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北齐皇子

地宫入口外,风沙未歇。

翎落刚想再说些什么,身后传来王陵祁的声音。

“这位是……”

她回过神,侧身让出半步,“渊临昭。” 目光转向王陵祁几人,“王陵祁,陆沧,白砚。都是从地宫里出来的。”

渊临昭的目光掠过王陵祁,又扫了一眼他身后两人。

翎落垂了眼,“天枢山似乎只有我们三个出来了。其他人……”

“师妹。”王陵祁轻声打断,抬手在她肩上轻轻按了一下。

渊临昭眉梢微动,“师妹?”

翎落抬眼,“幻境里的称呼。” 她没再解释,只补了一句,“他们在幻境里,很照顾我。”

渊临昭眼底笑意淡淡,“记得倒清楚。”

翎落微微一愣。王陵祁已温声截过话头,“不知阁下是——”

渊临昭看向他,“我可没王先生那样的好命,能在幻境里逍遥自在。”

王陵祁神色不变,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渊临昭腰间那截白狐尾, “阁下与翎落是旧识?”

翎落走到渊临昭身侧,与他并肩而立,“他是我朋友。”

王陵祁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一瞬。刚要开口,渊临昭先一步道:“这位师兄有何打算?”

王陵祁微微一顿,随即笑道:“回北齐复命。若诸位无事,不若同行北上。到了皇城,我可尽地主之谊。”

渊临昭没有看翎落, “那便劳烦了。”

翎落迟疑地看了他一眼——他神色从容,像是早就拿定了主意。

白砚此时开口:“我们在南周还有些未尽之事,便不同你们一路了。”

翎落下意识上前半步,“掌门……你们不去北齐?”

陆沧笑了笑,“幻境同行一程,已是有缘。来日若缘分未尽,自会再见。”

翎落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若遇险事,便来北齐皇城寻我。”

陆沧颔首。白砚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言。

两路人马,在沙镇之外就此别过。

***

关楼之外,守关军士拦下车马。翎落抬眼望向城门——墨州关。

“过了此处,便算入了北齐。” 王陵祁说着,将腰牌递了过去。

军士接过来看了一眼,双手奉回,“失敬。”

关门很快放开。

北齐越往北,地势越开阔。入关头两日尚且平静,第三日起,翎落便察觉到了异样——

驿站柜台后的掌柜,眼神总有意无意落在他们身上;茶棚歇脚时,一个卖饼的老汉挑着担子绕过来;半个时辰前,客栈外多了一辆无徽无记的马车。

夜里,翎落站在二楼廊下。那马车仍停在原处,风灯摇晃,车中人影随之一晃。

她回身推门,渊临昭坐在案边喝茶,抬眼看了她一下。

“外头那几个,不过凡人。”翎落坐下,指尖轻扣桌面,声音落进渊临昭识海。

【先前你说不是说话的时机。如今走了几日,可以说了么?】

渊临昭倒了杯茶推过来。

【我探过数次王陵祁,他身上没有妖异,也没有灵力。】

渊临昭抿了口茶。

【还有那鲛人骨——】

“这茶。”渊临昭笑着打断她,递了个眼色,“真是难喝。”

翎落盯着他,“你最好不是又在拿我做局。”

渊临昭双手一摊,“人,是你的师兄,又不是我的。如何做局?”

翎落一噎。

“稍安。”渊临昭指了指她面前的茶盏,“跟着你师兄,去逛一逛北齐皇城便是。”

***

第八日,他们抵达北齐皇城。

城门巍峨,青石道被车马碾得发亮。京畿卫查验路引时,王陵祁再次递出腰牌。

守卫接过一看,抬头看了王陵祁一眼,又看向他身后马车,随即朝身后一名守卫递了个眼神。

不多时,一队人马穿过人群而来,皆着深青窄袖,肩甲上压着青龙衔日纹。所过之处,京畿卫无声退开。

为首之人翻身下马,向王陵祁行了一礼,“王先生。”

王陵祁似乎并不意外, “殿下有命?”

那人垂首道:“先生离团多日,殿下一直挂念。如今先生归来,自当入署复命。”说完,又隔着车帘看向车中,“与先生同行者,也请一并随我等入外署。”

王陵祁站在城门阴影里,微微颔首,“请带路。”

东宫外署设在皇城东侧。一行人被安置在客院,院门外有侍卫轮值,茶水饭食一样不缺。

半个时辰后,王陵祁被单独带去书房。

书房中灯火已明。王陵祁入内行礼:“臣王陵祁,见过殿下。”

太子坐在案后,手边展着一卷书。片刻后才抬眼,“你离开使团,是在南周苍仪公主府动乱当日。”

“是。”

“使团归国后禀报,说你当日曾独自前往公主府,此后行踪不明。”

“是。”

“十余日后,你又携二人从墨州关入境。”

“是。”

太子合上手边书卷, “使臣在他国擅离职守,行踪不明,若按律深究,可作叛国论。”

“是。”

“叛国罪,诛九族。”太子看着他,“你可认?”

王陵祁道:“臣有要事禀报。”

太子语气平淡,“南周如今对外宣称,苍仪公主府有妖异作乱,公主身体抱恙,不便见人。使团回来的说法,是公主府当日火光冲天,禁军封街。公主自那之后,便再未公开露面。”

他顿了顿,抬眼,“说说你的要事罢。”

“祥瑞也罢,妖异也罢,公主还是公主。” 王陵祁声音平静, “可南周,已不再是南周了。”

“不再是南周了。” 太子重复了一遍。

书房里静了片刻。

他看着王陵祁,话锋一转,“与你同行的是何人?”

王陵祁依旧垂着眼, “女子名翎落。公主府动乱以后,臣受困南周,若无她相助,未必能归。”

“受困何处?”

“传说中的鲛皇地宫。”

太子眼神微动,“你去了鲛皇地宫?”

“是。”

“为何去?”

王陵祁抬眼, “臣听闻鲛皇地宫中藏有一枚旧令,名为‘执天令’。传说持此令者,可代天执法,号令天下。臣本欲为殿下求得此物。”

太子看着他,“为孤?”

“是。”

“你擅离使团,前往南周禁地,求一件不知真假的传闻之物。”太子淡声道,“你倒是忠心。”

“——可孤尚未登基。”太子语气依旧平淡,“你便替孤求可号令天下之物。王陵祁,你这是替孤谋天下,还是替孤谋罪名?”

王陵祁重新垂下眼,“臣不敢自辩。”

太子道:“你倒也知道无从自辩。结果呢?”

“传闻是假的。”王陵祁说,“并无执天令。臣困于幻境,险些不得脱身。若无翎落相助,未必能活着回到北齐。”

太子盯着他看了片刻。

“那位先生呢?”

王陵祁眼睫微垂, “那人是翎落的朋友,臣同他并无深交。”

“并无深交。”太子忽然笑了一声:“你今日认罪认得很快,真话也挑得很准。”

王陵祁垂首,“臣惶恐。”

“请那位先生进来。”

***

渊临昭入书房时,灯火正盛。他没有行大礼,只微微颔首。

属官中有人皱眉,正欲开口呵斥,太子抬手止住。

“都退下。”

众人一怔。王陵祁还跪在书房中央,案上密报未收,问话也未审完。此时清场,未免太突然。

太子眉眼微压。

众属官纷纷低眉退了出去,偌大的书房里,只剩太子、王陵祁与渊临昭三人。

静得可怕。

太子看向渊临昭,“先生如何称呼?”

“渊临昭。”

名字陌生。

可这张脸——

年前,他曾随父皇入过一次秘阁。父皇捧出一幅旧画,画中人着帝王常服,容貌不过二十余岁。可那衣冠制式——不似本朝。

他当时问:“这是哪位先祖?”

父皇没有回答,只说了一句:“记住这张脸。若有朝一日见到,就想方设法让他留下,带到朕面前。”

直到此刻,画中人站在他面前。

衣饰不同,发冠不同,可隔了这许多年,那张脸却没有一分不同——只眉眼间更添了几分冷淡。

太子垂下眼,看向案上书册。片刻后,他道:“今日到此为止。”

“来人。”他已经起身,“将二位贵客安置在客院,不得怠慢,也不得擅扰。”

门外近侍应声入内。

太子看了王陵祁一眼,“你退下吧。”

王陵祁垂首, “是。”

***

夜色深时,太子回宫见了皇帝。

北齐皇帝正坐在灯下批奏,听完太子禀报,“一个幕僚失踪十余日,查清便是。你深夜见朕,就为此事?”

太子静了片刻, “那幕僚带回的人里,有一位先生。”

“像那画中人。”

殿中炭火噼啪一响。

老皇帝搁下笔, “你看清了?”

“看清了。”

“像到何等地步?”

太子抬眼,“若画中人有朝一日从画上走下来,应当便是如此。”

老皇帝缓缓按住案角,闭了闭眼。

良久,他道:“随朕去秘阁。”

秘阁里,老皇帝看着画,又看向太子, “确定?”

太子立在一侧,默默点了点头。

老皇帝盯着那幅画,半晌,缓缓道:“请他入宫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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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同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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