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我的意识也逐渐变得模糊,在他的气息中沉沉地睡去了……

秋天的长草是最美的。

金黄色的风浪是我和艾迪对这幅画作的称呼。

长草可以没过大腿。

倘若这时站在这片金色的浪花中,便会像附上了一层金色的丝被。

若是斜阳将天空染上了火红的色彩,那便会将这金浪编织成一片绚丽的晚霞。

这晚霞是那么的耀眼,足以让人镌刻进灵魂,铭记到永远……

我同埃迪在早晨回庄园看望了父母和瑞康。

当我们想在同父亲多待一会时,却被医生告知不能同父亲交流太久。

他的情况不容乐观。

母亲见我们难得回来几次,便招呼瑞康同我们去城里采购食材,回来准备晚餐。

斯珀瑞康的个子早已同我一般高,甚至还比我高了些。

已经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大人了。

我有时会对自己的这个想法感到有些荒唐和可笑。

特别是在看到他脸上早已不复存在的稚气时,这种感觉会异常的强烈——这个已经三十岁的弟弟在我眼里已经还是孩童时期的模样。

想到这我不由得笑了起来。

“你在笑什么?”斯珀瑞康不解地看向我。

“想到你小时候了。”我说着拍了拍他的背。

“老实说,你那时真挺讨人嫌的。”

“哇啊!老哥!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他突然大叫起来。

“我之前跟你们道过歉了。你们还没有原谅我吗?”不知怎的,他的语气里面竟染上了些许的羞涩。

“好了~又没有质问你的意思。”我同埃迪异口同声地说道。埃迪说罢摸了摸斯珀瑞康的头。

就像是很多年前一样,只不过当时斯珀瑞康还是个小屁孩。

“啊呜……快去买东西吧。别像个小孩子一样哄我,我已经三十多岁了。”

“你三十多岁,那我和埃迪都该叫你一声哥了。”我调侃道。

“三十不也是三十多吗?”他有些没好气的说道。

“……好吧,好像也没什么问题。”我朝他笑了笑。

“果然还是个小屁孩啊……”望着他被冻的发红的脸庞,我在心里不由得感叹道。

“我下个月要去中国出差了。”小屁孩突然正经地说道。

“要去多久?”我和埃迪同时发问。

“三个月吧,又或是四个月,又或是半年……好吧,其实我自己也说不定。”说到后面,他的语气莫名沾上了些许的悲伤。

“那个地方有好多市场。”他低头看了看地上,又看了看我们——

“要不我们三个一起走吧!国内的局势不容乐观……而且这场革命指不定会影响到我们。”他有些担忧地看向我们。

“你是在担心我们的安危吧?”埃迪笑着看着他。

“我们有一个朋友。她是一位杰出的音乐家,她的才华是不必遮掩的……”说到这埃迪的神情变得逐渐沉重了起来。

“她的爸爸是个富商,是属于资产阶级的。因此被一些极端的革命分子盯上后在不久前离开了我们……”

他的手攥紧了拳头。

“她是个很好的朋友……”

“这简直是对于人才的掠夺!”撕破瑞康的声音中夹杂了明显的怒气。

“是啊,但对于那些极端分子而言,这根本不值一提。他们要的只是被曲解了的正义变革。”我说着看向了一旁的落叶。

那落叶早已泥泞不堪,分辨不出原本的颜色。

“他们所做的根本就不是革命!无益于人民也损害了人民的利益。简直是一群断章取义的家伙。”斯珀瑞康很是激动。

埃迪见状拍了拍他的肩:“嗯,我相信中央的人是不会想看到这幅情景的。而且我和你哥正准备加入他们新成立的党政,父亲不也早就加入其中了吗?”

“父亲?”斯珀瑞康有些许的惊讶。

“他是一个很好的领导者,不是吗?”埃迪笑着说道。

“这倒确实是,他在那些资本家中已经算很好的人了。”

“毕竟他的人生目标可是让所有老百姓都不挨饿受冻呢。”斯珀瑞康说完抬头望向天空。

“他也是因此而病倒的。”我也顺着斯珀瑞康的眼神看去。

空中是飞翔的白鸽。

却不知何时才能找到自己归属。

“这也确实是这场革命的本质目标呢。”埃迪突然笑了起来。

“他同母亲年纪也大了,明明应当好好保重身体才是。”斯珀瑞康长叹一口气后突然将手搭在我和将迪的肩上。

“所以说你们准备同我一起走吗?父母在家里面有下人照顾。而且你们两个这么天天抛头露面的,也算是小有名气,就怕被人盯上。”斯珀瑞康将手搂的更紧了些。

“我们恐怕真的走不了。”埃迪回握住了斯珀瑞康的手。

“父亲和母亲最近身体都不太好,而且我们在这个月底和下个月中还有两份重要的报告要完成。”说到后面,埃迪的语气明显烦躁了不少。

“这样吗?”斯珀瑞康的担忧明显更重了。

每次他一开始担忧和焦虑时,就会忍不住开始抿嘴以此来缓解焦虑和担忧。

回到家里,母亲便赶紧安排厨师做饭。因为家里的佣人减少,所以我们自然也要帮忙。

忙活了好一会儿,在确认厨师的工作已经可以应付的来后,我们便同母亲的花园中叙起了家常。

看着花园中熟悉的情景。

时间好像回溯到了孩童时期。那个极易消逝的年纪……

在那次聚餐后的一个星期后,庄园便传来了母亲病倒的噩耗。

而又在过了几天后,父亲病故了……

这接二连三的噩耗打的我们措手不及,斯珀瑞康也因此延迟了去中国的行程。

在之后的好些日子,全家人好像都提不起来精神。直到有一天,我们终于意识到要彻底扛起了这个家庭的重担,这份沉重的动力才使我们重新振作起来。

在斯普瑞康临走的那一天,我和艾迪拜托他带走了我们很多重要的研究成果,并嘱咐他不要用我们的本名登上任何的书刊和报刊,并让他将一些重要的文件资料托付给我们在中国的一位友人,让他好好保管。

他也让我们好好保重,并照顾好母亲。同时还告诉我们堂姐不久后会回来帮助我们。

码头的风依旧是那么的猛烈,却比寒冬时节多了几分温暖。

汽船的呜鸣声渐远,他将带着游子对故乡的思念飘向远方……

在瑞康出差之后,我和埃迪的理论和文章在天文界引起了不小的反响,同时也引来了不少的专家学者来同我们共同探讨,而我们从中也得到了不少的资金和资助。

我们会将这些钱拿出一部分去给母亲治病,另外一部分供我们的日常花销。

瑞康也会经常给我们写信,告诉我们他在工作上的好消息。有时也会伴随着关于我和埃迪的好消息。

母亲的身体也有了些好转,已经可以下床活动了。

秋天也就这样悄然接近了尾声……

一通来电惊醒了这场漫长的梦境。

来电的人是艾尔郭德·森先生。

他的声音不同于以往的诙谐轻快。反倒是焦虑与沉重的。

他让我们在下个星期一前离开祖国,到中国去躲避一阵子——那些极端分子已经注意到了这座白塔。

并且他还说让我们在离开的时候要尽量小心,不要引人注目。

在接到这个消息之后,我们同他写了一封信,而信中的内容已经记不清了。

或许是道平安,又抑或是诉说对他的想念与感谢。

同时也向瑞康和堂姐写信近期不要回国,注意安全。

我们选择在一个夜晚带着母亲一起离开庄园。

那晚的月色是无比的冰冷,好似北园的冬天——要席卷尽这世间的一切。

寒意渗入骨髓,嘈杂的人声与清冷的月交相呼应着。

在月光的笼罩下幻境好似破碎的琉璃——划痛了脸颊,也划破了心脏……

我们让母亲趁乱逃离,而我和埃迪就像是罪大恶极之人一般被押送回了白塔。

或许在被从村民抓住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是旧世界的死刑犯了。

在这之后我们也不是没想过逃脱,可惜这附近早已布满了审判的眼睛,将这微弱的火光也掐灭了……

我们将最后留下的文件和物品收拾好后,将他们放入了阁楼不易被发掘的角落里,并且通话告知了堂姐箱子的位置。

在之后的时间里,我与埃迪生日相伴。或是奔跑在金色的旷野,或是十指相扣迎来夜晚的星辰,或是一起孩童一般的打闹,又或是夜晚的相拥而眠……

我们静静等待着。

等待着斜阳透过彩窗将钢琴和画布染上绚烂的色彩。

等待着玫瑰的下次绽放。

也等待下一次的重启与相伴……

被夕阳染红的白塔是那么的美丽,我早已无法用任何方式去描摹祂的美。

祂的美是足以镌刻入灵魂的……

也是让人永世难忘的。

长风灌入荒野,似长剑刺入心脏。

混杂着嘈杂的人声与仿佛要将一切吞噬的火光深深的刺入了我们的灵魂。

伴随着这一切消亡的也是旧时代最后鸣响的丧钟……

我们的灵魂随着火焰回归于浩瀚的星海,我们的一切将记录于这广袤的宇宙之中……

我们永不分离,灵魂将在宇宙中永远相伴。

星辰亦会记得发生在你我之间的一切,

指引着我们崭新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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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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