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骁第一次见到池言是在学校后门口,在此之前,他刚和室友在寝室打游戏,大学宿舍标准的上床下铺,有一个约会去了,陆骁和其他两人一起开黑,外加匹配了两个路人队友。
电脑屏幕上是当下最流行的竞技游戏画面,游戏进行到一半,电脑屏幕上的比分已经显示是20-6,大比分优先。
“你丫的,又抢我人头是吧,我好不容易从陆哥手里逮到一个漏网之鱼。”隔壁的王胖子在宿舍里大声嚷嚷,陆骁庆幸这声音不是从耳机里传来的。
“胖子,就你那操作,我不来指不定你俩谁先见阎王呢,再说你拿个辅助要啥人头,蹭个助攻就不错啦。”中路的李思远操纵屏幕上的法师放出技能,“有陆哥在,这纯属虐菜嘛,对面还不投在抵抗啥呢。”
陆骁没说话,姿态放松的靠在椅背上,握着鼠标的手臂看上去充满力量,另一只手在键盘上翻飞,机械键盘的敲击声此起彼伏。屏幕上的刺客如鬼魅般在野区上穿梭,技能特效闪烁不停,一一映在陆骁的脸上。
“大龙刷新了,准备高地一波。”带着大龙buff和满屏的特效,对面很快难以坚持,水晶血量直线下降,在最后一丝血条消失的瞬间,屏幕中央跳出了胜利的界面,金色的“VICTORY”字样闪闪发光。
“Nice!我们赢了!”王浩站起身朝陆骁的方向大呼小叫,椅子被摆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转瞬又被隐没在热闹中。
“没意思。”陆骁终于大手一挥摘下头顶那副黑色游戏耳机,随意的仍在桌面。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让他的脖子有些僵硬,他伸手稍微活动了一下,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又拿起桌上那瓶所剩无几的饮料,仰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刺激着喉咙,带来短暂的清醒感。
宿舍里弥漫着一股电子产品发热的特有气息。除了靠门的那张桌面空空如也,电脑屏幕呈现寂静的黑。其他三人的桌面大差不差,除了播放胜利页面的游戏本和键盘,就剩一些喝光的饮料瓶。
“欸,今儿吃什么呀,外卖有点腻了。”斜对面床位的李思远转过头来问道。李思远戴着黑框眼镜,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睡醒。
王浩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好不容易周末了,出去吃呗。”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T恤下摆被拉起一截,露出微微凸起的小肚子,“真羡慕大华这小子,和女朋友出去约会,现在还没回来呢。”说着,他走到窗边往外张望,仿佛这样就能看到张华和女朋友的身影似的。
“羡煞我也!”李思远抓了抓头发,脸皱得紧缩一团,像个窝瓜。他叹口气,肩膀垮下来,“听说学校后门口新来了一家小吃摊,卖饺子的,听隔壁寝室他们说很好吃,要不去试试?”又叹口气“我还是点外卖吧,这周作业还没搞完,下周就要交了。”他转过身上,拿出手机一下下的翻看手机外卖页面。
“我也不想出门了,你吃啥给我也加上一份。”王浩说完,确认李思远听到后,转身戴上耳机又沉迷于游戏世界。
陆骁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站起身,抓了把头发。又转头望向窗外,夕阳已经沉下去大半,天空从橘红渐变到蓝调,远方的天际线被城市的轮廓切割成锯齿状。陆骁从椅背上抓起那件深黑色皮质外套快速搭在身上就要往外走去。
“去哪儿啊,陆哥。”听到椅子发出的动静,李思远转过了身。
陆骁扔下一句:“随便走走。”
宿舍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李思远那句“哎,帮我带瓶可乐啊陆哥!”的喊声。
陆骁出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双手插兜走在校园的小路上,迎面而来的几个女生一边吃着手上的东西一边叽叽喳喳的讨论着“哎呀真好吃,这比一食堂的好吃多了!”
“就是就是,我明天还要去买!”
“你是去买吃的还是一饱眼福你自己心里。清楚”
被说中的女生瞪了她一眼:“哎呀不要戳穿我嘛!虽然老板很帅,但是要不是饺子好吃我是不会妥协的,再说了,帅哥我们学校也不是没有,计算机系的陆骁不就是一个现成的嘛......”声音越来越小,她看着眼前逐步更近的人,猛地顿了一下,赶紧拉过身边的人避开,溜之大吉。
陆骁没有回头,皱了皱眉,闻到了对方飘过来的食物香味,肚子传来了催促进食的咕咕声,加快脚步往后门口走去。
离学校门口不远处就能看到远处摊位的热闹非凡,与寂静的园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尤其是向右最靠边的一个位置,被里里外外的人群包裹着,只能看到最上方的一个标志牌,赫然是“手工水饺”几个猪肝红的大字,陆骁挑了下眉,踢了下脚边的小石头,迈步往左边走去。
走进小吃摊更能体会这儿的热闹,各种摊位的灯光交织成一片,食物的香气混杂在一起,烤串的孜然味、煎饼果子的面香、臭豆腐奇特的气味、奶茶的甜腻......以及摊主们的吆喝,顾客的交谈,所有这些汇成一片嘈杂而充满烟火气的集市。
看了一路全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味道,陆骁看了看,水饺处已经还剩三三俩俩的人,犹豫了一下向前走去。
还没走进就能听到摊位前俩女生在商量要买什么口味的水饺。摊位后的人垂着脑袋倒是看不清脸,只见头发短短的贴着头皮,临近深秋还穿着一件浅灰的卫衣,袖子挽到了胳膊肘处,手上利落的拿着食材摆弄,腰部往下被摊位挡住。
“帅哥,吃点什么?全都是手工做的,可以做煎饺和水煮两种口味的。”
陆骁抬了脸,正对上那人的眼神,一瞬间的愣怔过后,又看了旁边餐车上写的菜单表,“那就来一份茴香,水煮的吧。”
“打包还是在这儿吃。”那人一边说话手上没停的仍在一个个下着水饺。
旁边的女生仿佛在参加总统大选般也终于商量出了结果,“老板,我们要打包哦,水煮,两份荠菜的。”
陆骁眼神往他后边探了下,有几张摆列的整整齐齐的小桌子和零零散散的几个人。
“就这儿。”抬脚往两处摊位的缝隙绕到后边在一个没人的小桌前坐下,本来不大的桌子在他坐下后立马显得狭小。
陆骁深深呼出一口气,看了看不远处吃的正欢的几名学生,又回头抬头往那人的方向看去,看他穿着肥大的卫衣也挡不住的单薄的身躯,和手腕上格外突出的关节,拿出手机看了一会儿又垂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老板,要香菇馅儿小份的煎饺,要撒辣椒的。”远处来了个戴着帽子一身运动装的女孩,又补充道,“打包啊,我过会儿来拿。”
“行,右边扫码。”池言抬眼扫了眼女孩的脸,低头把锅里的水饺数了数,捞了起来放到了提前打好料汁的碗里,左右手各端一碗往陆骁处走去,“你的水饺,需要辣椒可以加。”
陆骁眼睛从手机上移开,“谢谢。”从池言手上接了过来放到桌上,眼神跟着池言看他把另一碗放到了另外一桌上,在池言转身的一瞬间收回目光。接着从桌上拿了双一次性筷子,夹了一个饱满的水饺起来。
饺子被咬破的一瞬间,陆骁有些意外,本以为会是平平无奇的味道,没想到意外的好吃,他再次没忍住想往那人看去。
吃完饭后,陆骁走到池言面前问,“老板,多少钱。”
池言疑惑桌上不是写了吗,又报了一个价格,指了边上的二维码示意陆骁可以扫这里。
陆骁点点头,向扫出来的写着手工水饺的账号转账后向学校方向走去。
陆骁把在宿舍楼下买的饮料分一瓶给王浩后就去洗澡,等待热水的时间他再次想到了刚吃过的水饺,意外的很好吃,完全想象不出和学校食堂的水饺是同一个东西,水淋在身体上的触感很温热,闭眼一瞬间让他想到刚刚吃饭地方和那人的眼神对视,意外的很年轻的长相,不知道以为是学校的学生在兼职,眼睛大大的和浓密的睫毛让他看上去非常真诚,嘴角的微笑看得出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
洗完澡后,他站在书桌旁单手擦拭头发,一边不经意询问:“学校门口水饺那地儿老板摆摊多久了?”
看电视剧的王浩转过身:“新来那个?这倒是没听说,没见过什么样,就听隔壁说好吃来着,”狐疑的上下扫了一眼陆骁“陆哥你怎么有空关心这事儿啊。”
陆骁淡淡的回复:“味道不错,随便问问。”见头发已经被擦的半干,他把毛巾扔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