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妇人穿着紫色的立领长袄,领子上镶着一圈绒毛,托着她那张瘦得过分的鹅蛋脸,整个人也是纤细到了极致,里三层外三层这么裹着,一点都不显得臃肿。

从竹林深处走出一位青年来,他走到光亮的明暗交接处,手持长枪,周身妖气浓郁,他和吕铃面对面,露出的半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吕铃登时抬起手朝虚空一抓,稳如立柱的牛骨玉兰簪中飞出一把乌木沉金长弓,她瘦骨嶙峋的手握住长弓,对准眼前的青年,挽弓搭箭。

林中气氛陡然变得危险起来,箭在弦上,引而不发。小午怕被危及,早就飘到了骨簪附近,她瑟瑟发抖,魂体逐渐变得若隐若现,只有紧紧贴着骨簪,才能勉强稳住魂体。

青年手腕一动,手里的长枪就“嗖”一声飞出,枪头的响铃哗啦作响,尖锐的银芒直奔小午。

小午元气大伤,魂体本就不稳,如何能躲过这柄杀意凛凛的长枪?

刹那间,长枪劈头逼近,离小午只剩一步距离时,长枪停滞在虚空,它被一道无形的光盾拦住了。

牛骨玉兰簪发出嗡鸣,嗡鸣声化作能看见的气波,如潮水一般一圈一圈往外涌荡而去,威压过重,长枪抵挡不住,发出委屈的嘤鸣声。

风吹起一头青丝,落下时拂过吕铃的侧脸,她看了一眼小午,见对方没事,于是手一松,手里的箭矢顿时离弦而去,箭头竟发出金光,宛如流星一般,看似美丽,却蕴含着重重杀机。

青年眼中浮现出诧异,来不及多想,他看着直逼而来的箭矢,侧身上树,岂料那箭矢转了弯,也跟着他上了树,他在树上转身,凭空甩出一条长锁链,链箭相击时,铮鸣声清脆,发出“滋滋”的声音,隐约可见火星子在昏暗林中跳跃,两方僵持之下,长锁链最终将箭矢全都击退,然后,锐利似寒冰的箭头朝吕铃袭去!

长锁链通体呈黑色,散发着凛凛寒光,棱角分明的黑环一层套一层,环环相扣,锁链末端是一个银黑色的箭头,带有倒钩,三面开刃,细长锋利。破风而出时,箭头恍若活过来一般,高高昂起脑袋,直击目标!

吕铃岿然不动,她面无表情看着长锁链夹杂着疾风逼近,风到时,扬起她的头发,三面开刃的箭头紧跟其后,却陡然停滞在虚空。

只见不知道从哪里伸出来的丝丝缕缕的诡异红线,将箭头缠住,把三面箭刃直缠得不见一点锋芒戾气,长锁链疯狂挣扎,反而却使红线越绞越紧。

两方魂器交战,战况胶着不下时,吕铃指尖一动,弦上又搭上了箭矢,这次,是三支。

“等等!”青年急忙出声制止,但为时已晚,三支杀意凛凛的箭矢离弦射出,即到青年周身时,那三支箭突然裂变成无数支流金溢彩的箭矢!

青年脸色顿变,他立时踏阵,嘴里念念有词,双手搭在一起飞快掐诀结阵,动作眼花缭乱,使无数根箭矢近在咫尺时,无法更近一步。

吕铃放下长弓,她看着眼前的情形,歪着头咦了一声,表情疑惑,声音似莺啼:“若水易之阵?你居然会这个?”

她射出的箭矢都被这阵法挡住了,近身不得。

“小娘子未免下手太狠了。”青年声音如泉水般泠泠动听,听得人耳朵一阵发软。

吕铃揉了揉耳垂,她才发现他周身的妖气已经散开了,目下诧异时,她手一动,那些攻势凶猛的箭矢消失在虚空。

她一双清澈的杏仁眼里满是不解:“我狠?明明是你先动手伤害我的朋友,你一身妖气,看着就不像好人。”

“我并非是刻意针对你朋友。”青年人收起长枪和长锁链朝吕铃走去,声音轻快:“我是追踪一只鹦鹉妖来到此地,那鹦鹉妖身旁也有一只鬼,我便因此误会了。”

他从黑暗中走出,骨簪发出的光芒将他笼罩,吕铃得以看清他的样貌。

他头上戴着乌色幞头,白色交领中衣,鸦青窄袖衫,玄黑圆领刻金竹纹缺胯袍,腰上系着一条鸦青的皮革鎏金蹀躞带,鸦青窄口袴,脚上踩了一双玄黑皂靴。

衣裳的料子很好,看来这个人非富即贵。

吕铃探究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发现他长得还挺俊俏的。面部轮廓硬朗,对比之下,五官显得有些柔和,一双丹凤眼,长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笔直,嘴巴......

“看够了吗?”边铎似笑非笑。

吕铃眨了眨眼睛,手往旁边一放,乌木沉金长弓立刻飞入骨簪中。

她拢了拢衣领,继续打量着边铎:“虽然情有可原,但是你把她伤得这么重,此事不能轻易揭过。”

“这是自然。”边铎耸耸肩,他拿出乾坤袋,取出一瓶丹药:“这是养魂丹,能滋养魂体,我想你的朋友很需要这个。”

吕铃负手而立,不为所动。

边铎挑眉:“娘子这是......”

“这个袋子里的东西,我都要。”吕铃狮子大开口。

边铎眼睛一眯,他收起养魂丹,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上了那根长锁链,此时,这根长锁链正在缓缓地进行危险地回环盘绕。

吕铃瞧了一眼,脑海中鬼使神差浮现出一个念头:腰真细。

“娘子未免太不讲江湖道义了吧?”边铎从她的穿着上看出她应该只是普通百姓,但是她的衣料很明显配不上她的气势,以及她惊人的实力。

吕铃把玩着手腕上的宝珠手钏:“如果阁下舍不得的话,那可以换一种。”

“换成什么?”

“烛绛中萱,十株。”

“烛绛中萱是上上乘的天灵地宝,况且还是十株,娘子以为在下能拿得出?”

吕铃:“若是拿不出,我也不会提。”

边铎听后,唇边溢出兴味的笑来:“成交。”

“口说无凭。”

他轻笑出声,轻轻抬了抬手,一张纸赫然出现在虚空,他以手为笔,写下契书,落款“边铎”二字。

“请。”他看向吕铃,懒洋洋提醒道:“契书一旦生效便不能转圜,娘子,用假名的话,很有可能会带出其他的麻烦。”

刚刚他听见了那小孩鬼喊这娘子“口口”,他可不相信眼前这位娘子的名字是叫“口口”。

吕铃还真打算用凌口口这个假名。

她仔细看了一遍契书,半月后,边铎会拿出十株烛绛中萱抵罪,约定的地点在县里的金南巷,她看没什么问题,便抬手落下“吕铃”二字。

落笔字现,契书已成,吕铃拿走一份后,收回牛骨玉兰簪转身就离开了此地。

边铎望着她的身影,提醒道:“吕娘子可不要忘记带上契书。”

回答他的,只有绣鞋踩过枯枝的声音,他在昏暗的林中看着吕铃走远,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这娘子好生厉害,绥南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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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口,我是你的朋友吗?”小午整个鬼都散发着欢快的气息:“我刚刚都听见啦!”

吕铃加快步伐:“是啊,朋友。”

小午嘿嘿一笑,露出上下两排洁白的小米牙:“真好呀!我也有朋友了,不过口口,你去后山不是有事吗?怎么这么快就完事了?林子里的那个是谁呀?他好厉害,我猜他是衙门的人,或者是江湖术士。”

“事情已经办妥了,那个人是谁我也不知道,应该不是江湖术士。”吕铃看他的气质、衣着和武器,可以断定这个人不是普通人,可能是出身名门,也有可能是皇室中人。

旁边的鬼太欢快了,打断了她的思绪,停下脚步看着小午,拧眉:“你乐什么?你马上就要魂飞魄散了。”

小午不是不知道,她在人间飘荡了这么久也该离开了,不过她消散前还能交到朋友,已经很满足了,于是她摇头晃脑笑嘻嘻说道:“没事呀,我要是魂飞魄散了,口口肯定会记得我的。”

吕铃难以理解她的脑回路:“虽然你我是朋友,但你我今天初识,即便你死了,我也记不了你多久。”

小午满不在乎:“能记多久是多久,有人记得我,已经很好了。”

“你几岁了?”

“不满七岁。”

这倒是在吕铃的意料之外,因为小午看上去实在是太瘦小了,说是四五岁都有人信。

“口口,刚刚那个人,你能打得过吗?”小午岔开话题。

吕铃:“不能,只能和他打个平手。”

小午啊了一声,她很疑惑:“为什么?我明明看到你把他压制住了。”

“压制?”吕铃啧了一声:“那柄袭击你的长枪很厉害是不是?”

小午乖乖点头:“是。”

“据我所知,那不是普通的长枪,应该已经化灵了。”吕铃回忆着方才的情形:“而且,那不是它的真身。”

小午震惊:“不是真身都那么厉害?”

吕铃:“是啊,很厉害的。”

还有他腰间的那条长锁链亦不是真身,却同样十分厉害,并且他还会阵法,看来来头不小。

小午一脸若有所思,她看着吕铃,欲言又止。

“又要说什么?”吕铃疾步朝村子走去,她现在归心似箭。

小午挠挠头,魂体愈发透明:“口口,烛绛中萱是什么?”

吕铃没有隐瞒:“滋养魂器最好的灵材。”

小午想起她总是摩挲着手腕上的宝珠手钏,又看向她发间的牛骨玉兰簪。

村子近在眼前,吕铃抬手触了触骨簪,小午便被骨簪吸了进去,刚附上骨簪,小午就发出舒服至极的喟叹声。

“他给的养魂丹虽然也是上品,但还是不及骨簪滋养魂体的功效,你乖乖待在骨簪里,没事不要飘出来。”

夜深了,春夜的冷实在难捱,那股寒气卯足了劲儿往人的骨子里钻。

薛仪早早上床睡下了,白天经历了太多,她早就身心俱乏。

她睡得很深,鬓边有点痒,她无意识地抬起手挠了挠,挠着挠着手移了位,挠到了脸颊上凸起红肿的面疱上,尖锐的疼痛让她霎时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疼得龇牙咧嘴,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摸了摸脸颊,感受到指尖湿润,这才发现面疱被她挠破了,也不知道破出来的是血还是脓,睡得好好儿的突然被疼醒了,还是以这种离谱的方式醒来,薛仪道了一声晦气。

她点上灯准备清洗一下脸颊,刚点好灯,就看见黑漆漆的角落里站着一人,她遂即头皮发麻,发出掀翻屋顶的尖叫声,惊慌失措时,她后腰不小心撞到了桌角,尖锐的疼痛让她疼得泪花都飚出来了。

吕铃从墙角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薛仪,我要吃肉丝鸡子面,两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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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无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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