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霖抬手，敲响总裁办公室的门。
“进来。”
唐霖推门走进办公室，将几张A4纸放到程嘉祐桌上，说道：“祐总，那个律师的分析报告我整理出来了。他7年前去港岛大学读法律本科，一直到3年前毕业才回到狮城。除了这其中4年的生活轨迹查不到，其他时间段的信息，都在这里。”
程嘉祐拿起纸张快速浏览一遍。
唐霖补充道：“另外，祐总，这个人从中学到初级学院都就读于侨英中学，这也许是你觉得他面熟的原因。”
程嘉祐看完最后一张，又把第一张拿到上面，凝视着证件照里那张清逸俊朗的脸。
和回忆里那张脸重叠了。只是现在脸型瘦削了些，额前的碎发比起以前稀薄了。
程嘉祐抬眸睨了唐霖一眼，又看回纸面上的姓名，“刘烨南。是他。算是我校友。”
唐霖点了点头道：“客观评价的话，人很优秀，是启明律所最年轻的执业律师，很受谭玉凌的器重。刚毕业没到三年，已经跟着谭玉凌打要案了。”
程嘉祐哼笑一声：“是很优秀。AC影城乐园800多个亿的年利润，被他一搅和，每年得分一半给谢氏集团。”
程嘉祐拎出第二张纸，印的是一张社交软件内容截图，一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发了一张和刘烨南的自拍合照，文案是：“史瑞克的人偶演员又帅又好心，今天没有他我手机就丢了！”
照片里，刘烨南穿着绿色的史瑞克玩偶服，抱着刚刚摘下的硕大头套，冲镜头微笑。
定位，狮城AC影城。
程嘉祐看了挺久。唐霖见状补充：“整个3月到4月，刘烨南都利用休息日在影城兼职，过程中搜集了我们集团所有盈利环节的呈堂证供。”
程嘉祐把纸张甩到一边，仰头靠进老板椅，转进背光面，“冤家路窄。他从前就是我的克星。现在又来讨债了。”
唐霖的下颌动了动，实在想问一句“从前怎么克你的”，还是忍住了。
唐霖问道：“祐总，这人无亲无故，没有复杂背景。您看需不需要我代您跟梅局汇报情况，给他个教训？”
程嘉祐摆了摆右手，轻飘飘道：“不需要。这个人，我亲自对付。”
唐霖沉默两秒，说道：“好的祐总。今天午饭还点华苑的粤菜吗？”
程嘉祐点了点头。
下午。程嘉祐正在打电话，程铭回来了。
程嘉祐抬了抬下巴，示意程铭先坐下等他。
程嘉祐对电话那头道：“……程董，这次AC影城的IP权官司，我们已经输了。抱歉……我知道不管再怎么表达歉意，也弥补不了远纶资本的损失。”
程嘉祐一手紧紧攥着手机，另一只手终于摸到了领结。他把领结松了松。
电话那边沉默几个刹那，响起一道没有情绪的中年男音：“损失多少？”
程嘉祐重重地阖了阖眼，答道：“折半……以后乐园的净利润，有一半是属于谢氏集团的。”
电话那头的程远纶陷入沉默。
良久，程嘉祐才听到回应：“这件事情不怪你。是纽约那家影业公司吃两头。接下来认真干。”
程嘉祐舒了口气，继续说道：“……程董，陆国现在天还凉吧，您注意——”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那边程远纶已经挂断了。
程嘉祐怅然两秒，撂下手机，对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苦笑道：“铭叔，多谢。你提前帮我说了很多好话吧。”
程铭摇了摇头，道：“你爸很清楚。是漫英影业贪得无厌，把IP权益按照经营类型和经营地域卖了两遍，怎么能怪得到你头上？”
程铭站起身，走到程嘉祐的办公桌前，“只不过你小子运气确实差点意思，刚接手远纶不久，就摊上这么个事儿……”
程铭把两罐茶放上桌，接着道：“福建大白毫。有个教育部职员去陆国旅游，带给我的。我尝着味道不错。”
程嘉祐把茶收进后面的茶柜：“你说不错那一定是不错。”
程铭轻轻叹了口气，道：“嘉祐，今天也没进展。高文磊还是避而不见。这周里有五天他都在接见谢氏集团的人。我恐怕低空物流这个项目，我们连块骨头都啃不到了。”
程嘉祐张开一只手掐住两边太阳穴，恨不得把脑袋掐穿，“谢氏、又是谢氏……铭叔，高文磊那里明天不用再去了。到底是谢老爷子一手扶上来的交通部长，我们打不开口子。”
程铭道：“高文磊任期还很长，以后还要开发低空旅游、低空巡检、低空……嘉祐，难道我们远纶在低空领域就这样退出竞争了吗？”
程嘉祐松开捏太阳穴的手，抬头看向程铭：“当然不是。铭叔，也许我们不用打开高文磊这个口子。与其和谢氏敌对，不如拉拢，谢氏的羹，远纶资本也分一杯。”
程嘉祐坐直了身子，目光炯炯：“铭叔，谢老爷子那个唯一的嫡女，听说是单身？”
程铭立即会意，笑了笑，“对。”
程铭把手伸进风衣口袋，拿出烟盒，刚要拨开盒盖，连忙止势，“哦，忘了在你的办公室。”
他扬了扬烟盒，说道：“烟瘾来了。我先走了。”
程嘉祐点点头。
程铭走后很久，程嘉祐还原样坐在西晒的阳光里。
他在脑海里把计划按照所有可能性都走完一遍。谢氏集团、启明律所，谢蓝芩、刘烨南。
他可以一箭双雕。
程嘉祐按下助理专线：“唐霖，查查谢蓝芩最近经常去的地方。”
三个月后。
刘烨南三步作两步跑上阶梯，收了伞。西装袖子和半截西裤已经湿了大半。
他拍掉沾在衣袖的水珠，转头看向门边的一堆金属企业铭牌。
过了挺久他才找到今天的应聘目标。那块标牌小巧破烂，被一堆大气崭新的标牌挤到离门最远的角落。
刘烨南深呼吸一轮。这家律所是这个月面过的规模最小、最没名气的小律所。而他是全狮城最有名的启明律所出来的，打过涉案金额近千亿的大案。
他不相信这次还会被拒绝。
刘烨南的感觉是正确的。
律所老板来回翻阅他的履历，追问了很多案件细节问题，最后把那一沓纸墩齐了，压在手臂下面。
“刘律师，你也看到了，我摊子小。案源和待遇都远远比不了你从前在启明。你能接受这个落差吗？”
刘烨南问道：“请问待遇方面——”
桌上的座机忽然叮铃铃地响起来，老板打断刘烨南道：“稍等，我先接个电话。”
他拎起话筒，听着那边说话，刚开始还能轻松地和那边对几句话，接着就只能嗯嗯应是了。
老板放回话筒，对刘烨南展开一个官方的笑容，“刘律师，今天的面试就到这里了。请你回去等通知。”
刘烨南走出写字楼，在窸窣的雨声中沉默地抽完一根烟，把烟蒂摁灭在小律所的铭牌上。
狮城的雨季，一到午后就爱下雷阵雨。他撑开伞，走到公交站点，搭上了去二手车市场的巴士。
刘烨南撑伞站在卖场外，远远地看着一辆黑色英菲尼迪，回忆着曾经驾驶它的感觉，还有下雨时车里干爽舒适的空气。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车喇叭。
刘烨南转过身，走近两步，看清了来人，笑道：“谭律，好巧。没想到在这里会碰上你。”
谭玉凌瞥了眼刘烨南湿漉漉的袖子，说道：“上车吧。”
刘烨南坐进副驾驶，对谭玉凌道了声谢。
谭玉凌按下车窗，给刘烨南递了根烟，自己也点上了一根。车里转瞬便烟雾袅袅。
谭玉凌拍了拍方向盘，说道：“我儿子看了部老电影，对里面这款车着迷得不行，非得要一辆，我找了快一个月，才在这里找到了。”
刘烨南点头：“我知道这款车，很经典。你家男孩子回家一定得高兴得不行。”
谭玉凌问道：“刘律师，你现在在哪里工作？”
刘烨南：“还在找。”
谭玉凌沉默两秒，说道：“凭你的能力，不应该。”
刘烨南没说话。
谭玉凌喉头滚了滚，说道：“刘律师，抱歉。谢氏是我绝不能失去的大客户。谢老爷子手头的低空物流项目，刚好又指着远纶资本注资，他想把和程家的联姻坐实了。IP权那个案子，不应该要你打头阵的，让你成了远纶和谢氏握手言和的掌中刺，我自己也损失了一员强将……”
刘烨南吐了口烟，摇摇头笑道：“谭律，已经过去了。换作是我也会做一样的选择。我现在还能吐口气，也不赖。”
谭玉凌转头看了刘烨南一眼，叹气般地吐出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扔到窗外。
谭玉凌发动车子，驶上主道。
刘烨南扣上安全带，报了一个地址，“那就谢谢谭律送我回家了。”
谭玉凌道：“不是送你回家。”
谢氏大厦，高层咖啡厅。
秘书对谭玉凌和刘烨南说：“谢总还在路上，马上就赶到了，二位请等一会儿。”说罢就出去了。
谭玉凌端起咖啡杯，转头对刘烨南说道：“谢老爷子做事向来要做绝。你这两个月肯定没少碰壁。谢蓝芩和老爷子不一样，看她能不能给你松松口。”
谭玉凌冲刘烨南抬了抬咖啡杯。
刘烨南摆摆手：“我等放凉一点。你先喝吧。”
谭玉凌确实忘了这茬，他喝了口咖啡，转移话题：“刘律师，你就是从来只吃冷的凉的，所以才这么瘦。”
故事发生地狮城为架空国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