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夕阳染红了半边天空，刚放学的白小叶磨磨蹭蹭挪回了家。
标志性的雪白短发软软贴在额头，小脑袋耷拉着，两条小短腿走得有气无力，背上的书包沉甸甸的，压得她整个人蔫蔫的。和往常蹦蹦跳跳回家的样子截然不同，她双手紧紧揣着背后的书包带子，眼神飘忽，不敢抬头，一副心里藏了事、小心翼翼的模样。
她在玄关偷偷停顿了三秒钟，在心里快速排练了八百遍说辞，深吸一口气，给自己鼓足了虚假的勇气，才抬脚走进客厅。
此刻爸爸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悠闲又自在，享受着下班后的惬意时光。
白小叶轻手轻脚走到沙发边，小手颤巍巍地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数学试卷，小心翼翼递到爸爸面前，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带着一丝刻意装出来的淡定：“爸爸，试卷，签字。”
她递试卷的速度飞快，递完就立刻收回手，背在身后，双腿微微并拢，紧张得脚趾都在鞋子里抠出了三室一厅。
爸爸漫不经心地抬起头，伸手接过试卷，目光随意一扫。
满分一百的试卷，考了五十五，堪堪过半，属于妥妥的不及格水平。
换做别的家长，大概率已经开始皱眉说教、语重心长地讲道理了，但白小叶的爸爸此刻心态极其平和，甚至可以说是彻底佛系了。
没办法，谁让自家这位白沙镇知名软萌学渣，从小学开始就主打“分数随缘”，高低全看心情。
说教、批评、鼓励、谈心，各种教育方式轮番试了个遍，这位小姑娘依旧我行我素，该玩玩、该发呆发呆，成绩稳稳压在及格线边缘反复横跳。
对于白小叶的成绩，爸爸早已练就了一身波澜不惊的本事。经历了无数次低分暴击、赖床甩锅、奇葩犯错操作后，他的心态已经从最初的暴跳如雷、耐心教育，变成了如今的心如止水、佛系摆烂。
他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没有生气，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内心毫无波澜。
“行。”
爸爸淡淡应了一声，随手拿起茶几上的黑色水笔，懒得说教，懒得念叨，更懒得开启漫长的思想教育大会。反正说了也没用，这小丫头左耳进右耳出，纯属浪费口舌。
他熟练地翻开试卷侧边，准备例行签字。
可笔尖刚落下去，视线无意间往下一撇，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在鲜红的55分正下方，隐隐约约有一行被刻意擦得模糊、却依旧能看清轮廓的铅笔字迹，清清楚楚写着两个数字——29。
字迹浅浅的，一看就是主人写完又心虚，用力擦拭过，奈何力道不够，还是留下了清晰的痕迹，欲盖弥彰。
爸爸笔尖一顿，满脸疑惑地开口：“欸，白小叶，过来。这个铅笔写的二十九是什么意思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小叶浑身一僵。
那一瞬间，她的大脑直接空白死机，心跳骤然加速，小脸唰的一下就红透了，从耳垂红到脸颊，眼神瞬间慌乱飘忽，不敢直视爸爸的眼睛。
最怕被发现的秘密，还是被精准抓到了。
她根本不敢停留，更不敢解释半句，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一把从爸爸手里抢过试卷，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没、没什么意思！什么都没有！爸爸你看错啦！”
话音未落，白小叶抱着试卷，脚底抹油，嗖的一下转身就跑。
哒哒哒的脚步声飞速远去，她一溜烟冲进自己的卧室，“砰”的一声关上房门，反锁到底，整套逃跑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度拉满，生怕晚一秒就要被就地审问。
客厅里只留下一脸懵的爸爸，举着笔，坐在沙发上，哭笑不得地看着紧闭的房门，无奈摇了摇头。
行吧，又是藏猫腻的一天。
时间一晃，转眼到了第二天。
放学铃声一响，她揣着新的试卷，走得步步煎熬，心里七上八下，总觉得昨天的事情没翻篇，今天大概率要出事。
回到家，她再次迈着沉重的小碎步走到客厅，依旧是熟悉的流程，熟悉的紧张。
白小叶低着头，再次掏出一张崭新的试卷，递到爸爸眼前，声音细若蚊吟：“爸爸，签字……”
爸爸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神色淡然地接过试卷，低头一看。
这次的分数，比昨天还要惨烈一点——48分。
依旧稳定发挥，稳定不及格。
爸爸早已习以为常，刚准备提笔签字，目光习惯性地往下一扫，果不其然，老地方又藏着一个浅浅的铅笔数字。
38。
昨天藏29，今天藏38。
这下爸爸不淡定了，心里的疑惑瞬间拉满，直接停下了手中的笔，沉声开口：“欸，白小叶，这个三十八又是什么意思啊？”
白小叶：！！！
心脏猛地一缩！
怎么连这个也能看见！
她瞳孔微缩，大脑飞速运转，嘴巴张了张，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谎话，只能含糊其辞，试图蒙混过关：“emmm……没、没什么，就是随便写写，没用的数字……”
说完她故技重施，小手快速伸向试卷，准备复刻昨天的逃跑大计，抢了试卷就开溜。
可吃过一次亏的爸爸，怎么可能再让她得逞！
就在白小叶指尖刚碰到试卷的瞬间，爸爸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站住！”
两个字如同定身咒，瞬间锁死了白小叶所有动作。
她伸出去的手猛地僵在半空，抬起的小脚步也瞬间停住，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客厅里的氛围肉眼可见的严肃。
白小叶乖乖站在原地，后背瞬间冒起一层细汗，雪白的小脑袋耷拉得低低的，小手紧张地攥着衣角，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爸爸放下笔，看着她心虚的小模样，认真追问：“今天非得给我说明白！昨天二十九，今天三十八，这些藏在分数下面的数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被逼到无路可退、彻底瞒不下去的白小叶，彻底放弃了挣扎。
她垂着脑袋，抠着自己的衣角，声音小小的、老老实实，带着一点点委屈：“这是……班级排名。”
空气安静了整整三秒。
爸爸愣在原地，消化着这句话，脑子里快速串联起昨天和今天的数字。
昨天考55分，班级29名；今天考48分，班级38名。
分数越低，排名越靠后，完美对应。
几秒后，爸爸又好气又好笑，哭笑不得地吐槽：“好啊你！我不问你你就一声不吭是吧！昨天还是二十几名，今天直接三十八名，照你这个退步速度，明天是不是就要冲到四十多名去了？一天天稳步退步是吧！”
他本来还想着好好教育一番，督促她好好学习、努力进步，看着孩子天天退步，心里还憋着一点火气。
结果下一秒，白小叶抬起圆圆的小脸，一脸真诚、无比认真地补了一句：“不可能的爸爸！绝对退不了了！”
她眼神笃定，理直气壮。
爸爸还以为她终于知道悔改、想要努力上进了，心里刚升起一丝欣慰。
就听白小叶认认真真补充道：“我们班总共就三十八个同学，我已经最后一名了，没有退步空间啦！”
爸爸：“……”
全场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