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朋友!

这是一个普通人的一生。

维尔琳,小名叫昭离,出生在终寂漠。本来她的出生只是承载着父母的愿景,但是不普通的是昭离有一头白发。在这个世界上,一些人认为觉醒相对应的能力,往往有更大概率是神明对应的发色。

“戴维斯婆婆!”艾尔·莱娜像一阵风似的卷进小屋,带起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惊扰了暖黄灯光下宁静的空气,“昨晚我回来听说维尔家生了个白色头发的孩子,是真的吗?”

戴维斯·琼抬头看了她一眼。她喘着气,眼睛亮晶晶地说:“难道是时间之神的眷顾者?天哪!如果能像之前那位觉醒与[预言]相关的能力,咱们新月族至少能再维续一百年的稳定,再也不用看那群人的脸色,花天价买他们的破卷轴了!”这个女孩自顾自的说着,仿佛美好的蓝图已在眼前铺开。

“莱娜,少说一点。”戴维斯·琼停下手中的动作,严肃地制止艾尔·莱娜的话头,“不会吧,这也能被知道吗?塞·缪尔哥哥不是已经为我们隔绝了这种探测吗?”艾尔·莱娜小声地絮絮叨叨。戴维斯·琼没有回答,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慢条斯理的织着围巾。墙上的老式机械钟,秒针咔哒咔哒地走着。

少女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机械表,时针已悄然指向十二点。她从椅子上跳起来,急忙向外跑去。“婆婆,你要的东西我放桌子上了。我得先回去了,不然我爸要骂我了。”

戴维斯·琼看着少女的背影,自言自语“真是个活泼的孩子,愿女神保佑你。”沉默了一会儿,喃喃自语“[预言]吗?对于那个孩子有些过于沉重了吧。”

外界的喧器,昭离一家还并不知道,他们正沉浸在喜悦之中,只是这份喜悦深处,悄然掺杂了一丝对未来的、沉甸甸的期待。

维尔·涅亚凝视着摇篮里熟睡的女儿,月光散落,她轻柔地抚摸着昭离银白柔软的头发。

母亲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描摹着婴儿柔嫩的轮廓,声音轻得如同梦呓:“我的小昭离......妈妈只愿你一生平安喜乐,像自由的风......”她顿了顿,眼神复杂,“可是......如果你能成为新月族的大祭司,延续我们的血脉,带领我们重拾旧日的荣光,那该多好......”

她微微俯身,一个带着泪意的吻落在婴儿光洁的额头上,“妈妈...还能等到那一天吗?”

维尔琳满月后,新月族的首领艾尔·玛什为她举办了一场满月礼,用月光照耀过的池水洗净她的身体,与其父母相熟的人都为她送上祝福。

“愿你无忧无虑过完一生。”

“愿你幸福健康地长大。”

“愿你像月亮一样美丽。”

之后便是古老的抓周礼,将六种代表物围绕昭离放置,这种礼仪一般用来测试一个人的志向,尽管新月族并不笃信测试的结果,但是该有的流程还是不能少的。低低的议论声在人群中浮动:

“她会抓什么?我猜是叶子。”

“书吧?她看起来很安静,挺适合她的。”

人们低声讨论着,但都无法影响桌子上的主角,毕竟现在她还什么都听不懂。年近五十的大祭司在一旁静静等待。

小婴儿的目光在四周徘徊了一圈,没有犹豫直冲冲地向一边爬去,在一片寂静中她抓住了大祭司的手晃了晃,对她傻愣愣地笑着。

戴维斯·琼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她低头,看着那只紧握着自己指节、充满信任和依赖的小手,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融化。她用另一只苍老但温暖的手,回握住那只小手,轻轻地亲吻昭离的额头:“愿你自由自在,不被束缚地活着。”

人们打趣道:“戴维斯婆婆,看来你大祭司的位置要不保了,这个小家伙很有野心嘛。”在热闹的氛围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当晚,精力耗尽的维尔·琳沉沉睡去。一墙之隔的客厅,灯火昏暗,气氛却截然不同,维尔·涅亚与首领和大祭司正在谈话。

“决定好了吗?”

“嗯。我同意你的方法。”

“即使她本来不用承担这些?你就替她决定好了她的人生?”戴维斯·琼想起维尔·汀那个小女孩握住她手时天真的笑容与现在的谈话相映,“这个办法根本就不是长久之计!之后呢...”

艾尔·玛什打断她。“我们都没有办法,除非有奇迹发生。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至于未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戴维斯·琼叹了一口气,离开了房间。

“她会理解我的。每一个新月族的人面临这种情况都会这样做的。她会理解我的...这样做对我对她都好......”维尔·涅亚突然抬头看向艾尔·玛什,声音茫然无措,“我做的对吗?”

艾尔·玛什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只是不忍心看新月族走向末路,她会理解你的。”随后起身离开了房子。

房间里剩下的那个女人沉默的在那里坐了一夜,直到窗外泛起光亮。

随着维尔·琳,也就是昭离的一点点长大,不得不说她是一个非常讨人喜欢的孩子。就是有些调皮捣蛋,她会蹑手蹑脚溜进邻居家鸡棚,专挑最漂亮的大公鸡下手,拔下几根亮闪闪的尾羽,然后被愤怒的鸡群追得满院子跑。

她会趁戴维斯婆婆午睡,偷偷摘下花园里开得最盛的那朵向日葵,献宝似的捧给妈妈,留下一脸无奈的维尔·涅亚和醒来后对着空枝叹息的大祭司,

她曾胆大包天地偷溜出去玩,结果遇到了蛇,吓得连滚带爬跑回家......

干完坏事后她总是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低下头,似是不好意思的说对不起,再说几句好话来哄你,你也就说不出什么责怪的话了。

总而言之,有一部分的大人挺喜欢这个聪明伶俐的女孩,另外一部分大人的女儿和昭离差不多年纪的,则把她当作了争夺大祭司之位的竞争对象,背地里暗暗告诫自己家孩子少跟她来往。

这些暗里的风潮涌动,小昭离一概不知,她只是奇怪今天隔壁家的鸡怎么见到她不跑了,为什么戴维斯家总有争吵声之类的鸡毛蒜皮的小事。

抛开这些,昭离的童年底色仍是明亮的,尽管朋友寥寥。直到她七岁那年,命运的丝线轻轻一颤,她遇到了属于她的“知己”。

那时,她的“知己”正在爬树,昭离从树下路过,听到树上窸窸窣窣的声音,抬头一看,措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同样写满惊愕的黄绿色眼眸。一个女孩正以一种相当狼狈的姿势卡在树杈。

“?你在干什么。”昭离仰着头问道。

".....没干什么....你别一直盯着我看,有事就去做自己的事。”树上面的女孩羞红了脸,声音带着强装的镇定,偏过头,期待昭离赶快离去。

怎么这么偏辟的地方也能被人找到,我明明已经走很远了…女孩心中哀嚎。

昭离看向女孩偏头的方向,“我知道了!你是在树上看风景吗?我知道一处更好的地方,那里可以看到整个小镇。你要去吗?”昭离自顾自地问道。回应她的是一片沉默和女孩更红的耳根。

“不是吗?”她看着对方窘迫又努力掩饰的样子,恍然大悟。“看着你这么不好意思的样子,不会是想摘树上的果子,结果下不来了吧?没事的,我之前也干过!最后在树上待了一天,被我爸爸发现,把我救下来了。别害怕,你下来,我在下面接着你。”昭离说完张开双臂,在下面等着,怕她不信还补充说:“我力气很大的,相信我。”

眼见没有回答,昭离正打算换个猜测,刚开口就看见那见那女孩抿了抿唇,动作突然变得异常利落,三五下就攀了下来,轻盈地落在地上,拍打着沾满尘土的裙子,打断了她的话:“够了,够了。别再说了,我从来没听说过原来你是一个这么唠叨的人。说吧,到底要怎样?你才能心甘情愿的离开。”语气带着点恼羞成怒的可爱。

“我就想知道,你原本上树到底想干嘛呀?”

“........我想找一根最适合做宝剑的树枝”那女孩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地说完后,便着急忙慌地赶昭离走。“可以了,你知道了吧,快走快走!我还忙着呢。”

“宝剑?!”昭离听后非但没走,反而一个箭步冲上前,反手抓住那女孩的手,亮晶晶地看着她:“难道你也........!”

“你也.......?”那女孩黄绿色的眸子猛地睁大,试探性的询问里,是压抑不住的惊喜。

两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声音清脆地重叠在一起,如同约定的暗号:

“谨以此书纪念——”

“——我人生中的过客。”

“哇!”女孩高兴地跳起来,重重地与昭离击了个掌,“真没想到原来你也看《旅者手记》!这本书藏得好严实,我千辛万苦才找到它的。”

“是我妈妈偷偷从外面给我带回来的!”昭离也笑开了花,小脸上满是得意,“她还给我做了里面旅者的宝剑呢!我已经学会怎么做了,我可以帮你做一把。”

“......谢谢你。我叫梅芙·希娅。”

“我叫维尔·琳,不过我更希望你叫我昭离。我记得你,之前找梅芙·薇拉婆婆的时候你经常在她边上。”

昭离说完看了一眼时间,动作迅捷地爬上树,挑选,折断,拎着一根大小适中的树枝下来。“我得赶紧搞完,太晚了回家,妈妈会说我的。”说完便抽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去掉多余的枝干,削皮,塑形,雕刻一气呵成。在夕阳彻底下山之前,这把宝剑终于完成。

剑身纤细细长,剑柄被藤蔓缠绕,虽说是木刻,但与故事中的宝剑十分相像。“你好厉害!简直一模一样!有了这把剑,我旅者希娅也可以去旅行了,哈哈!没有什么怪物能将我打败!”梅芙·希娅小心翼翼地抚摸剑身,随后高举,剑尖直指天际燃烧的晚霞,清脆的笑声在空旷的森林回荡。

夕阳的余晖洒在梅芙·希娅身上,微风将她浅绿色的长发扬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因梦想而熠熠生辉的眸子。昭离看着她自信的笑容,有些怔愣,此时此刻梅芙·希娅与与昭离脑海中那位自由不羁的传奇旅者完美地重合了。

昭离看得有些呆了,一种莫名的悸动充盈着小小的胸膛。她脱口而出,话语带着孩子气最纯粹的真诚:“有人说过吗?你很好看。”

“啊...你是第一个这样说的,怎么突然间这么直白....”梅芙·希娅着剑的手臂僵在半空,不好意思地避开了昭离的视线。

昭离看见她耳尖泛红,笑着转移话题。

“那么伟大的旅者希娅,这场旅途可以带上我吗?”

“当然可以”希娅眼睛亮亮的,充满了对遥远世界的无限憧憬。“我早就想看故事里说的白茫茫的雪山,一望无际的草原,浩瀚的大海…还有好多好多,等我们长大了,我们一起去外面旅行吧!”

“嗯!”昭离用力点头,伸出小拇指, “一言为定。”

今天是3月1日,昭离想,她应该会永远记住这一天,这是她平凡人生中,第一个不平凡的锚点,纪念她生命里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朋友,以及那个关于远方和自由,闪闪发光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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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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