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料的时间,定在周六晚上九点。陆子衡说,这个点论坛流量最高,水军反应最慢。
九点整,他用匿名账号“吃瓜路人甲”发帖:《有人整理了一份关于“校园欺凌事件”的时间线,大家自己看》。
配图,是十七份材料里最温和的三份——十五号商场的多角度照片、茶室小票、行踪对照表。帖子末尾一行字:“我只是个转发材料的人。大家自己判断。”
前十分钟,评论区是水军的天下。
“P的吧?谁不会P图?”
“晚晴都被逼晕了,还在这里带节奏?”
十分钟后,风向开始变了。一个ID把商场照片放大,圈出背景里的广告牌——“星悦广场三周年庆”,又贴出新闻截图:三周年庆当天有明星站台,时间正是十五号。
“照片里的背景和新闻图一模一样。这不是P的。”这条评论被顶到最上面。
十点,第二批:水军时间线——十三号注册账号、十五号“被欺凌”、十六号发帖,外加几张兼职群截图。
“十三号注册水军,十五号被欺凌?准备得也太充分了吧?”
“‘晴姐的猫’是谁?有人认识吗?”水军还在挣扎,但压不住了。就是在这时候,林晚棠的消息进了小群。
“第一批第二批放的十二份,我又复核了一遍,没问题。但备用池里那十七份,过不了我这一关的,一共五份。”她连发五张截图:
三份兼职群截图,发帖账号注册时间全在信箱开启之后,却“恰好”存着几周前的聊天记录;两份匿名投稿,一个说亲眼见过苏晚晴收水军转账,一个说听到过苏晚晴打电话承认装晕——都没有实物,只有“我看见”“我听见”,连行文的断句习惯都一模一样。
“同一个模板出来的。”林晚棠说,“像一个人写的。”十一点前,小队在线上碰了个短会。
“五份,冻住,一份都不放。”顾绯拍板,“放出去的十二份,每一份都要经得起追查。宁可少,不能脏。”
“可万一对手就等我们放全十七份呢?”陆子衡后背发凉,“放了那五份,他们转手就打假——‘顾绯团队伪造证据实锤’,连真的都得陪葬。”
“所以一份都不给他们。”顾绯说,“他们喂进来的每一份假料,都在我们冰箱里躺着。将来有一天用得上——谁投的假料,谁心里最清楚。”十一点,第三批。
陆子衡只放了一段音频,附一句话:“这是她室友的手机录音。大家自己听。”
音频两分多钟,苏晚晴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雨桐,你就照我说的说,别的都不用管。事成之后,你刷单那件事,我帮你摆平。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
“……你要是说漏了嘴,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帖子发出后的三分钟,论坛诡异地安静。然后,炸了。
“卧槽???这是苏晚晴???”
“教室友作伪证???还威胁人家???”
“我以前还心疼过她……我现在想穿越回去抽自己两巴掌。”顾绯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反水前一夜,陈雨桐在宿舍阳台上,站到了十二点。
手机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对话框里躺着顾绯的号码,她打了一行字,删了;再打一行,又删了。
她怕的东西太多了。怕苏晚晴——那天晚上,她亲眼看见她掐着自己的脖子往墙上撞;怕处分——录音里她的声音也在,学校要是追责,奖学金和入党积极分子的名额,全完;还怕报复——苏晚晴背后站着谁,她到现在都不敢往深里想。
反水不是想通了,是扛不住了。天平两头,一边是迟早要塌的现在,一边是不确定的以后。她只是选了那个,还能睡着觉的。
选完,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手机里那段录音,原样发给了顾绯,附了一句话:“录音给你。用的时候,不用再问我。”顾绯只回了两个字:“收到。”
陈雨桐的反水,其实早被他们预判到了。
昨天下午,顾绯就跟小队开过一次短会。她把老图书馆见面之后陈雨桐的状态摆出来:“她早晚要反水。不是帮我,是她自己快被压垮了。我们要做的,是等她站出来的时候,别让她被水军撕了。”
预案当时就做了:陆子衡准备好一批“支持说真话”的评论号,陈雨桐一旦公开发声,第一时间顶上去带节奏;何小满负责盯着她宿舍楼,防止有人堵她;林晚棠把“刷单把柄是空头支票”的查证结果整理成文档,随时可以放出去给她兜底。
所以十一点半,论坛出现那条新帖的时候,陆子衡一点都不慌。《我为我说过的假话道歉》。发帖人:陈雨桐。
“我是陈雨桐,苏晚晴的室友。我承认,公开回应会上我作了伪证。我没看见顾绯从我们宿舍出来。是苏晚晴让我这么说的,她拿我以前刷单的事威胁我。我说过假话,向顾绯道歉,也向所有被瞒住的同学道歉。以后我不会再替她圆谎了。”
帖子发出十分钟,水军果然围上去了:“被顾绯收买了吧”“录音是不是剪的”。
陆子衡的号准时顶上去:“道歉帖的发布时间,和录音对得上。她自己承担的风险比谁都大。收买?她图什么?”
何小满在宿舍楼下蹲到凌晨,没有人来堵陈雨桐。预案,一条一条落了地。零点,苏晚晴给顾绯发来一条消息:
“顾绯,你查我。你就不怕我查你吗?你一个‘贫困生’,哪来这么大能耐,让全校替你作证?”
顾绯回:“我靠什么,不劳你操心。但你的事,全校都看见了。”同一时间,校医院。
苏晚晴坐在病床上,白天那副苍白脆弱已经不见了。她拨通一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计划要提前。她比我想的难缠。”
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低沉平稳:“慌什么。”“可是——”
“她越折腾,暴露得越多。”男人打断她,“钱从哪里来?人从哪里来?那十七份材料里,有几份是真的,有几份是有人故意喂给她的——她分不清。”
苏晚晴握着手机,慢慢安静下来。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跟她拼证据。是等。等她把自己暴露干净。”电话挂断。同一时间,另一条线也在收口。
凌晨一点四十,林晚棠的消息进来,连着截图:
车牌查到了。那辆黑色轿车,注册在一家海外背景的商业咨询公司名下——股权层层往上,和“承泽基金”是关联方。
为了这块车牌,两条线跑了整整三天。保卫处的王老师拿着车牌号走了协查流程,把登记信息反馈了过来;许念安为了调东门校门口的公共监控做交叉比对,填了三张申请表,跑了两趟保卫处,被管理员盘问“一个学生要这个干什么”,最后打着“学生会安全核查”的旗号才拿到。
三天,就为了一辆车。顾绯盯着“承泽基金”四个字,呼吸停了一拍。
而现在——这辆挂着承泽系关联公司名号的车,在苏晚晴转移信封的晚上,停在盛华东门外。
原书第30章才该出现的名片,提前躺在了档案室的桌缝里。现在,他的车又来了。剧本偏离的幅度,已经大到她不敢细想。
顾绯放下手机,把今晚的战果在心里过了一遍:十二份真料全部放出,陈雨桐反水,舆论彻底反转。赢了。至少今晚,赢了。可她心里那点不安,压过了所有的赢——
十七份材料引爆全网。那五份来路不明的材料,冻在“冰箱”里,一动没动。到底是谁,投进来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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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20章 冻进冰箱的五份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