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要两个人。”邬恺的声音小小的,他所羞耻的苦恼却因为说出口以后被无限的放大,这样会不会显得他是个怪胎,从家央会认为他很奇怪吗?

从家央想了一会儿才想明白,邬恺的意思是要跟他一起打羽毛球,而他做不了这项运动。从家央有些哭笑不得,他第一次对邬恺用狎昵的态度问:“你多大?”怎么像个小孩子。

邬恺:“二十四。”

从家央嗯了声,他坐在床边,邬恺坐室内唯一的那张椅子。他的房间有股淡淡的香气,他有时会点线香,一楼太潮了,很多蚊虫。不像北方天干物燥。最舒爽的时候还没来。窗外雨淅淅沥沥,空气湿度飙高,气温降了些许,空调发出嗡嗡的声响。

“你,你呢?”邬恺发问,从家央是一个看不出年龄的男人,他判断不出。

从家央对着邬恺,淡道:“我四十了。”

“什么!”邬恺惊得合不拢下巴,四,四十!完全看不出来。活像天龙八部里的天山童姥,邬恺呢喃片刻,还是不相信。从家央笑出声,邬恺傻楞着,问:“你笑什么?”

从家央:“傻仔,你听不出玩笑话吗?”邬恺还没反应过来,从家央又道:“那么,应该是我长得老气了。”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邬恺急的站起来,连连摆手道:“是我一下没懂,你不老气的,你好看的。真的。”

从家央又笑,几乎是有意道:“你哄我,我是没见过的。”

邬恺咬着嘴角,一脸坚毅,郑重其事的开口,他说:“我没有骗你,你,你,你跟鸡蛋花儿一样。”

他说冠白心黄的鸡蛋花,这样的形容叫从家央一怔,哪有这样说男人的。

“是吗。”从家央漫不经心的回答,邬恺传达给他一种诡异的磁场,不像直的,他想。

邬恺竟又说是,他认死理,从家央白,端着一副好皮囊,邬恺没见过白玉兰,否则又要说从家央长得像白玉兰了。他就是觉得鸡蛋花好看,淡淡的,邬恺是不喜欢红花鸡蛋花的。

从家央想放过邬恺吧,可又是邬恺在他面前喋喋不休,雨快停了,他也蠢蠢欲动起来。他说:“那你呢?”

他们之间打起了太极。

邬恺变得极度不自然,又抿紧嘴唇,不敢同从家央对视,哪怕从家央看不见。他恐惧别人对他的外貌审视,如果普通也是一种罪。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劈了叉,就像被活捉一样,“我…不好看。”

从家央皱眉,他不喜欢邬恺这样说话,他朝邬恺伸手,说:“我看看。”

邬恺一头雾水道:“怎么…怎么看?”

从家央:“介意我碰你吗?”

邬恺脸涨红,从家央补充道:“摸摸看。”

邬恺犹豫的坐在从家央身旁,床上铺着竹凉席,颜色看上去很深。邬恺僵硬的坐着,从家央感受到他的紧张,像是笑了下,沉声道:“别紧张,我不吃人。”

从家央先是触到邬恺的手臂,渐渐向上,肩膀,一略而过,再到那张他好奇的脸上。他凑的很近,世界朦朦胧胧,邬恺形同水中月摇晃。他的瘦长的指头爬上邬恺的脸,轻缓的,辨别皮下的骨。邬恺做了个吞咽的动作,从家央那样专注的视线,像一把锄头,落在邬恺身上,邬恺就要四分五裂。从家央摸那满是胶原蛋白的双颊,颧骨,鼻,和阔额。温热的指腹点在不大的脸上,很快巡视完毕,邬恺反而更紧张。

从家央会怎么评价他?

邬恺屏住呼吸,从家央的食指突然点在他鼻头,说:“你好好的。”邬恺不知他是如何做到这么精准,他让邬恺的脸起了热,耳朵赤红。

从家央认为邬恺是很周正的长相,他没摸过几张脸,也很少好奇别人长什么样。从特殊学校出来以后,他被人介绍去做推拿,因为表现的太过正常而被说做装瞎。他也不喜欢触碰别人的皮肤,那些脂肪像波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后来他就换了工作,皮革是死的,他喜欢死物的确定性,他喜欢确定性,坏掉的眼睛剥夺了他追求冒险的精神。他变得沉稳起来。他形容自己为船长,过着一种海上生活,颠簸中不变的永远是手下的皮革,阿伯的隆**脚饭,还有群梅的自我无界香水。邬恺是例外。邬恺不属于海洋,而属于陆地,接触到邬恺就会让他感觉到踏实。

邬恺眼巴巴的看着从家央,对此从家央的评价是:“独一份。”

邬恺搭在膝盖的手指蜷了蜷,静谧的雨夜,滋生出异样的情绪。他腾地站起来,从家央习惯了他的一惊一乍,他慌张道:“我要走了。”

从家央提醒他道:“带伞。”

邬恺一手撑伞,肩上背着从家央送的羽毛球拍,走进了暗夜。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白头鹎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