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礼堂门口挂出了倒计时牌：距离迎新晚会，还有九天。
这几天，盛华大学整个热了起来。公告栏上的海报贴了一层又一层，食堂门口立起了宣传展架，广播台每天午休滚动播着晚会预告。连图书馆里都有人压着嗓子议论：“听说今年晚会有大公司冠名？”“顾氏基金会？真的假的？”
“顾氏基金会”五个字，在校园里悄悄传开。
顾绯每天穿梭在教室、图书馆、大礼堂之间，听着这些议论，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很清楚，这些议论会越滚越大，迟早会有人把她和“顾氏”两个字联系在一起——但到那时候，她已经准备好了答案。
答案就是：不解释，不承认，也不否认。
越描越黑，不如不描。让所有人自己去拼，拼出来的答案，才最可信。
周五晚上，何小满举着手机冲进宿舍，兴奋得脸都红了：
“绯绯！我拍了段晚会筹备的花絮！发网上了！你讲话的样子也太好看了吧！评论区都疯了！”顾绯接过手机一看，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视频里，是白天筹备会的场景——她坐在长桌主位，低头翻着方案，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她垂下的睫毛上。镜头拉近，定格在她翻页的指尖，配文：“认真工作的女孩子，真的好有魅力！”
评论区，一片嚎叫。
“这是谁？！三秒钟，我要她的全部资料！！”
“这不是顾绯吗！就是那个被冤枉的学姐！她好好看！！”
“等等，她怎么坐在主位？她是什么身份？”
“贫困生”三个字，很快被人翻了出来。
“她不是贫困生吗？之前不是还申请补助来着？”
“现在怎么坐主位了？该不会……”
何小满看到这些评论，气得直跺脚：“她们怎么这么闲！有钱没钱都要管！”
顾绯倒是很平静：“让他们说。”
“嗯？”
“越说，越没人信苏晚晴那套‘包养’的说法。”顾绯说，“人嘴两张皮，我解释一百句，不如让他们自己拼出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一个‘顾绯确实不缺钱，但钱来路干净’的答案。”顾绯说，“舆论这东西，引导比反驳有用。”
何小满似懂非懂，但她记住了。第二天，她又发了一条 vlog，加了一段文案：
“有人问绯绯为什么坐在主位——因为她是今年晚会赞助方的对接人呀！顾氏基金会，正经企业！我们绯绯是凭本事对接的！”这条文案发出去，评论区风向果然变了：
“顾氏基金会的对接人？！她居然能对接这种资源？？”
“所以说人家是凭本事，不是靠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
“之前说她被包养的，脸疼不疼？”
何小满看着风向一点点转过来，激动得在宿舍里转圈：“绯绯你看！‘来路干净’这个答案，他们自己拼出来了！”顾绯笑了笑，没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那条视频的播放量上——五万，还在涨。她忽然想，何小满这条 vlog，也许比她想的有用得多。
这几天，顾绯的邮箱里，每天都躺着几封来自顾氏基金会的邮件。
冠名物料设计稿、露出权益确认单、媒体通稿模板——每一份文件，小周都先发给她过目，标注着“请她确认”。她第一次发现，原来“签字”这件事，是会上瘾的。你签下的每一份文件，都意味着一样东西开始受你控制。
这也是她第一次，以“顾氏”的名义，对一件具体的事行使权力。她签得很慢，但每一份，都看得仔细。
顾绯合上最后一封邮件，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顾家让她对接这个项目，可能根本不是在考验她的能力——而是在看她，能不能接得住这份“权”。周三，筹备会。
穆青拿着最新版的流程表，逐项过了一遍。最后一项，是“网络人气投票”的说明：
“晚会当晚，观众扫码进入投票页面，给最喜欢的节目投票。晚会结束前截止，票数最高的节目，获得‘最受欢迎节目奖’，由冠名方代表颁奖。”
“冠名方代表颁奖？”顾绯问，“不是说致辞低调处理吗？”
“这个不一样。”穆青笑着解释，“颁奖是正面环节，能体现冠名方对校园活动的支持，也符合咱们低调的原则——只颁奖，不讲话。”顾绯没说话。
她翻开投票说明的附件，问：“投票数据，谁统计？”
“宣传部。”穆青说，“现场扫码，数据实时可见。晚会结束前统计出结果，当场公布。”
“投票系统，是谁开发的？”
“宣传部的小陈。”穆青顿了顿，“去年校庆用的就是这套，很成熟，没问题。”
说“没问题”三个字的时候，她捏着流程表的指尖，把纸角压出了一道折痕。顾绯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但她把这几个字，记在了心里：宣传部，小陈，成熟系统。
散会后，顾绯没有回宿舍。她拐进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给陆子衡打了个电话。
“查得怎么样了？”
“有点意思。”陆子衡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穆青，大三，文艺部部长，成绩中上游。她今年在申请保研，可绩点就卡在边缘，第七名，名额只到第六。”
“所以，她需要加分项。”
“对。”陆子衡说，“我顺藤摸瓜查了查，穆青上个月，单独去找过研究生院的王副院长。王副院长——苏晚晴她爸苏建国，年轻时候跟他是大学同学。”
顾绯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还有，”陆子衡压低了声音，“穆青去年帮外联部跑企业赞助，经手过一笔三万的账，走的是校外账户。账面上有出入，但没人查过。要是有人拿这个威胁她——她不敢不听。”
顾绯沉默了很久。
“所以，”她慢慢说，“苏晚晴手里有穆青的把柄——三万块的账。又有苏建国的人脉——保研推荐。一根棍子，一根胡萝卜，穆青没有理由不听话。”
“对。”陆子衡说，“穆青，就是苏晚晴安在筹备组里的眼睛。”
“那她，知道多少？”
“应该不少。”陆子衡说，“晚会所有的环节流程，都在她手里过。她想往哪个环节里动手脚，太容易了。”
顾绯站在花园里，看着头顶的树叶，在风里轻轻摇晃。她没有害怕。
她反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等了一个月，终于等到了苏晚晴落子的那一刻。
“陆子衡，”她说，“别动她。”
“嗯？”
“她要是被拆穿，苏晚晴会换个更隐蔽的人。不如留着她在明处——她动一步，我们看一步。我倒要看看，苏晚晴想在这个晚会上，唱一出什么戏。”
陆子衡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行。那我把‘宣传部小陈’和那套‘成熟系统’，也一起查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查到了告诉我。”
“收到。”挂了电话，顾绯在花园里又站了一会儿。
她想起沈聿纸条上的那行字——“有些环节的钱不走明面，专用来操纵一些‘看起来很自然’的结果，比如人气奖、最佳节目。”人气奖。最佳节目。网络投票。
顾绯在脑子里，把整条线慢慢捋了一遍。
网络投票，票最高的节目获奖——这个奖，原本该是苏晚晴的《尘埃》拿的。可现在《尘埃》成了新生温言的歌，苏晚晴没法登台了，那这个投票环节，对苏晚晴还有什么用？
除非——她要的，从来不是“谁拿奖”，而是“票数造假”本身。
如果晚会当晚，“某节目票数异常暴涨”被当场爆出来，所有人第一反应会怀疑谁？冠名方。顾氏。她顾绯。一个花了大钱冠名晚会的企业，想操纵个投票结果，太顺理成章了。
刷票的黑锅，扣到冠名方头上。苏晚晴甚至不用自己出面，水军一带节奏，舆论就会自己滚起来——“顾氏花钱冠名，还要操纵投票，顾绯真是一手遮天”。
顾绯慢慢弯起嘴角，轻声说：“苏晚晴，你选了一个最热闹的台子。就是不知道，这台戏，你唱不唱得完。”她刚要转身，手机震了一下。是沈聿发来的一条消息，附着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张贴在墙上的表格，落灰，标题是《历届晚会赞助明细表》。表格里列着往年每一场晚会的赞助方——大部分名字眼熟，是学校公开过的企业。
但有一行，被沈聿用红笔圈了出来：
“承泽咨询。冠名赞助（未公开）。”沈聿的配文只有一句话：
“这家公司，年年都赞助盛华的晚会，从来没上过公开名单。你想想，‘承泽咨询’——眼熟吗？”
顾绯盯着“承泽咨询”四个字，呼吸停了一拍。承泽咨询。承泽基金。叶承泽。
而现在——承泽的资本，不仅到了东门外，还早就渗进了盛华的每一场晚会——只是经手的，未必是承泽本体，而是一个个借这块招牌做事的中间人。
原来，有人在替叶承泽执棋——从很久以前，就下在盛华这片棋盘上了。
顾绯把手机收好，抬起头，看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大礼堂。晚会的倒计时，还有九天。
而这张网，已经收到了她的脚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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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27章 从未公开的赞助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