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乱红枫(一)

所有人都以为人质已死。

于是白灼一剑了结了巫乙四,和巫乙三开打,巫乙三见势不妙,钻了个空跑了,白灼也懒得去追,低头去看那小狼崽。

咦,他身上的血怎么——

白灼把小狼崽翻过来,他伤口处本流出来的血没有凝固,直接缩了回去,随后,小狼崽闭着的眼睛睁了开来。

秦狸给脚边的“他”吓了一跳,“你,还活着呢?!”

小狼崽撇嘴:“哼,孙子这么希望你爷爷我死呢。”

秦狸:“不是,你没有内力,又被穿了两孔,这还没死,你真是阎王爷派上来的小鬼吧?!”

小狼崽没理秦狸,面色微微有些发青。

秦狸继续道:“你之前见到那个假冒的娄黑手就认出来了吧,怎么不早跟本公子说。”

小狼崽回答:“这些低等的埋伏你要是都对付不了,找到了暗骨也没个屁用!”

秦狸:……话倒也不必说得这么直白,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还有那姓冯的算是低等埋伏吗?!

“行了小崽子,快跟我走吧,你要再被发现,可就不容易再逃了。”

小狼崽:“你要带我走?你不觉得我是个怪物?”

秦狸:“你不走还想再活受罪啊?就算你是个杀不死的怪物,他们发现后也会有一千种折磨你的方法。”

“我不走,时间还没到。”

“还有半个时辰,不到时间,我绝不走!”

秦狸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傻崽子,难道是娄黑手叫你过来,还让你待上五天五夜的吗。”

小狼崽:“是又怎样,我不是孬种!爷让我做的,我就一定能做到!”

秦狸听到“不是孬种”这几字,觉得他颇顺眼了些,果然有什么样的爷爷就有什么样的孙子,便不再问小狼崽什么,见白灼在闭目养神,也没打扰她,自己蹿到附近树多的地方,过了三十多分钟才回来。

“啊灼——”

秦狸双手捧着堆红果子,兴致冲冲地跑过来。

“刚洗的,尝尝。”

白灼拈起一个看了看,“这地方摘的,你不怕有毒?”

秦狸道:“放心,尝过了,没毒。”

说完又补了句:“不用担心本公子,我百毒不侵。”

嗐,又犯病了。白灼默默无言地咬了一口,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果子,不过清淡中带点酸甜,还挺好吃的。

秦狸笑嘻嘻地看着白灼吃完,“唔,美人应该再啃快一点。”

“嗯?”

“这样就更像只美松鼠了~”

白灼半握拳的右手朝秦狸身上捶去,落近衣襟时见他这副苍白不禁风的样子又停了下来,噘着嘴把秦狸手上的红果子统统夺去,走到另一边“愤愤”啃了起来。

秦狸见状,眼底笑意更深了几分。

日将暮,半个时辰也到了,小狼崽从地上爬起来,两脚刚站稳,就哐一下栽地上去了。

“哎?你不是没事吗?!”秦狸扶起他,掐了掐他人中,没反应,手一探,吓了一大跳,这小狼崽没呼吸了!

秦狸赶紧朝他胸脯上按,却又惊了一跳,虽然他没呼吸了,但胸脯滚烫得很,起伏得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白灼过来探了探他手腕,这脉搏也还在跳,就是跳得快了些。

“快走,送他下去。”

两人从甬道出去,带着小狼崽策马疾奔,他应该还有救,只是两人都不是大罗神仙,这下真不知道怎么救,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赶紧找个郎中。

远处渐渐出现了几家稀稀落落的屋子,但离中洲还有一段距离,不知道小狼崽还能不能撑住就是。

灯火葳蕤,入中洲城门之际,秦狸的马似乎是碰到了什么,双耳竖立,鼻孔张大,惊叫一声,前马蹄高高扬起。

秦狸赶紧掣住它,翻身下来,安抚一阵,低头发现让它受惊的,是根特意伸到它蹄下的木杖。

木杖提离了地面半寸,墙根处走出来了一个干瘦的影子,拄杖的手如干枯的老姜,半身褴褛半身新,眼眶嵌了两颗象牙白棋子。

原来是个瞎子。

秦狸以为是他无意触到,牵着马就要进去,那老瞎子耳动了动,木杖准确利落地点了点秦狸怀里的小狼崽后背,“慢着——”

“你们要找的人,拐弯左巷,白矾楼六层。”

秦狸话音未起,老瞎子便沒入墙根离去,老鸦的嗓子抛下一句话,

“无他,还一钱之恩。”

这老瞎子方才明明走得很慢,转眼就沒入人群,连个背影也瞧不见了。

白灼道:“应该不是巫家虞家的人。”

秦狸:“不碍事,就在那边,先进去看看,出了什么事美人保护我就行了~”

白灼:……

白矾楼足有十三层,此时宿下的住户前前后后都点起了灯,若在外围绕着白矾楼转一圈,真会觉得这是哪座典盛辉煌的千层佛寺。

一楼的中年男人正在柜台边圈圈画画,抬眼见到抱着小狼崽进来的秦狸与随行的白灼,似乎不怎么奇怪,在簿上又勾了一笔道:“两位请至六楼,最里二十一号房,有客人嘱托见到这个孩子就请上来。”

作为中洲十二坊中最大客栈白矾楼的代理掌柜,什么人什么事没见过,最知道的就是多留个心眼,该说的说说,该好奇的不问,要是心头太痒,喝杯凉水冷静冷静。

两人推开门,小兽博山炉喷出来的檀香先迎了客,影墙后走出个头戴儒巾的青衫人,秦狸和他同时面面相觑:

“鹤小子?”

“孙世伯?!”

“您老还活着?”

“小子怎么说话,别管活不活,我看着很老吗?”

孙医手在秦狸脑袋上敲了一记,将小狼崽接过来放在床上。

“没想到等到的还有你——哦,这位姑娘是?”孙医手打量着白灼,发觉有些眼熟。

秦狸道:“她你肯定不认识,但她娘你应该认识,姓屠。”

“难不成,姑娘是屠溪柔那小辈的孩子?你娘她可还好?”

白灼没想到这姓孙的不知名长辈会这么问,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还,还好。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孙医手只道:“溪柔也不容易啊,一个人撑着寨子这么多年,不说虞家,单单是块风水宝地,就能惹不少豪强虎狼窥伺。”

秦狸接过话茬说:“啊灼别看他现在人模人样,敷上粉就成桃花,其实七老八十了,你没见过很正常。”

秦狸又拿起他桌上那杯茶一饮而尽,嬉皮笑脸地说:“也不知道您老如今补了几颗牙,尚能饭否?”

孙医手不甚在意地睨了眼秦狸,这个滑头鬼真是越长越滑头了,一点也不知道尊老爱幼。

“您刚刚怎么叫他鹤~他叫秦鹤?”白灼道。

孙医手扭头,颇有几分长辈的样子对秦狸道:“鹤小子,你认识人家姑娘也有不少时日了,怎么连个真名也不说?”

秦狸:“世伯,我以为您还在埋骨的时候就把名改了。”

“长辈赐名,小子怎可随意更变?”

“这鹤嘛,细直长两腿是像我,但嚎两声就能震动四野九皋的事我可做不来了,之前大野泽我嚎的那一嗓都成了什么事~”

秦狸顿了顿,“不过我倒也不是后怕,只是觉得做只狸猫更好,毕竟我整日在堂巷泥地里蹿,羽毛肯定光洁不了,但有四爪讨讨美人欢更实在。”

“也罢——”孙医手走回床帐边,把了把小狼崽的脉,探了探他左右耳端。

“对喽世伯,您老人家快说说小崽子是不是人吧~”

“混话”,孙医手两指又按了按小狼崽的胸腔腹部,喃喃道:“这孩子里面,还是攒着一团游动的气,难道是无心而有脉的缘故……”

“这小崽子真是怪物?”秦狸听到后更疑惑了,“人怎会无心却有脉?”

孙医手再次探了探,“他确是无心之人,所以隔一段时间就会长久晕厥,能活着,应当就是体内那团浓烈的气在作怪,也或是先天真炁,奇哉,怪哉啊~”

“所以世伯早就医治过这小崽子了?那为什么又放他独自出去,还有刚忘问了,世伯你不是也壮烈在大野泽了吗?”

白灼:这…碰上别人他的舌头已经被塞到肚里了……

孙医手:“去去去,怎么说话,把桌底下那只碗给我端过来。”

秦狸弯腰,端出一个装满液体的水晶深碗。

“放这长凳上。”

“再把墙上的褡裢取过来。”

“打开~”

“把柳叶刀和探针淬下火——”

“记着水也端过来。”

“不要热的~”

马不停蹄的秦狸:他什么时候成了一个卑躬屈膝的学徒了……

孙医手用了五分钟把小狼崽的胸腔部位打开,随后将手伸进那个装满液体的水晶深碗中,掏出来一个还在跳动着的心脏。

“娄老弟啊,我如今遂你的愿了,接下来就看天意吧~”

秦狸和白灼都惊了一跳,这颗心脏,是娄黑手的?!

两人都默不作声地等孙医手将心脏安入小狼崽身体,又看着他缝合好之后才问:

“孙世伯,娄黑手,死了?…”

孙医手清洗了下,看着小狼崽,鼻息似乎凝重了些,“说来话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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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肉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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