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柯是被喉咙里的铁锈味呛醒的。
不是烟味，是血的腥甜，混着高原干冷的风往鼻腔里钻。他做了个极其恐怖的梦，梦里是同一片被烈日烤焦的高原，天是烧红的，地裂得能吞人，所有人都疯了。为了一口浑浊的水，亲族挥刀相向，老人把孩子推下悬崖换半瓢泥水，曾经虔诚的信徒对着佛像吐唾沫，用同伴的血抹在干裂的嘴唇上。他站在尸山血海里，手里攥着半块干硬的糌粑，眼睁睁看着一个人举着石头砸向他的头，然后猛地惊醒。
他想抬眼，眼皮却重得像焊了铅，四肢软得像被抽走了骨头，指尖碰在泥地上，全是细碎的酥油渣和霉斑。
“咳——”他想咳，喉咙里却涌出一股热流，腥得他胃里翻江倒海。黑暗里，一点微弱的火光突然亮起来，是他自己夹在指缝里的烟，火星在无边的黑里颤巍巍地烧，把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佛墙上，像个被钉住的鬼。
“水……我要水……”
漆黑的空气呛进肺里，他猛地咳起来，烟掉在地上，火光瞬间灭了。窒息的痛感跟着消失，他睁眼，撞进一双白色的瞳孔里。
那是个头发染成赤红色的年轻人，脸白得像纸，眼尾一颗灰白色的痣藏在阴影里，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他的睫毛很长，在昏暗里投下细碎的影，手里捏着个破瓷碗，碗沿缺了个口，沾着点青苔。
“醒了？”他的声音很轻，像风刮过经幡，“你先别说话，看你一直喊要喝水，我给你滤过了一些，将就一下吧。”
沈柯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间佛堂里。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土坯，酥油灯早就灭了，佛像的金漆掉得只剩斑驳的黄，慈眉善目的脸被阴影割得支离破碎，嘴角翘着，像在笑。
他前一刻还在颁奖礼后台，刚捧着年度最佳男主的奖杯，下一秒就掉进了这个鬼地方，意识回笼的瞬间，警惕感瞬间拉满。更让他生理性不适的是，对方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alpha气息，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他的神经里——那是刻在骨血里的厌恶，是沈格留下的、这辈子都抹不掉的阴影。
奖杯的冰凉还残留在手心，对方就把碗递到他面前，浑浊的水晃了晃，映出佛堂里的破败，也映出眼前人温顺无害的脸。
可沈柯是银环蛇，多疑和警惕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更何况对方是个alpha。他非但没接，反而往后缩了半寸，目光像淬了冰的刀，直刺对方眼底，声音冷得像结了冰的高原夜：“我不喝。”
岑暮递水的手顿了顿，白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只轻轻挑了下眉，语气依旧软得像棉花，没半分被拒的恼意：“为什么？高原上缺水，能喝到一口干净的不容易。”
“水从哪来的？”沈柯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这破佛堂里，哪来的水给你滤？”他的视线像扫描仪，扫过岑暮的每一寸，指尖无意识蜷起，指甲掐进掌心——他太清楚alpha的套路了，示好从来都带着目的，就像沈格当年，也是用这样温柔的面具，撕碎了他所有的防备。
岑暮笑了笑，那笑很浅，像冰面下的暗流，没什么温度，却奇异地没让沈柯生出反感，只觉得新奇——这是第一个，被他用刀一样的眼神盯着，还能笑得这么轻松的alpha。“急什么，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率先把碗扔掉，瓷片碎了一地。起身，推开佛堂那扇朽坏的木门。
一股更烈的干风卷着尘土扑进来，沈柯跟着起身，刚踏出门，就被眼前的景象钉在了原地。
佛堂旁侧，赫然挖着一个半人深的土坑，坑里蓄着不算多的清水，看着倒是干净。一群穿着粗布藏袍的村民，正排着队，不知疲倦地用瓢、用木桶从坑里舀水，动作机械又执着，仿佛这坑水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有人取水时指尖被坑壁的碎石划破，血滴进水里，却毫无察觉。旁边几个穿黑袍的神教信徒，正举着经幡高声宣讲，说这水坑是神的旨意，是神明降下的恩泽，只要虔诚供奉，就能永远有水喝，彻底摆脱干旱。
沈柯心道这百日大旱的高原，凭空冒出清水，处处透着诡异，心底的戒备只增不减，完全没心思去深究这水的来历，只转头看向眼前的人，周身的冷意几乎要凝成实质，连带着对alpha的排斥感都翻涌上来：“你到底是谁？这是什么地方？我刚才还在颁奖礼后台，怎么会突然到这？”
“我叫岑暮，跟你一样，是被拉进「选择」游戏的玩家。”岑暮靠在门框上，红发被风吹得轻晃，语气淡了几分，褪去了表面的温和，多了几分历经游戏的漠然，“这是我第一次闯这个高原副本，但之前通关过别的副本，清楚这个游戏的规则。”
「选择」游戏？沈柯眉头紧锁，全然不信这套说辞，只觉得眼前这个alpha的每一句话都带着陷阱。他见过太多披着“温和”外皮的alpha，骨子里全是掠夺和控制，岑暮的样子，让他本能地竖起所有尖刺。
不等他再多问，两个扛着水桶的村民从旁路过，压低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两人耳中。
“这大旱再不停，咱们全得渴死……”
“神教传了令，三天后抓不洁之人献祭，山神才会降雨，牺牲一个，能活全村。”
“听说最近来了外人，正好抓去当祭品……”
沈柯脸色瞬间沉冷，怒意翻涌：“活人祭祀？简直荒唐至极。”
“这是这个副本给的选择。”岑暮白瞳平静，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不献祭，所有人都活不成；献祭，才能保住大多数人。”
“用无辜的人换自己活命，这根本就是错的！”沈柯厉声反驳，寸步不让，银环蛇的冷冽气场彻底铺开，连带着对alpha的敌意都毫不掩饰。他最恨这种所谓的“取舍”，就像当年沈格用“为你好”的名义，强迫他接受那一切，本质上都是为了自己的私欲。
岑暮迎着他的目光，北极狐的阴柔气息与之对峙，丝毫不让退。可沈柯分明从他眼底，看见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自己的探究——那不是alpha对omega的占有欲，而是一种近乎好奇的、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的目光，让沈柯浑身不适，却又莫名无法发作。
沈柯盯着他，满眼愤然与不解，等着他的回应。
岑暮没回答，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太多东西，有阴湿，有冷漠，还有一丝沈柯读不懂的、近乎悲悯的复杂。他往前踏了一步，距离沈柯极近，那股淡淡的alpha信息素几乎要贴上来，沈柯几乎是瞬间绷紧了身体，往后退了半步，眼神冷得能杀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岑暮见状，脚步顿住，没再靠近，只轻声说：“这就是「选择」的意义，沈柯。”
“为了多数人的利益，牺牲少数人……至少现在，我是这么认为的。”
宝宝们这是me的第一本文，文笔略有生涩，望多多支持哦~爱你们哟么么哒
连载期大概是一天更一章吧嗯对，不过更新时间不固定，大概率是半夜。原谅我吧我真的找不到固定空闲的时间。
最后感谢每一位愿意陪我慢慢等连载的小天使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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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惊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