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时，失重的眩晕感像涨潮的海水，带着副本里的青稞酒气，狠狠砸进意识里。沈柯从病床上撑起身，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少年发梢的温度，和那夜的酒气缠在一起，挥之不去。
环顾四周，白色的病床、天花板和地砖，还有扑面而来的消毒水味，冷得像冰，都在告诉他——这里是医院。
我回来了？
沈柯盯着自己的掌心愣了愣，醉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撞进脑海。
岑暮靠在他身边，他醉得眼尾发红，浑身是刺，闷声说“离我远点”。可红发的少年却没退，反而又缩了缩，像只被赶开却不肯走的狐狸，软着声音补了句：“从游戏出去以后，我就见不到你了。”
分明是在示弱，尾音却带着点勾人的委屈，字字都在逼他松口。沈柯当时没心思应付，只由着他靠过来。岑暮幽幽地叹气，说这竟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他只含糊应着“是好事”，说他们本就只是队友，是逆境里凑在一起的合作关系，算不得真。
可岑暮没打算放过他。他支起脑袋，红发垂在沈柯颈侧，呼吸里的酒气喷在他皮肤上，狐狸眼里全是狡黠的、毫不掩饰的****，指尖甚至攥住了他的袖口，指甲泛白：“可我不甘心啊，怎么办？”
沈柯当时只“哼”了一声，嘟囔着“那你就不甘心去吧”，没接他递过来的话。他没看见，自己醉得皮肤泛粉、呼吸里带着酒气的样子，让岑暮咽了好几次唾沫；也没听见，少年对着他昏迷的侧脸，轻声说的那句——
“我不会甘心于此的。”
“我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拿不到的。你也一样，沈柯。”
沈柯蹙了蹙眉，忽然觉得后颈发僵。岑暮的“不甘心”像根细刺，扎得他莫名不安。一阵突如其来的头疼打断了思绪，他扶着脑袋，伸手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半分钟后，门开了。穿白大褂的医生身后，跟着个高大的女Alpha——李曦媛，他的养母。
医生检查完情况很快离开，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李曦媛拉过椅子坐下，跷起腿，习惯性地摸出烟，指尖刚碰到烟盒，又意识到这里是医院，烦躁地把烟扔回包里，指节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响。
“醒了就好。”她的声音冷硬，没什么温度，“下次别熬太晚。”
沈柯一时语塞。他和李曦媛相处了六年，还是改不掉面对Alpha时那股下意识的冷硬抗拒，僵着身子不知道该接什么。反倒是李曦媛先开了口，替他解了围。
“别愣着。”她抬眼，白光凉薄地扫过他，“颁奖典礼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对外就说你为了年度最佳男主，熬得太狠，现场直接昏过去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沈柯如实回答，忽然想起自己昏迷前的场景——他明明走在颁奖礼后台，却被拉进了那个叫「选择」的游戏，再睁眼就在医院。
医生的诊断，大概是熬夜导致的昏迷吧。多么完美的借口。
“没什么问题就办出院。”李曦媛站起身，走到门口又顿住，回头看他，“回去休息三天，下次别再出这种事。”
“等一下。”沈柯叫住她，“我……昏迷了多久？”
“十几个小时。”
女Alpha的声音没什么波澜，可沈柯却莫名松了口气。还好，他没消失太久，没给李曦媛惹上更大的麻烦。
回到别墅，他在浴室里待了整整三个小时。热水冲过皮肤，高原副本里的尘土、血污，还有那黏腻的、带着血腥味的记忆，却像刻在了骨头上，怎么也洗不掉。直到皮肤被搓得发红发疼，他才裹着浴袍出来，随手翻了本杂志，第一页就是自己的脸——2028年度最佳男主的通稿，上面标着自己的艺名“Nanke”，刺得他眼睛发疼。
三天假期，对李曦媛这种掌控着半壁娱乐圈江山的人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对他来说，却是很久以来，第一次能光明正大的放空。
可他根本没法真正放松。那些副本里的画面、岑暮的眼神、还有「选择」游戏的谜团，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游戏为什么会选中在X市的他？是谁创造的？下一局什么时候开始？这些问题缠得他头疼，他揉了揉太阳穴，决定先放一放，先把这三天过了再说。
他正好在故乡X市，不如出去走走，怀个旧。
打定主意，他戴上口罩和墨镜，步行到了海边。工作日的海滩没那么挤，游客三三两两，欢声笑语顺着风飘过来。他坐在防波堤上，看着几个玩沙的小孩，忽然想起自己发了很久的微信——约秦星朗见面，对方一直没回。
五年没见了，也不知道他看到了没有。
正出神，肩膀忽然被人用力拍了一下。沈柯条件反射地一缩，下一秒，一张Omega灿烂的笑脸就撞进了视线。
“Hey，Nanke！真的是你！”
秦星朗的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亮得像阳光，带着橘子汽水的甜香，是沈柯少年时代里，为数不多的亮色。看见沈柯，秦星朗眼睛都亮了，立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又退开几步，笑着抱怨：“你小子，自己往天上飞了，这一跑就是五年不回来！”
“要忙的事很多。”沈柯叹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是很久没回来了。你这几年怎么样？”
“害，还不是做我的‘全校第一拿奖专业户’！”秦星朗得意地掏出手机，打开给沈柯看——屏幕上是沈柯的脸，被他恶作剧似的画了两撇腮红。“拿到它的第一时间，我就把我的大明星发小设置成屏保了！”
沈柯嘴角抽了抽，伸手去抢手机：“换掉。”
“不换！”秦星朗笑着往后躲，忽然收了玩笑，认真地看着他，“对了，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现在肯定要去看看李叔叔吧？”
“嗯。”沈柯点头，比他矮半个头的Omega立刻亲热地揽住他的肩，“走，我也想和李叔叔说说话。”
沈柯刚要应声，手机忽然响了。他歉意地对秦星朗笑了笑，按下接听键。听筒里，李曦媛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X酒店七楼包场，过来一趟。”
“……”沈柯的身形微微一滞，“我刚约了朋友出来玩。”
说好的三天假期呢？
李曦媛“啧”了一声：“我也想给你拒绝，毕竟说好了让你好好休息。”
沈柯拧眉：“所以……”
“但是没办法。”李曦媛无奈地笑了笑，“公司新的合作商请吃饭，指名道姓要见你。”
沈柯觉得很不可思议。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只是李曦媛养子名义下的一颗棋子，说白了就是没有任何实权，居然会有人专程要见他？
他想拒绝，可是以什么身份呢？
他欠李曦媛太多了，多到这辈子都还不清，如果拒绝让李曦媛蒙受损失，他又有什么脸去见她？
秦星朗将他犹豫不决的表情尽收眼底，笑着拍拍他的肩说：“哎，我们Nanke要忙的话就去忙吧，下次再喊我出来玩儿也可以的。”
“应该不用很久，”沈柯思考了一下，“吃顿饭而已。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在X酒店楼下等我就好。”
“行，”秦星朗扬了扬手中的手机，“你好了给我打电话就行~”
沈柯心神不宁地换了身衣服来到酒店，又忍不住对那个所谓的“合作商”充满好奇。
电梯到七楼，沈柯推开虚掩的房门，走进法式复古装修的包厢里。天花板上悬着精致的烛台吊灯，光亮得晃眼。
长长的雕花木餐桌上，李曦媛扎着头发坐在靠近门的一头，而另一头，一个红头发的年轻Alpha正闲散地捏着装了点红酒的高脚杯晃悠。见沈柯进来，他抬眼一笑，声音慵懒又妩媚。
“你好啊，Nank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