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两人已走到中殿的位置,四周安静空旷,一路行走而过,褚姣的脸蛋却逐渐变得滚烫炽热,像是拟人的老式烧水壶,底座已经红透大片,正不断开始冒烟。
她垂着脑袋,盯着始终被骆景彦牵在手心的那只手,仿佛在看不属于自己身体的某一部分,力气都汇聚到僵硬的胳膊肘,手便紧张地无知觉,只松松垮垮地任人握紧。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这条路似乎都被无限拉长了。
暖色的光影打在面前人的身上,像是笼罩了一层淡淡地金光,从褚姣的视角望去,显得一点都不真实。
直到走近一尊巨大的神像前,她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看了太久,倏地抬起头,视线突兀地停在了神像手中托起的那本圣经书上。
一种奇怪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处不过是为了狂想游戏临时构建的而已,怎么看起来这么……真实?
她望着那处不高不低的圣经书,平铺的面积从底部向上看,是很大的一块位置,同样也是用石头雕刻而成的。
褚姣看得认真,可就在此时,一颗黑点忽然冒了出来。
她霎时瞪大了眼睛,眉头扬起。在想要停下再看清一些时,上方突然露出了一整张脸。
褚姣紧紧捂住嘴,控制住自己想要尖叫的冲动。
却见那人猛地朝下跳落,在这种仰视角度的注视下,像是要直直跳进她的瞳孔里。
“小心!”
她霎时出声,把骆景彦猛地往前一推,自己却随着惯性向后仰了过去。
跳落下来的人像是早预知到会有这种局面产生,在稳稳落地后极快地弹起身,向右一带,拉住了褚姣下坠的胳膊。
遂用力一扯,对方便直径跌进了他的怀中。
坚实有劲的胸膛撞得褚姣有些眼冒金星,不等她呼吸通畅,就被人一把托起上半身,抗在了肩膀上。
阵阵晕眩波及到她的大脑神经,搅动着翻涌的胃部,立时有种想要呕吐的错觉。
骆景彦扭头瞧见,很快从惊惧中恢复如初,在对方抬脚要跑时,及时扑了过去,抓住了褚姣朝外的一只胳膊。
感受到身后拉扯的阻力,那学生脸色一沉,侧身抬脚踢过去,快得像一阵风。
凌厉的风劲朝着骆景彦的腹部而去,霸道地使他无法灵活闪躲,骆景彦只得松开手,双臂交叉着,硬生生地挡住了对方扫过来的腿。
手臂传来剧烈的疼痛感,甚至加剧了褚姣在地下密室抽过来的那道鞭痕伤。
他不可避免地发出了一声闷哼,额间溢出一层薄汗。
抬头看向那人,这才看清了对方的脸。
“南俊基……”他一怔,随即眉头紧皱,像是想到什么,厉声道:“安宰元人呢?”
对方没有回应,眼神沉着得像是一潭毫无波澜的死水,只见他倏地收回腿,借力踩在左侧第一排的教堂长椅上,随后腾空一个后旋踢,重重袭向对方。
骆景彦连忙滑步避开,退到了几米之外。
此刻的距离刚刚好,南俊基乘机逃走。褚姣被带着力道甩来甩去,折腾了这么长的时间,早已经头晕目眩,四肢发麻。
她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麻袋,没有重量,腾空漂移着,腹部格外难受。
在快要呕吐的时候,南俊基终于把她放了下来,丢在了一棵大树前,这里是教堂之外的一处庭院,树旁有一汪清泉。
剧情里虽说是一汪清泉,可实际布置的很像一处小型泳池。
褚姣干呕不止,却吐不出什么东西。她一只手撑在草地上,一只手顺着胸口处往下反复滑动,试图平息她胃部的不适。
可她的头里像是装了一只不停旋转的木马,耳边似有嗡嗡作响的耳鸣声。晕眩难以控制,只能呼吸不稳地闭上双眼,慢慢等待恢复。
就连愈走愈近的脚步声,都无法及时察觉。
霎时,一只捏住了她的下巴,把她的头强制性地抬了起来。
褚姣难受地拧着眉,微微睁开了眼睛。
“瞧瞧你这幅样子,吃了不少苦头吧?”
安宰元翘起嘴角,居高临下的眼神显得极为阴湿险恶。
“想不到你还挺多人护着,不过我这个人,向来咽不下的气就一定要讨回来才行,所以啊,你就暂时忍耐一会吧。”他凑近她耳边,低声警告道。
随后,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他捏住的下颌,视线缓缓上移,瞳孔中隐晦的心思死死锁定在她微张的唇齿间,眼神越来越暗。
就在他有所动作,想要扣住她的后脑勺向上带时,“啪”地一巴掌打在了他的左脸上,力道虽不算重,可在这空旷无人的地带却显得无比清晰,引得空气都凝固了一瞬。
安宰元的面色瞬间铁青,一种强烈的耻辱感让他的表情狰狞可怖,眼神阴狠。
他一只手攥住了褚姣还悬在半空中的手腕,另一只手拎起她的衣领,就往池子的方向拖去。
褚姣意识到他的动作,剧烈起伏的胸口变成全身微微颤抖,强烈的求生本能让她猛地挣扎起来,在被拖到池边大理石上时,张口狠狠咬在了他的手背上。
安宰元脸庞倏地扭曲起来,疼痛使他低声咒骂,“西八,贱人!”
随后用力扇了她一耳光,大力到疼得脸颊几乎麻木,脑袋昏沉,四肢在这一瞬间丧失了反应。
安宰元一把抓住她后脑勺的头发,紧紧扣住,直接狠狠按进了泳池里。
水流横冲直撞地涌进褚姣的口鼻,像是封了一斤水泥堵住了她一切能够呼吸的位置,窒息的痛苦让她的手脚不停地摆动,却始终被死死地定在水中,无法抽离。
强烈地求生欲让她的肾上腺素不断飙升……
慢慢地,当她的脑袋越来越下沉,身体不再继续摆动时,安宰元才扯着她的头发,把人带了起来。
然而就在他看着奄奄一息的褚姣,觉得无比畅快地这一刻,突如其来的巨大力道朝他猛然扑了过来。
安宰元的瞳孔瞬间瞪大,望着面无表情地褚姣,久久没有反应。显然极度不可置信,对方还留有力气。
他心跳如鼓擂动般,猛烈跳动起来。
看着对方一把撕开他西服下的白色衬衫,扣子向四处弹落,甚至崩到了他的脸上。
安宰元刚想抬手挡住,却不想褚姣一把抓住他的领带狠狠向上一拉,他的脸色立马肿涨起来,连同着脖子也变得无比通红,甚至逐渐走向青紫。
他伸手想要抓住褚姣的胳膊,却因剧烈的窒息感导致他的手伸到一半时,便彻底丧失了力气。
安宰元的瞳孔开始向上翻滚,露出大片如鱼肚般的眼白,那里的血丝似树根狠狠扎根在最底部,愈发锋利的强烈,叫嚣着要侵占整个眼球。
长大的嘴巴始终无比闭拢,只能发出仿若丧尸一样的‘嗬哧’声。
就在他嘴角流出白色.液体时,褚姣终于松开了手中的领带。
氧气如鱼群般汹涌地扑面而来,安宰元得以大口大口地呼吸。
他的身体抽搐着,随之而来的便是剧烈的咳嗽声,伴随着脸部的肌肉都开始不受控制的筋挛。
可褚姣却不等他平复,她狠狠扇了他一巴掌,随后攥住了他的下颌,迫使他注视着她的眼睛。
“我警告你安宰元,别再惹我,否则我会用这支钢笔……”褚姣从口袋掏出的那支无盖钢笔,此刻尖头正对准身.下人放大的瞳孔。
“——戳瞎你的眼睛!”
她猛地下移,停在了距离对方眼珠上方的一公分处。
微薄的距离,让安宰元忘记了呼吸。
而褚姣注视着他的眼神,阴森诡异地似美杜莎的眼,那里面仿佛有一条黑色毒蛇,极快地顺着钢笔的尖头,钻进了他不停地震的眼珠里。
他觉得他的眼睛似乎已经变异了,莫名地开始疼痛。
可他还是一寸不错地盯着褚姣。
好似已经丧失知觉,只余心脏加速的跳动声循环在他的耳膜里,连带着身体的血液都一并开始燃烧。
…
南俊基注视着前方的场景,安宰元躺在地上久久没有动静,而那个满脸水渍的女孩则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向自己的方向缓缓靠近。
然而他却没有再伸手拦她。
不是因为她异常凶狠的眼神和手中握着的尖锐‘武器’,而是南俊基觉得安宰元已经下不了指令了。
很显然,这个女孩成功震慑住了他。不管是一时的还是长久有效的,起码今晚他都不会再动作。
时至今日,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如此恶劣地对待安宰元,却不怕事后被报复的。
褚姣警惕地盯着他,在见对方没有下一步的动作时,这才快步略过了他的身侧。
直到彻底远离,她才敢放松下来。原本紧绷的肌肉突然脱力,双臂就会变得无比沉重,乃至控制不住的颤抖。
疲惫不堪的身体和头部湿腻的触感,让她眼眶微微湿润。
她拼命地仰着头,可溢出的眼泪像是失去知觉,混着额头间不停滑落的水珠滚滚下坠,上半身的领口已然被侵湿一大半,露出了里层一抹清晰的轮廓弧度。
褚姣伸出手臂胡乱擦拭着脸颊上的水珠,不停地加快着脚下的步伐,迫切地想要走出这个游戏场地,回到没有任何人的卧房。
这时,一阵“铛铛铛”地钟声响起,褚姣的手臂一顿,缓缓地垂下,她抬起头,望向教堂的方向。
这是游戏结束的铃声。
……这么快就找到凶手了?
褚姣的思绪停滞住,变得有些空白。在教堂门打开的好一会儿,她才清楚地看到骆景彦正朝她的方向狂奔而来。
直到对方喘息地撑着膝盖处,躬身停在她的面前。
她都觉得很不真实。
半响,骆景彦直起身,注意到褚姣湿润的头发和上半身,不禁皱起眉,立马脱下身上的外套,紧紧包裹住了她的身体。
“对不起…我来晚了。南俊基跑得太快了,我无法追上他,所以只能调转方向去圣所后方找昶泽,让他停止游戏。”随后他又似想起了什么,接着解释了一句,“你放心,他是这次游戏的王,可以随时按停的,不用担心会违规。”
难怪刚刚会响铃……
褚姣愣愣地看着他,红润的眼眶像是被迎风吹进了沙子,泪意翻涌而出,滚落地很厉害。
“别哭了褚姣,我这就带你出去。”
骆景彦伸手,轻轻擦拭掉她脸上的泪珠。带着她率先离开了游戏厅。
而后半晌陆续从教堂出来的褚佑,恰好看到了最后的这一幕,他默默注视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脑中忽然记起来。
这两人从下半部分剧情开始的时候,就没有了身影,眼下却突然出现,并且提前一步脱离了游戏。
莫非……
“马上就要进入最精彩的环节了,到底是谁按了暂停?真是太不尽兴了!”
褚姗走到褚佑的身旁,神色颇为不满。她本来就是第一次参与这个游戏,虽然刚开始没抱多大的期待,却没曾想体验感居然还不错,就在她惊叹消失的那些人原来都被做成了木乃伊藏在圣所的地下空间时,结束的铃声就响彻了整个教堂。
而他们也只能陆续从圣所回到教堂前厅,被迫脱离这场游戏。这怎么能不叫人气愤呢!
她转头看向褚佑,发现他似乎正在发呆,连忙用手拍了拍他的肩,企图获得共鸣。
然而被打断思绪的褚佑,却很是敷衍地笑了笑,“你若是喜欢,下次再参与不就行了。”随后提步向出口方向走了。
褚姗见状一顿,错愕地咬住了下唇。强烈的自尊心让她对于褚佑的这种忽视行为,极度不甘。
可是却无法把对方怎么样,再气她也只得压下情绪,快步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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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一卷:人之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