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藤蔓进入古墟是什么感觉怀远已经记不清，他只记得刚落地脚还没站稳，一块斜飞过来的大家伙便把他砸晕了。
再一睁眼，怀远只觉得头胀心慌，差点没吐出来。
“我们这是在哪？”怀远用双手支撑着暖烘烘的地面直起身。嗯？暖烘烘的地面？
“天上噢。”林川打着哈欠，白色的天空笼罩四野，巨型黑鸟宽阔的脊背承载着四人在风中穿梭。
“你刚才被气旋打中，睡了好一会呢。”何易点着他额头上青紫的伤口，眯眼笑道：“属实是不走运了些。”遥远的地面开满白花，怀远只不过低头看了一眼，巨大的气柱喷涌而上，土块如拥挤的蜂蝶在花丛间乱窜。
“那是玄武气阵，相传是个无聊的仙人设下的，没想到现在还在啊。”三师兄抿茶笑道。
“让人头晕目眩的无聊。”怀远不满地嘟囔着，“师兄，还飞着呢，落地再喝吧。”
“你就不好奇这鸟怎么来的？”林川扬着语调，额头上的发带也随着主人的自豪飞舞。
“不想。”
“哎呀，说来也巧，你快被砸成肉饼的时候，这大黑鸟从天而降，我不过勾勾手，它便低了翅膀邀我们上去，我想让它带我们上南边去，还没开口，就真的往南方飞喽。”
“我哪快被砸成肉饼了？”怀远揉着脑袋没好气道，“话说干嘛要往南方飞？”
话音未落，身后一阵撼天动地的咆哮声，冒着白气的黑山崩裂，掀起股股热浪让怀远彻底清醒，他现在知道为什么了。烈火裹挟着巨石砸向花丛，火舌不停蔓延吞噬，花海变成火海。
“会再长出来的。”师兄轻拍林川的脑袋，大鸟盘旋而上，飞向直顶天际的发光巨树。
“上面开着花呢。”何易指向纤细枝条上星星点点的淡黄花瓣。
“成熟的送归花是蓝色的，人要是直接吃了这种未成熟的，可真得抬上棺材落叶归根喽。”咔嚓一声，坐骑咬断一根树枝，林川揪着花瓣，人一口，鸟一口。
其余二人看向师兄。
“我这话是说给你俩听的。”三师兄咳嗽几声。
风声萧瑟，越往上黄花越多，逐渐有蓝色花瓣点缀其中。三师兄示意他们用灵气裹挟摘下来的蓝花，以保证草药的新鲜。
何易的灵气有些凌厉，总不经意弄坏几朵送归花。看着他双手施法颤巍巍地捧着娇弱的花瓣，怀远笑着用灵力裹挟住他的灵力圈。“放松，得让你的灵气散开些，哎哎哎，怎么一下子全散了。”怀远歪着头看他的灵气又一点点聚起，在自己的灵气圈中飘飘荡荡。“你的灵气暖融融的。”何易轻笑道。“可能是我手热吧，掌中汗还挺多的。”怀远不着调道。“湿热内蕴，阴虚火热，你心脾两虚了啊。”林川叼着树叶坏笑道。“去去去去，我都不知道你诊脉手段什么时候如此神通了。”
漂亮的黄色小花瓣纷纷扬扬落下，高处的修士们风卷残云般修理着大批枝干。
“不用再往上了。”三师兄轻叹道。鸟儿带着他们往别处寻灵材。
“师兄，小远到底是怎么回事？”何易探头问道。
“应该是朔风，它紊乱了怀远的木系灵力。”师兄皱起眉头。
“朔风，不就是北风吗？”怀远不解。
“这风恐怕并不真的是来自淮水之上。”三师兄指指远方呼啸的古树林，“世间本应五行平衡，阴阳轮转，一旦有一方稍稍或溢或亏，平衡便会自行调整。风和自然草木同属木行，树木成林，便防风固风，林木衰落，风便摧之。”
“不是……难道我衰了？”
师兄示意林川先别笑。
“不是个体衰落，是这片方圆内的木系灵力出了问题，所以这风也更接近于当地灵场变化的造物。”
怀远想起来那棵死去的榕树。
“为什么银藤触碰的到的草木都会凋零呢？”他问。
“我也不清楚，”师兄叹气，“目前流传最广的说法是，古墟与现世各为独立的天地，二者灵场互斥，两种木系灵力相遇，必有兴衰之争。”
“那也就是说外面的灵场比里面的弱喽。”怀远托腮道。
师兄没有否认。大鸟带他们来到一处黑水之上。
“灵场变化会和古墟有关吗？”林川转着手中头发。
师兄摇头，“若真如此，祸源又岂止古墟。”
有些冷了。黑水冒出寒气，如同断断续续的白色爪牙。
修士们悬于水面寻找什么。
流光溢彩的鱼群逆流而上，吸引来人首鱼尾的沧浪鲛人。
“他们的鱼鳞泛的是蓝光呢。”怀远俯身看去，“书上是黄的。”
“估计是你看的书掉色。”林川拖腔道。
飞鸟停在峭壁伸出的树干，林川刚好可以拿到三师兄所说的止戈仙草。
“你怎么这么听话。”林川笑着摸摸鸟头。
“说不定你们之前真的认识呢。”怀远脑洞大开着什么失忆啊、转世啊。
“瞎说，”林川哼道：“我家的鸟都是白色的。”
峭壁间充斥着混乱的灵场漩涡，大鸟却依旧飞的平稳。
古墟外围的灵材早就被之前的修士采撷一通过，怀远的纳物袖袋依旧只躺着几朵小小的送归花。
“师兄，你们之前为什么能在古墟待那么久啊，是因为需要的灵材很难找吗？”何易转着手中的花。
“这只是一方面。”三师兄眯起眼乐呵呵道，“当时掌门为了建立门派四处寻找能用的灵源，手头拮据，大部分原材料都是从古墟凑的。看，”众人顺着三师兄所指的方向看去，“你们用的药罐就是海桐师父用从那座山采的断岩土所造。”连罐子也是要自己手搓的吗？怀远唏嘘着自家门派的不容易。
“更关键的是，”师兄抚摸着自己腰间的葫芦，“最初的宗门结界阵眼还没有完全建好，掌门便带着稍稍懂阵法的弟子守在这古墟最高的高原上，利用特殊的地势当天然聚灵台，日复一日地聚灵。”
“聚灵？”怀远心惊，“聚灵做结界吗？”通过自身的调息吐纳操纵灵气的聚合分离，怀远不禁想起之前的汤药灌灵修炼。
师兄点头。怀远咽了咽口水，结巴着：“掌，掌门这么厉害的吗？”在碗中聚灵尚且能让他头晕眼花，整个宗门的结界怎么可能撑得起来呢，这也太玄乎了。
师兄大笑：“掌门确实厉害，不过，师弟你忘记算上其他弟子了。当时在中心聚灵的加上掌门和众师父一共十七位，第二围十三位，第三围十位，灵场层层叠加，大家日夜轮转才把这张结界网从松散的灵气团一点点织出形状，逐渐成形稳固。虽说造出来的和法阵结界比终是有些瑕疵，其间也没法维护，还是能用十来年的。”
“有什么瑕疵呢？”何易问。怀远也想不出能撑这么多年的一次性结界有什么毛病。
“掌门嫌它太暗了，不通透。”三师兄笑道。
……都手搓结界了还这么讲究干嘛。
“结界是怎么运回白鹭门的呢？”何易好奇道。
“我不懂这其中门道，小师弟啊该问掌门了哈哈……”大鸟带他们飞过像萤石一样闪光的巨型石阵，石头上攀附的银藤一路绵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