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真仓促地移开视线。
仿佛被一场盛大的惊喜迎面击中，心跳声在耳膜上咚咚擂鼓，呼吸悄然乱了节拍，连大脑也晕乎乎地空白一片。
吸气。
再吸气。
屏住。
直到脸颊憋得通红，她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就是……Lu？”
“嗯。”
童真垂着脑袋，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着手机。
屏幕上还停留着，一时冲动发出的话——
此刻看来，简直羞耻得让人想钻进地缝。
童真脑袋越埋越低，几乎要缩进衣领里。
人对视线总是格外敏感。
对面那道清淡却存在感十足的目光，始终静静落在她发顶、肩线，或是悄悄绞紧的手指上。
她不敢抬头。
指尖捏住衣角揉了又揉，童真觉得必须说点什么。
于是童真深吸一口气，声音快得像逃跑：“哎呀，好巧！我刚才都没认出是你！你也在这儿吃饭呀？真巧真巧！”
话音刚落，童真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慌乱中，她一把抓起桌上的菜单挡在脸前，眼神飘忽地念叨：“我们先点菜吧？你能吃辣吗？饮料要喝什么？可乐？还是橙汁？”
陆禹则没说话。
他只微微抬眸，视线掠过她被菜单半掩的泛红耳尖，又瞥了一眼她手里拿反的菜单——却没有提醒。
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和那副红着脸、手足无措的模样，他忽然想起了家里那只一紧张就往角落里缩的小猫。
还真有点像。
“真真！”
餐厅门被猛地推开，伴随着一声清亮的呼喊。小玫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旁边跟着一脸无奈的严逸。
童真紧绷的肩膀瞬间松懈，像看到救星似的，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几乎是扑过去迎接。
陆禹则将一切都收入眼底。
他眉梢微挑，看她像只终于脱困的小动物般雀跃，随即身体向后一靠，慵懒地陷进椅背，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目光虚虚飘向窗外。
“这是小玫，童真的室友。”
严逸在陆禹则身旁坐下，随口介绍：“这位就是我朋友，陆禹则。”
因为新加入了两个人，陆禹则和童真被挤到座位最里面，他和陆禹则又变成了面对面的位置。
一个手肘支着桌面，垂眸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另一个则始终低着头，恨不得把脸藏进碗里。
严逸把车钥匙随手扔在桌上，大大咧咧地瘫进椅子抱怨：“就这么一小段路，居然堵了半小时！下次再也不走这儿了。”
陆禹则沉默地瞥了他一眼，顺手将那串乱扔的车钥匙收好，淡然开口：“点餐。”
小玫在桌下兴奋地掐童真的胳膊，压低声音：“原来严逸的朋友这么帅啊！”
童真声音闷闷的：“那当然。”
要不然，她刚才也不会慌不择言，发出那些令人尴尬的消息了。
如果能回到十几分钟前，她一定管住自己的手。
严逸利落地点完菜，将菜单交还给服务员。小玫趁机瞄了眼价格，眼睛瞬间瞪圆：“这么贵？”
“还好吧，”严逸耸耸肩，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陆禹则，“他家猫把人家裤子弄脏了，他心里过意不去，念叨好几次要请客赔罪。”
陆禹则看着手机，没应声。
“一条新裤子才一百多块，”小玫咂咂嘴，“比这顿饭便宜多了。”
“一百多？”陆禹则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新裤子？”
“对呀，”小玫点头，“童真当天就在街边店买了条新的换上了，沾了呃，那什么的旧裤子直接扔了。”
正在喝水的童真猛地呛住，狼狈地擦着嘴角。
她能感觉到——对面那道视线，再次落到了自己身上。
谎言被当场拆穿的羞赧迅速爬满脸颊。童真手忙脚乱地拆开一次性筷子，假装若无其事地四处张望，就是不敢看他。
“我转钱给你。”陆禹则坐直身体，拿起手机点开转账界面。
“不用不用！”童真急忙摆手，“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谈钱多伤感情。”严逸笑嘻嘻地打圆场，话锋一转，“让他陪你打游戏抵债呗！我告诉你，我们陆少身价可贵了，一般人可请不动。你能约到他，简直是赚大了！”
短暂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陆禹则看向她：“需要吗？”
童真摸了摸下巴，认真思考了一下：“你游戏水平很高吗？”
她记得严逸是BZ青训营出来的，那陆禹则……
“游戏水平？”严逸嗤笑一声，用手肘撞了撞陆禹则，“喂，人家问你呢？什么水平？”
“哦？”陆禹则语气没什么起伏，“正常水平。”
“正常水平？”严逸嫉妒得牙痒痒，“你要是正常水平，那我算什么？”
“……”
陆禹则手机恰好响起，他低头回复信息。
再次抬起头时，听到桌上话题已转向游戏，两个女生正讨论下个月的Génie比赛，BZ对战Kp。
小玫哀叹：“票肯定难抢死了。”
童真提议：“试试抢票小程序？”
“没用的，”小玫摇头，“最后估计还得找黄牛。”
陆禹则回完信息，锁上屏幕，状似无意地加入谈话：“想要什么位置的票？”
小玫眼睛一亮：“你有门路？”
“内场可以吗？”童真小声问，带着一丝期待。
陆禹则抬眼看她：“可以。”
两人的视线短暂交汇，童真像被烫到一样飞速移开，捧起水杯猛灌几口。
陆禹则注意到了她急促的动作。
他屈起手指，关节轻轻叩着桌面，另一只手学着她的样子也举起水杯喝水破折号，没想到她脑袋竟垂得更低了。
陆禹则靠在椅背上，头微微偏向一侧，窗户上映出他寡淡的面容。而另一侧，那女生始终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有这么可怕？
-
没多久，饭菜上齐。
满满的一桌显然超过四人份量，童真握着筷子，一时不知如何下手，她眼睛盯着饭桌上的菜，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
他执筷的手。
骨节清晰，手指修长，夹菜的动作干净利落。她视线悄悄上移，掠过他领口微敞处清瘦的锁骨，再到随吞咽轻轻滑动的喉结……
一种漫不经心、却慑人的好看。
童真心脏轻轻一颤，赶紧捧杯灌了一大口冷水，试图压住脸颊的热意。
童真埋头，死死盯住碗里的白饭，再不敢往那个方向瞟。
“这土豆不错。”严逸敲敲盘子边缘。
“酸甜口的，”小玫尝了尝，“挺特别。”
“嗯。”是陆禹则独有的清冽音色。
童真用筷子戳着米粒，一颗，两颗……心思早飘远了。
“你怎么不吃？”严逸忽然看向她。
“啊？哦。”童真回过神，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没动筷。
她赶紧从最近的盘子里夹了一筷子菜，掩饰自己的走神。
“那是姜。”陆禹则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童真看着自己碗里那坨姜丝，生无可恋地拨弄着米粒，轻轻叹了口气。
为什么总是在他面前出糗？
好在严逸及时出来打圆场，在盘子里挑了几块姜片摘出来，对着童真笑：“幸好你提醒我了，要不然我也得吃姜了。”
……
吃完饭，陆禹则和严逸结完账出来，跟在童真和小玫身后。
童真背着双肩包，默默地走在前面，由于在陌生帅哥面前的多次窘迫经历，童真总觉得今天的自己十分丢人。
她揪着书包带子，盯着自己的鞋尖，像只缩着脖子的鸵鸟，一步一步，挪得极慢。
忽然，肩上一轻。
背包被人从后面轻轻拉住。
一股干净清冽的男性气息笼罩下来。
“小心。”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童真脚步一顿。
一辆车擦着她呼啸而过。
书包重量回归肩膀，她的心却悬得更高，攥着背包带的掌心一片滚烫。
仿佛他指尖的温度，正透过书包带子，一点点渗进来。
她抿唇道：“谢谢。”
绿灯亮起，她几乎是逃也似地加快脚步穿过马路。
“童真。”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叫出她的名字。
这是第一次。
童真身体一僵，她的那点心思，已经明显到这种地步了？
从下午五点三十七分见面到现在，她不过……偷偷看了他五次而已。
第一次和第二次，是看他的脸，猜测他是不是明星；
第三次，是为了看清他手指骨节上那颗褐色的小痣；
最后两次……
身后的脚步声渐近，沉稳地敲在地面上，也敲在她的心跳节拍上。
砰、砰、砰。
脚步声在她身旁停下。
童真僵硬地转过身，挤出一个笑：“怎么了？”
陆禹则抬手，指向她的脚踝。
“鞋带散了。”
终于线下见面啦^_^猜猜小陆什么时候能掉马呢^_^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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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