但很小心——像是找纸。”找纸。
顾绯心里一紧。她快步走进去,在书桌的笔筒下,压着一张便签。是闻弦的字迹,工整得像印的:
“他们找的是纸。纸可以烧,可以藏。但看过纸的人,他们烧不掉。
——放心,下周四见。”顾绯捏着那张便签,鼻子忽然有点酸。
闻弦被人搜了家,还惦记着给她留一句话,让她放心。顾绯把那张便签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们找的是纸。”——所以闻弦知道,苏建国的人会来找纸。她提前把纸藏了,又把这句话留在这间被翻过的屋子里,留给顾绯看。意思是:别怕,他们什么也没找到。
可顾绯读出来的,还有另一层意思:连闻弦都被逼到要“藏纸”的地步了——说明苏建国那边,已经不是在“查”,而是在“收”。她不能再等了。她刚要说话,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猛地回头——门口站着一个人。借着楼道里忽明忽暗的灯光,她看清了那张脸。
沈聿站在门口,看着她:“我弟说,你今晚肯定坐不住。他让我来看看。”
“……他知道我会来?”
“他说,你要是不在宿舍,就在这儿。”沈聿说,“他让我别跟你说是他猜的,说是他自己猜的——”他顿了顿,“但我觉得,你值得知道是谁在惦记你。”
顾绯捏着那张便签,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他们搜了闻弦的家。”她说。
“嗯。”沈聿走进来,看了看屋里,“没搜到要紧的。那个编辑,是个聪明人。”
“她是聪明人。”顾绯说,“可她再聪明,也是一个人。”
“她不是一个人了。”沈聿站在她面前,“她有你。你也不是一个人了——你还有我这个同盟。”夜风从虚掩的门缝里灌进来。顾绯看着他,心里忽然踏实了不少。
“走吧。”沈聿说,“今晚先回去。明早起来,该算账的算账。”顾绯把那便签收进口袋,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出楼道,夜风一吹,她忽然清醒过来。
“沈聿。”她叫住他。
“嗯?”
“我明天,有些事想跟你说。”她说,“关于苏晚晴,关于闻弦,关于——为什么我从一开始,就信你说的每一句话。”沈聿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好。”他说,“明天,我等你。”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9章 第49章 你还有我这个同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