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问问她?
吴书萱见香蕊满眼惊恐,瑟瑟发抖的样子,就知道已经不用问了。
她只是没想到,东厂的情报竟然能精细到这等地步。她略微恍惚了一下,情不自禁的想起了当初听人说的一个故事。
说当年有这么一个京官,从部里打算跟老婆一边吃点心说点私房话,随口说了一句他爱吃的蜜饯苹果今天怎么没有端上来。结果第二天皇上就闲聊一般的跟他说,爱卿也喜欢吃这个?朕也特别喜欢呢,说完就赐给了他两瓶。那个京官得了赏都快吓死了,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整个屋子里就他和老婆两个人,皇上是怎么知道的?
她当初只是当个笑话听,如今想来,可见厂卫探子的无孔不入,连当朝官员都战战兢兢,何况宫里呢?
吴书萱这时才有些后悔,她一直不喜锦衣卫嚣张跋扈,肆意妄为,平时也不肯过多亲近兄长,如果她能好好利用锦衣卫的势力,东厂是不是就会投鼠忌器,不敢再对她这么嚣张?
这个念头在吴书萱脑海里转了一瞬就暂且压在心头,这都不忙,最重要的是眼前的事。
连蕊的错处再多,也不过只是个借口,真正让柳子瑕选择发难,如恶犬般牢牢死咬不肯松口的原因,还是她不知为何得了皇上的青眼,上了皇上的龙床。
说到底,这太监不惜闯入她的宫室,和她正面对峙,不过是要杀鸡儆猴,替贵妃震慑宫闱而已!
真是蛇鼠一窝,狼狈为奸!皇后冷笑道:“没想到,柳公公还真是个一心为主子着想的好奴才啊。”
柳子瑕对她的讽刺恍若未觉,轻巧回道:“娘娘秉性纯良,心怀仁善,臣也是不敢坐看娘娘被那贱婢的花言巧语所蒙蔽,才斗胆出此下策,还望娘娘多多包涵。”
“包涵,”皇后慢慢道,“本宫若是包涵你,你能否包涵一下连蕊?”
柳子瑕微微一笑,话说的十分官方,“臣,实在不敢因私废公。”
皇后冷道:“那若是本宫执意要保她呢?”
柳子瑕佯装不解,疑惑道:“娘娘素来公允平正,不知那贱婢说了何等言语,才使娘娘不顾名声威望,执意包庇于她?”
那宫女连蕊也被自后面带了出来,花容失色,神情凄惶,一见柳子瑕就吓得跪在地上,对皇后哭喊道:“主子!主子救救我!主子!奴婢再也不敢了!主子!”
她还想去抱皇后的大腿苦求,却被皇后的一个眼神给定在原地。
陈曼娘瞟了她一眼,觉得这宫女虽然只能称得上清秀,但梨花带雨之下,也颇有几分楚楚可怜的韵味。
皇后瞪住她,却没有现在就交人的意思,转而问柳子瑕道:“若如你所说,连蕊所犯之事,督主要如何处置?”
柳子瑕没接她的话,只道:“娘娘大可放心,臣会将那贱婢送到尚官局,依宫规处置。”
宫规森严,夹带,传信,偷窃买卖,桩桩件件加起来,不提净饿掌嘴,只说四十板子是少不了的。
尚官局的刑棍和廷杖相同,一般是由栗木制成,击人的一端削成槌状,且包有铁皮,铁皮上还有倒勾,一棒击下去,行刑人再顺势一扯,尖利的倒勾就会把受刑人身上连皮带肉撕下一大块来。一般四十杖就能把人打到半死,六十杖下去基本人就没了。
连蕊死定了。
她张了张口,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哀求的看向皇后,寄希望于她能开口保下她。
皇后道:“连蕊有罪属实,我不会包庇她,但是——”
吴书萱盯着下首站着的柳子瑕,对方礼数周到,恭敬有加,但她心里清楚,这太监压根就没将她这个皇后放在眼里!如果不给他个教训,旁人今后要怎么看她这个皇后?
“柳督主,你未经允许,擅闯本宫宫室,却也不是假的。”
柳子瑕知道今天皇后是铁了心要罚他,也不欲和她硬顶,撩袍跪下,一个头稳稳的磕在地上,“臣知罪。”
“那就好。”皇后冷道,“二十板子,拖下去打!”
“慢着。”
皇后冷眼看向陈曼娘,怒极反笑,“贵妃是要拦着本宫了?”
陈曼娘不惧不怒,一双多情桃花眼笑意盈盈,声音也慢条斯理,“妹妹不敢,只是想劝姐姐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千万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看看皇后,又看看柳子瑕,低头用杯盖一下一下撇去茶沫,轻叹道:“当然,姐姐若是不听,妹妹也没办法。”
皇后皱眉冷哼道:“本宫自己的事,就不劳妹妹费心了。”
她凤眼一瞪,“还不动手?”
动手?杖打东厂督主,这事谁他妈敢干啊?
几个宫女太监面面相觑,互相推诿,谁都不敢上前。最后还是慎德堂大太监亲自拿了刑棍过来,却也是满脸纠结,踌躇不前。
谁不知道柳督主最是记仇?他们这些还算有脸面的大太监的,哪有一个手里是干净的?慎德堂大太监敢拿自己的脑袋打赌,柳督主那里至少握着自己二十多个把柄,足够要了他的命!
要挨打的柳子瑕倒是最坦然的那个,稳稳跪着,双手撑地,侧过头,瞥了一眼大太监,眼尾猩红似妖,似笑非笑道:“还不动手?”
一头是皇后,一头是督主,大太监握着刑棍的手松松紧紧,目光闪烁犹疑,最后手一松,刑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啪嗒一声跪下,拼命磕头,带着哭腔求饶道:“主子,主子,奴婢实在是,实在是……”
陈曼娘见皇后脸色黑了下来,实在是想笑,却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刺激她,于是伸手夺了宫女手里的团扇挡着。哎,她说什么来着?得饶人处且饶人,弄成现在这样下不了台,又能怪谁呢?
皇后是皇后,她不怕东厂,但是她手底下的奴婢,有哪个不是仰东厂鼻息而活?谁惹柳督主,那是活的不耐烦了!
大堂内死一样的安静,只有那大太监磕头噗噗噗的闷响,陈曼娘只瞥了他一眼就知道他是真的用了死力气了,才这么一会儿就磕的鲜血直流,看来是很希望通过磕晕过去来避免这个尴尬的局面。
这下皇后还能坐的住吗?她真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大太监磕头磕死在她面前?
果然,皇后脸色不好,但还是喝道:“别磕了!退下!”
打人的半死,挨打的什么事都没有,待他被两个小太监搀着,如拖死狗一般拖下去后,陈曼娘才盈盈道:“姐姐心善,妹妹佩服。”
皇后没理她,如果说吴书萱内心已经怒火冲天,她表面也并没有让人看出来,还是那副平静端庄的表情,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盯着柳子瑕道:“柳督主,既然他替你求情,这次便先记着,若有下次……”
柳子瑕勾起个笑,再次叩首:“谢娘娘恩典。”
皇后:“本宫乏了,你们退下吧。”
陈曼娘看够了笑话,也不纠缠,爽快起身,笑道:“那妹妹就不打扰姐姐休息了,待姐姐闲了再找姐姐聊天。”
她路过还跪着的柳子瑕,眼角瞥他一眼,轻轻踢他,嗔道:“还不跟上。”
被主人赶了出去,陈曼娘一点不高兴的意思都没有,乘着肩舆回了关雎洲,换了身衣服,重新梳妆,她的心情一直不错。
坐在妆台前,陈曼娘对着镜子左右看看,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身后柳子瑕接过桂枝的东西替她梳头,一边赞道:“主子国色天香,天生丽质,无人可及。”
陈曼娘笑着瞥了他一眼,捻了一颗蜜饯龙眼喂他,娇嗔道:“少来,就会奉承人!”
柳子瑕嘴甜手也巧,象牙的梳子轻轻顺过锦缎一般的鸦发,很快拧绕出了高髻,从妆匣里挑出一只白玉嵌珠翠玉簪给她绾上。
陈曼娘看着想起来了,“这是上次你送来的那个?”
柳子瑕应是,又取了一朵金丝点翠的海棠宫花替她簪上,低声道:“主子,好了。”
陈曼娘对着镜子轻轻抚了抚鬓角,幽幽道:“你说,那二十棍打在身上,疼不疼呀?”
柳子瑕心里一紧,给屋里的宫人使了个眼色,见她们都懂事的避了出去,才赔笑道:“应当是疼的。”
陈曼娘看也不看他,只盯着镜子中的自己,仿佛十分喜欢这个造型似的,轻叹道:“那我就不明白了,你说说看,怎么还有人上赶着挨打呢?”
柳子瑕想也不想,麻利的跪下,“奴婢知错。”
陈曼娘略显埋怨的瞥了他一眼,恨恨地戳戳他,“你有什么错?你就是脑子坏了!”
“既无皇上恩宠,也无子嗣傍身,也值得你使苦肉计这么算计她?”
她容貌妩媚姣俏,尽态极妍,虽怒时而若笑,既嗔视而有情。哪怕她说起皇后神色轻蔑,称得上十分冒犯,却也令人舍不得说她一句不好来。
柳子瑕低着头,在贵妃看不到的地方,那张容色妖冶的脸,一点一点的染上绯色。
他其实有千百种无声无息处置掉这个宫女的方法,保管皇后能吃个哑巴亏,半点也拿不住他的错处,但他今天偏偏就这么嚣张跋扈的硬闯慎德堂,确实是别有用心,也确实是苦肉计。
但算计的不是贵妃猜的皇后,而是……
柳子瑕小声道:“是奴婢想差了,以后再不敢了。”
陈曼娘此刻却眨了眨眼,有些纳闷道:“可我觉得,你也不是真的想算计皇后。”
她转过身来,神色天真,托着腮好奇地看着他,“小柳儿,你到底想干什么呀?”
他想干什么?
柳子瑕抿了抿唇,低声道:“奴婢是想……”
他正想说话,却被一只素手勾起脸,他怔怔的看着贵妃笑意盈盈的面容,听她道:“老是低头作什么?看着我说!”
柳子瑕准备好的谎话就这么卡了壳。
话说今天搜索栏里出现了:大主攻和小主攻的区别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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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条:女排的大主攻和小主攻都是谁?
我:……
我就说没有我不知道的**名词嘛(叉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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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巧舌如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