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到图书馆后门的时候，顾绯还站在原地。
梧桐树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她看见他从教学楼的方向快步走过来，步子又大又快，像是赶了一路。
“你站这儿干什么？”他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她一眼，“苏晚晴约的你？”
“嗯。”顾绯说，“她让我八点来这儿等她。”
“她人呢？”
“没来。”
沈聿没说话。他往梧桐树的阴影里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她不会来了。”“我知道。”顾绯说。
她顿了顿，没有提那道白裙子，也没有提那声快门。有些事，说出来沈聿也帮不上忙，只会把水搅得更浑。
“走吧。”她说，“送我回宿舍。”
沈聿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两个人并排走在校园的小路上，谁都没说话，只听见脚步声踩在落叶上，沙沙地响。
走到宿舍楼下，顾绯停下脚步：“你今天下午，在图书馆后门录了什么？”
“你明天就知道了。”沈聿说，“十点，还是那家咖啡馆。”
“好。”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偏过头：“顾绯。”“嗯？”
“以后苏晚晴再约你，去哪儿都行。”他说，“别去没人的地方。”顾绯应了一声：“……知道了。”第二天上午十点，咖啡馆。
沈聿已经在了。他面前放着一杯美式，一杯白水，还有一支银灰色的录音笔。顾绯坐下，目光落在那支录音笔上。
“昨天下午，我在图书馆后门等人。”沈聿说，“等的人没来，倒是听见了一段对话。”他按下播放键。
录音笔里，先是一阵沙沙的底噪，然后是脚步声。一个女声，压得很低：
“……嗯，我知道。我没让他来。是我自己约的人。”是苏晚晴的声音。
“那个人，你今天见到没有？”
这一句，是个男声。低沉，中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顾绯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收紧。她认得这个声音——晚会那晚，沈聿揭穿的那个“中年男人”。苏晚晴的父亲，苏建国。
“见到了。在学校门口。”苏晚晴的声音有点急，“爸，那个编辑，真的有问题？她来盛华，是不是冲着我来的？”
“她的事，你别管。”
男声打断她，语气很硬：“她要是找你，一个字都别应。她手里的东西，要是落在别人手里——”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书的事，更不要碰。听懂了？”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咖啡馆里很安静。
顾绯看着那支录音笔，觉得自己的血液，一点一点凉了下去。
她一直以为，苏建国的“剧本”，只是苏晚晴的一份“操作手册”——用来操控沈聿、操控原主、操控舆论。可她没想到，苏建国会亲口说“书的事”。书。就是《偏偏宠你》。
苏建国不仅写了剧本，他还在拼命捂住这本“书”。而闻弦——那个“编辑”——手里，可能正握着苏建国最怕的东西。顾绯在脑子里，把这条线又捋了一遍。
闻弦说过，初稿落款，只有一个“苏”字。晚会那晚，沈聿揭穿过，苏建国是苏晚晴的父亲。现在，录音里苏建国亲口说，“书的事，更不要碰”。
三个点，连成一条线：苏建国写了那本“书”，书是操控苏晚晴周围所有人的“剧本”，而闻弦手里，有这本书的初稿。苏建国在怕什么？
他怕初稿流出去。怕有人看见那行“降智处理”的批注。怕全世界知道——“顾绯”的无脑、“沈聿”的深情、“苏晚晴”的完美，全都是被写好的。
顾绯把这些念头压下去。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她得先搞清楚，闻弦手里的初稿，到底还有多少是她不知道的。
“你在想什么？”沈聿问。顾绯回过神：“……没什么。”
“你脸色白得厉害。”沈聿看着她，“你认识那个‘编辑’，对不对？你昨天下午，见的那个女人——她就是录音里说的‘编辑’？”顾绯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不能说闻弦的事。闻弦手里有初稿，有批注，那是整盘棋的物证链。她要是现在把闻弦卖出去，等于把闻弦架到火上烤。
“她是我请的……写作顾问。”她说，“出版社的编辑，来给我们校刊做指导。”
“写作顾问？”沈聿重复了一遍，“一个写作顾问，会让苏晚晴她爸特意打电话叮嘱‘一个字都别应’？”顾绯：“……”
“顾绯。”沈聿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你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
顾绯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耳朵。碰到的一瞬间，她就知道自己上当了——沈聿在诈她。
“你诈我。”她说。
“你上钩了。”沈聿说，“说明你确实在撒谎。”
顾绯气结。她发现跟这个人说话，每一句都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我不问你了。”沈聿忽然说。顾绯一愣：“什么？”
“你不想说的事，我不逼你。”他说，“但有一件事，我得让你知道——”他把那支录音笔，推到顾绯面前。
“这个，给你。”顾绯看着那支银灰色的录音笔，没动。
“这里面，除了这段，还有别的东西。”沈聿说，“都是她在公共场合、当着我的面说的话。我从开始查她就在录——不为别的，自保。跟学校有关的部分，我已经交给指导老师备了案。这段涉及校外的人，学校管不着，你自己掂量着用。”
“你给我了，你自己呢？”
“我留了备份。”沈聿说，“同盟第一条，底牌自己留。”可他给了。
“沈聿。”顾绯说，“说好的情报互换。这段录音，我拿什么还？”
“不急，记账上。”沈聿说，“等你手里有对我的案子有用的东西——我记得你在查承泽基金那笔赞助款——再清。”
他端起白水，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核一笔账：“同盟之间，账目清楚，才走得远。”
顾绯看着他，点了点头：“好。记账上。”她伸手，把那支录音笔，收进了包里。沉甸甸的。她走出咖啡馆，摸了摸口袋里的录音笔。
一笔换一笔，账目清楚。这四个字，比任何“信任”都让她踏实——同盟不需要谁把后背完全交出去，只需要账目清楚，谁也离不开谁。这样的关系，比心软可靠得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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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45章 回她一句等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