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电影院的巨大屏幕下,江惟铭握住简言之的手,两个人面对面,他酝酿好久,终于鼓起勇气问:“你愿不愿意……唔!”

简言之忽然踮起脚吻住了他的唇唇,轻轻一碰,像蜻蜓点水,把他的话全部堵了回去了。

江惟铭楞在那里,嘴角还残留着她的余温,柔软的触感带着香气,宛如棉花糖,甜腻进了心里。

他已经无法思考了,脑海残余念头让他试图继续问下去,但刚刚微张开嘴,简言之就用食指覆住了,用很小的气声说:“别问,吻我。”

没有人能够拒绝这种邀请,那一瞬间江惟铭脑海里所有的想法全部碎掉了,只余本能拥吻上去。

周遭一切的喧嚣褪去,从唇间到指尖,蔓延开去,所有的感官被无限放大,世界仿佛只剩下两人。

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背,她的手拥住他的脖颈,心跳交织,时间静止。

许久,两人唇瓣分开,但还维持着拥抱的姿势,简言之把头靠在他肩上说:“江惟铭,我很喜欢你,但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江惟铭愣住了,她说得每一个字他都懂,可是她的意思他却完全理解不了,喜欢但不能在一起?这是什么原因?他也问了出来:“为什么?喜欢不就是要在一起吗?”

“因为我害怕关系的束缚,我可以和你约会,可以和你做任何情侣之间的事情,但是其它的我做不到。”简言之用手扶住他的两侧的胳膊,将他推得远了一些:“你回去可以好好考虑一下这个问题。”

江惟铭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刚刚还那么亲热的女人,现在居然说着如此冷漠无情的话:“可是,刚刚我们还在…这是我的初吻,你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我理解不了!”

江惟铭的愤怒逐渐从心底涌上来,无法再平复。虽然从小的教养告诉他,不能说难听的话,可他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简言之,没想到你是个这么随便的女人,这几天耍我玩得很开心吗?你大可以当你的——”他没有办法将那些羞耻的名字用在她身上,这样的话太伤人,他不想:“我不是玩弄感情的人,我只想好好谈恋爱,遇见合适的人就珍惜她,没遇到就等待她,我不接受你这种开放性的关系。”

“对不起,再见!”他转身离去,幸好有风吹过,将他眼里的泪水吹了回去。

简言之站在原地没动,她想说,这也是我的初吻,我并不是一个随便的女人。

但这没有意义,她知道她是自作自受。

从她出生,她就不配拥有爱情。

两人之前聊天让她知道他的家庭美满幸福。他的父亲对母亲一见钟情,宠爱了一辈子,做尽了浪漫的事,所以在他心里,爱情是令人向往,又充满期待的。

是她错了,不应该招惹他的,只是她也好想抱一抱这个让她感受到人生第一次心动的男人。

她的妈妈死于难产,她身体这么虚弱是因为早产,当初差点一尸两命,这完全是托了她爸爸的福。

她的父母是相亲认识的,男方只是年纪到了,恰巧有那么一个合适的,让他方方面面都满意的女人出现,于是同意了相处,但女方是动了心的。

她的妈妈满怀憧憬步入婚姻,却等来了背叛。不知道为什么,这些男人总会在结婚后遇见所谓真爱。

那个真爱上门挑衅她挺着八个月孕肚的妈妈,她单纯善良的妈妈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经历这种事情,在那个女人离开后因为强烈的刺激出现了宫缩。

在那个没有BP机,没有手机,汽车也没有普及的年代,她的妈妈硬生生走到了医院,鲜血洇红了裤子。

妈妈抢救时父亲也没有出现,没人能找到那个时候的爸爸,大概在沉沦在真爱的怀里吧!

后来这个世界有了她,没有了妈妈。她从生出就失去了妈妈,她从未感受过母爱。

也许是因为愧疚吧,她的爸爸和那个“真爱”分手了,也尽心尽责的照顾她。只还是经常换一些不同的阿姨照顾她,久而久之,年幼她以为正常的家庭就是这样的。固定的爸爸和不同的“妈妈”。

可她会长大,她慢慢察觉到了不对,她想要知道她的亲生妈妈是什么样子子的。后来有个阿姨给了她妈妈的一本日记。

她看见了这个喜欢读琼瑶亦舒的女人,看见了这个憧憬爱情的女人,看见了这个困囿于婚姻中的女人,看见了她的盛开和枯萎。

她不想走上母亲的路,她和江惟铭不同,她没有得到过,所以她不会爱人,她也害怕爱人,害怕将自己交给一个本来完全陌生的人。

可二十几岁的年纪,怎么会不渴望爱情。初次的心动,她放任自我,感受了那么几天本不属于她的奢侈爱情,但是她知道错了,这样会伤害别人。

以后不会了……

江惟铭回到寝室,把自己闷在床上,辗转反侧,他无法相信简言之是这样的人,那么随便的说出可以做尽情侣之间的事,却不能明确关系的话。

他感觉自己的三观被颠覆了,他从不知有人会把爱情当儿戏,他本以为是自己太唐突,认识一周就去牵女孩的手,没想到是他没见过世面了。

医学生繁重的学业让他俩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几乎每个月都有的考试让他们无暇想些其他的。

校园不大,但是却足够他们彼此错开,即便偶尔遇见也当做不认识。

目光从不斜视,也没有交错,就是简单的陌生人。

转眼年底,学校又要开始组织元旦联欢晚会了,简言之拒绝了主持的邀请,大四了,早该退下来,把机会留给下面的学妹了,迎新晚会要不是孟琪苦苦哀求她都不会同意,但孟琪的脸面只值一次,这次是万万没有面子了。

只是他们系还得出节目。

本博连读的学生就那么几个,加起来都不如人家一个年级人多,而且一个比一个爱学习,卷生卷死。何况临近期末,万一绩点不够淘汰或者甩到普通班,可就难看了。没人去,完全没人去。

于是文艺部长安佳伊就差跪在地上求简言之了:“我马上就卸任了,你就让我站好最后一班岗吧,你是我姐,你是我亲姐,你要吃什么?你怎么才能表演节目,我怎么都行。”

“不可能,刚开学的时候孟琪这么绑架我,现在我肯定不吃这套了!”简言之无情拒绝。

“有帅哥和你一起表演,特别帅的,就是之前用球砸你的男孩,他现在可是咱们整个学校的校草啊!多少人苦求机会都没有的!只有我想着姐们你!”

“滚!”那更不可能了。

可惜事物的发展从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系主任点名他俩:“就出这两个孩子,给我们系争口气,我们可不是只会读书的呆子。好好表演,给他们看看,什么叫做优秀的学生!”

于是两个人被迫在音乐教室相见了。

简言之觉得略自己年长些,要先放下姿态,体面一点,于是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缓的语气问江惟铭:“你对表演节目有什么想法吗?”

沉默,教室里安静的仿佛出了声就有怪物杀人。

江惟铭坐在钢琴旁,甚至连棒球帽都没有摘下来,时隔几个月他还是觉得委屈,可简言之属实没有骗他什么能说得出口的东西。

一个大男人的初吻没了,怎么了?多少同学初夜没了,不也活得滋润,活得风生水起。他在矫情什么?但他就是委屈,这种委屈像长在心里的野草,恣意的穿透他的身体,扎的他生疼。甚至让他觉得这个世界有些肮脏。

简言之见他低头不语,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样子有点心疼,她一时冲动伤害了这个刚满十八岁的男孩,几个月了都没还好,自己可真不是个东西啊!

于是她蹲下来问他:“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没有!”

“那你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我只是在思索有什么节目可以表演。”

“真的吗?”

“不然呢?”

简言之决定维护男孩子的自尊,不再挑破这个脓包。

后来两个人问了彼此擅长的乐器,决定四手联弹伴演唱《匆匆那年》,这是今年最火的歌曲了。

第一遍练习,节奏有些混乱,两人各怀的心事全都体现在琴声里了。偶尔手的错位乱弹,就会有指尖的触碰,两人又红了脸。

“抱歉,我没掌握好节奏!”江惟铭懊恼的说。

“我也是,我都快1年没练琴了,生疏了。”简言之也很不好意思。

又练习几遍两人熟悉了节奏,音乐渐渐流畅起来,手的碰触也不再让人羞涩,而是伴随了视线交汇。

沉浸在旋律里,两人的默契逐渐加深。

表演很成功,谢幕时江惟铭望着简言之笑意靥靥的侧脸,忽然原谅了她。

他在那一瞬间想清楚了,自己的愤怒归根到底来自于得不到,来自于不那么尊重。但简言之并没有骗自己,在两人要开始时她选择表明了态度,也算及时,是他执着了。

心动是一种情绪,而不是权力。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第 8 章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白夜渡萤
连载中栖川饮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