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好久不见

偌大的走廊上,凌乱的脚步和家属与医生的谈话传进泠烬椿耳内。

发完消息,泠烬椿睫毛轻轻下垂,神情染上窘迫。

她们都步入社会,工作日忙得不可开交,况且距离上次联系还是两个月前。时隔一段时间泠烬椿主动发去消息,还是有事相求。

她怕会有点突然,打扰到小雅。

毕竟机师本身就缺人手。

泠烬椿估摸着恐怕要过一会儿才能收到回复。

正当她熄屏后,手掌握的手机猛然连续响了好几声,疯狂震动。

消息如狂风暴雨来临,泠烬椿吓了一跳。

旁边坐着陪孙子来看病的老奶奶,孙子八成是发烧,正躺在怀里。听到动静,老奶奶下意识觑她一眼。

泠烬椿是个有眼力见的人,见打扰人家休息,连忙带着歉意说了句不好意思,站起身边走边忐忑不安地用指纹解锁。

小雅姐:【呵呵你他娘的还记得我?我还以为你跑到外太空去见外星人了呢,消失两个月:D】

小雅姐:【嗯嗯嗯没事不找有事才找,白眼狼!】

小雅姐:【白把你拉扯到大!】

小雅姐:【你不是在咖啡店端盘子吗?要赛车干嘛?等等,不会吧,你要去比赛?】

看到她一连串的东扯西扯,泠烬椿笑意漫过眼角。

还是一如既往的风格。

是泠烬椿白担心了。她想,论她们隔多久断联,二人之间永远都不会有生疏这个词。

按下到一楼的电梯,电递门缓缓合上,泠烬椿盯着闪烁的屏幕,不动声色地吐出一口气。

目光从上到下,泠烬椿一句一句回她。

木春:【最近有点忙,不是故意的。】

木春:【别生气啦,下次请你到店喝咖啡,还有小蛋糕,和最爱的巧克力。可以吗?】

木春:【我们虽然从小就认识,但你没有把我拉扯到大。】

木春:【是专校的一个小比赛】

小雅姐:【那个光棱专校吧?正好我去凑个热闹,顺便把赛车带给你。别乱跑,在门口等我】

泠烬椿回了个好的。

结束聊天,就听“叮”的一声,电递出其快的到达楼层。

泠烬椿走去大厅,医院门口还在源源不断来人。她去前台将药钱一次性付完,转身给泠枫发送消息,叮嘱他好好休息自己出去一趟。

随后混入进进出出的人流,跟着一小部分的人共同走到外头。

一抬头,来时还风雨交加的天空在此时化为乌有,转为烈日当空。再低头,自己狼狈不堪,身上的衣服还没干,湿漉漉的。

这阴晴不定的天气就像泠烬椿人生,飘忽不定,难以预料。

她叹了口气,打开手机查赛程,比赛是三点开始。

手机上面显示现在是两点半,时间有点紧迫。倘若打星车到家里换件衣服再去专校,可能来不及。

没办法。泠烬椿打消回家的念头,站在马路挥了挥手,一辆车停在她眼前。

坐上随叫随到的星车,泠烬椿给司机报地址:“您好,麻烦去光棱专校。”

“哎好。”司机应道,“二十星币哈。”

泠烬椿拿出一张刻着创建人“日光城”的硬币,递给他。

星车发动,慢悠悠飘浮起来。泠烬椿不习惯坐这种飞车,有些晕。她打开车窗,凉风习习,定睛一看,透明的玻璃建筑高耸入云。

行人都乘着飞行的星车交织而行,与她擦肩而过。

市中心不愧是发展源头,和她居住的地方相差甚远。

当然,这里的房租也够她仰望了。

路途不远,司机开到半路,忽地挑起话题,和后座的泠烬椿唠起嗑:“小姑娘你是去参加比赛吧?紧不紧张啊?”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泠烬椿回过神,她愣了两秒,微微点头:“好久没碰了,有点。”

“是嘛。”司机爽朗一笑,“放轻松啊小姑娘。专校的比赛都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原则,别给自己压力。”

泠烬椿没有立刻回答。

赛车比赛也是分类的,臂如司机所言,专校的比赛和传统意义上的比赛不同。专校举办的比赛意义不单单是互相切磋,还有“招生”。

字面意思。

除去生来就是为赛车而生的六大世家,专校会每一年于校内举行一场不论年龄,不论家庭,皆可参加的友谊赛。

如此一来,不仅能可以暗自试探双方实力,得到进步,还能使专校的教师来挖掘有天赋的学生。可谓是一箭双雕。

见她未迟迟回答,透过后视镜,后座上的泠烬椿穿着单薄外套,袖子挽到了袖口处,露出了一节白皙的手臂,耳边散落的发丝也全部挽到了耳后。

泠烬椿目光黯淡一秒,投向窗外,笑容云淡风轻。

“谢谢你叔叔,我会加油的。”

车程差不多十分钟后,比赛场地,光棱专校到了。

泠烬椿拉开车门,与司机道了声再见。注视星车扬长而去后,她才转过身。

与网络上传的照片一模一样,光棱专校虽然是五大专校排名倒数,而且臭名远扬。但毕竟是市中心,建筑的宏伟程度不亚于其余专校。

映入眼帘的朱红色铁门上方镌刻校名,两侧立有石狮或柱饰,另外校门外绿树成荫,一道道光线穿过树梢,照在泠烬椿脸上。

她眯起眼伸手挡了挡,好晒。

不过也都亏烈阳,她身上的衣服已经干透了。

“喂!小椿!!”

一道响亮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

泠烬椿闻声抬眼,绿树阴影下站着位她熟悉的身影。

泠烬椿淡淡地笑了,小步走过去:“好久不见了,阿雅姐。”

“行了,少说点废话。”阿雅摆手,将一张卡片递给她,“你的车。”

“谢谢。”

树叶轻摇,斑驳的光影随之变幻莫测。泠烬椿接过,把卡片呈在手心,看清卡片上显现出的赛车后,她陡然一愣。

一辆银白的赛车进入她的瞳孔。车身光洁如镜,发动能源采用高强度合金材质,轻盈而又坚固,前后配重均衡。

“这是……”泠烬椿张嘴又紧闭,不知所措。

阿雅静静盯着她两秒,而后无声叹气。

她郑重地拍了拍泠烬椿的肩:“以为再也见不到你的老朋友了?别忘了,我可是全市数一数二的机师!没有我做不出的赛车。”

这话不是吹的,泠烬椿从小就明白阿雅改装赛车的天赋有多高。

只是没想过,连已经破损到连轮廓都模糊的赛车都可以复原。泠烬椿垂眸抚摸卡片上的赛车,眼眶微红,轻声道:“老朋友,好久不见。”

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和你相见了。

片刻,泠烬椿小心翼翼放进口袋:“走吧,比赛快开始了。”

话音刚落,她抬脚欲走,周围忽然响起一阵热烈的呼喊声。

身后属于赛车的引擎声愈发接近。

泠烬椿扭过头看去。

烈焰般的红色涂装,在炽热的阳光下仿佛在燃烧。一辆华丽的赛车停在校门口,引起大半校生的关注。

“那不会是……!”阿雅惊了下,看向旁边的人。

泠烬椿神色复杂:“不会错,是降赤。”

在几年前,打工时一次难得的休息时间,她曾在手机上刷到过赛车排行榜。其中,降赤排在前五。而它的主人,也是这个星球百年一遇的天才。

全球赛车手排行榜第六位,怜迹。

阿雅指尖在眼睛下方蹭了蹭,犹豫开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和他认识吧?”

说罢,视线对向泠烬椿。

“这个嘛。”她若有所思,“认识是认识……不过我们关系并不好喔,而且非常差。”

阿雅惊讶:“还有你讨厌的人?”

泠烬椿摇头:“是他单方面讨厌我。”

说出这句话时,泠烬椿仰头隔着百人的距离看向下车的人。

怜迹骨节分明的手推开车门,比起他清秀带点卷气的少年脸庞,泠烬椿最先看到的是他耀眼夺目的粉头发。

他迈开腿,简单扫了一眼乌泱泱的人群,轻轻蹙眉:“像群蚂蚁聚集,真恶心。”

其次是他臭名昭著的嘴。

身在群众脸色裂开里的泠烬椿见怪不怪:“还是老样子啊。”

怜迹的嘴毒也不是一两天了,而他本人也思毫不在乎。

他收起赛车,凝视眼前的人流,目光缓缓从左到右移动,直至与泠烬椿四目相对才止住。

泠烬椿一怔。

位于百米开外的怜迹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一会儿,目光缠绕在她的身上,像一条无形的丝带,不紧不慢。

他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些什么,又紧紧抿住。而后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地大步走进专校。

泠烬椿:“??”

阿雅摸了摸下巴:“他好像对你翻了一个白眼。”

泠烬椿:“……”

专校共只有一轮比赛,共三场。每场的第一名可以获得五万星币。

进到校内,泠烬椿跟着散落的人群来到大厅。她跟据指示,先是拿出赛车手的专用证,在电脑上叮了一声。

“赛车手:烧不烬,认证成功。目前等级V0,在赛车手排行榜10000名开外,还请您再接再厉。”

报好名之后,第一轮第一场已经开始了。

泠烬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机提示,因为报名晚了,她的比赛被安排在第三局。

照第一局比赛速度,加上赛道不长,很快就可以到她。

泠烬椿抬起头,第一局正好结束。前三名的入选人数此时正站在终点线,她视线一顿。

站在白色终点线的怜迹脸色看起来极差。

同时,周围人的议论声逐渐变大。

“那不是少年奇迹吗?他居然第二?”

“啊~你说那个嘴臭大王?好好睁大眼睛看看他旁边站着的人是谁。”

“那个人……天,是他堂哥吧?就是那个五年前成功跨越死亡弯道的。”

“那他输了也正常。”

泠烬椿没有受他们私语的影响,顺着他下垂手握紧拳头的动作一路上移,最后与怜迹的眼神碰撞,瞬间定格。

怜迹躲避她直白的视线,咬牙转身离开这个充满质疑的赛道。

“我去趟厕所。”

丢下这句话,泠烬椿拔腿就追。

一路跟到男生洗手间,泠烬椿脚步一顿,打探四周有没有人。

或许是即将使开始第二场,人们都紧跟其后观赛;亦或是小小的一个专校,居然出现了名人,导致这里只有他们。

绿意盎然的树影随风飘动,赛车于头顶上的跑道飞驰而过。

炽热的阳光直射而下,她阴影呈现在身后的草坪上,变得柔和又模糊。泠烬椿细白的手指压了压耳旁被风撩起的乱发,在洗手间外头来回踱步。

片刻,她一直等到怜迹整理好情绪走出来。

然而没想到的是,记忆里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少年此时眼角微红,抬手擦拭泪水的同时与外面焦急等待的泠烬椿对视。

怜迹神色一僵:“你……”

泠烬椿见他又哭鼻子,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强装淡定,咳了声:“好久没见……你哭了吗?”

“你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宛如丑闻被公布于众,怜迹瞬间接巴反驳,在心里默念一万遍:冷静冷静冷静冷静。

还未等泠烬椿二次发话,怜迹哼了一声,抬起眼睫,漆黑的双眼直直盯向她,抢先一步说道:“不过是得了第二而已,我为什么要哭?”

是啊,你为什么要哭?

为什么走出来还要抹眼睛?

要不是他眼角还残留一滴泪水,泠烬椿真的信了!

顿了顿,泠烬椿抬起手,一只手指在自己脸上眼角点了点:“有泪水。”

说话时,她神情还是一如既往淡淡,但眼角里的笑怎么也藏不住。

见状,怜迹心一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抹去,随后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嗯了声:“刚刚眼里进沙子了。”

泠烬椿:“……”这自尊心使他睁眼说瞎话的本领越来越牛了。

“好吧。”她迟疑半响,面色沉静说,“你哭是因为那些流言蜚语吗?”

怜迹不爽:“都说了没哭。”

泠烬椿盯着他看了三秒,点点头,无视他的狡辩:“不要在意别人的看法,开好你的车,别让他们的言论影响到你。”

广大民众一直觉得自己眼睛是雪亮的,以看到的事实随意评判一个人的努力。不过是输了一场专校的比赛而已。

天之骄子再怎么受神宠爱,终归还是个十六岁的孩子。凡是上网的人都了解过,他长年受到观众肆无忌惮的嘲讽。

虽然目前看他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以嘴攻嘴。但只要有一个契机,这些压力足以将他击溃。

不过当事人怜迹显然一脸不服,不以为然道:“你无视别人说话还自顾自给我灌输思想还是一如既往讨人嫌。”

“你以为我在跟你讲道理?”泠烬椿挑眉。

怜迹不甘示弱,也跟着挑眉:“不然呢?你别说这些废话了,我都听腻了。”

泠烬椿:“我以为我在安慰你。”

“什么?”

怜迹难得一怔。在他活着的世界里,不存在“安慰”这个词,所存在的只有无尽谩骂和指责。

他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泠烬椿上前两步,将他掌心摊开,把司机临走前偷摸摸塞给她的葡萄软糖轻轻放在他手心里。

怜迹垂下眼,怔愣地看向手心装满软糖,顿时所有话堵在嗓子眼。他张了张嘴,小心翼翼抬起眸。

只见泠烬椿眉梢眼角皆是笑意,温柔了眉眼。她柔声说:“这个给你吃,我记得你很喜欢甜食。”

印象里的小孩比眼前的尖酸刻薄少年矮一截,斜挎着书包,粉色少女心的耳机缠绕在耳廓上,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成天搁泠烬椿面前晃悠。

每当俩人见面,他的第一句话永远都是:“跟我比一场赛车。”

其实幼年时的泠烬替脾气异常火爆,一点就炸,是个受不得半点委屈有仇必报的狠角色。

所以每次怜迹不嫌烦似的问她比不比赛,她都很烦躁。

不过明明心里很烦,但如果和怜迹面对面,她说话又软了些。

许是比她小一岁,泠烬椿看他都会想起自家可爱弟弟。于是渐渐地,怜迹每日一找茬,她都一笑而过,自顾自转移话题。

怜迹问东:“你到底什么时候和我比一场?”

泠烬椿说西:“听说你家养小猫了,我可以看看吗?”

“不可以!”

于是怜迹又炸了。俩人就这么一个疯狂用嘴输出,一个笑着已读乱回。

思绪回到现在。泠烬椿退了几步,空中响起机器广播。

听到赛道那边第三局马上开始,她扭头对一旁站着发呆的怜迹道别。

再回到赛道两边的观众席,阿雅来回走,在原地转圈。片刻,见人可算来了,她上去就是一个重重拍头:“马上要开始了,快去起点!”

泠烬椿捂头走了。

熬夜写的哟。呵呵。 中午又补了几百字,我真是太勤了。对了我开段评了,好吧我知道没人,谢谢空气!我会继续努力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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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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败冕
连载中难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