蹭他？
短短两字犹如惊雷。
童真骤然回神——自己的手肘竟然，下意识地，贴在他涂药的小臂上。
肌肤相贴的地方，像有细弱电流滋滋窜动。
“抱歉。”童真猛地缩手。
“你怕疼么？”陆禹则用棉签替她伤口贴上创可贴，动作专业冷静，“给你涂抹伤口的时候，你一直在动。”
“不怕，”童真咬着下唇，稳住心神，“对不起，我刚才不小心碰到了你胳膊。”
“嗯，没事。”
他俯身时的气息擦过童真耳廓落下，呼吸交缠的毫厘，近得能数清他睫毛颤动的弧度。
……
终于处理完伤口。
陆禹则站起身，收拾好药箱，他居高临下地看了童真一眼，女孩从脸颊到脖颈都染着一层薄红，眼神躲闪。
“伤口还疼么？”他问。
童真用力摇头，声音细若蚊蚋：“不疼。”
就是心跳快得要死。
本以为对话结束，童真正磨磨蹭蹭撑着地面起身，头顶忽然落下一道低沉的嗓音，将她的动作钉在原地。
“头呢？疼吗？”
童真一愣，仰头望去——陆禹则就站在她身前，逆着光，阴影恰好将她整个人笼罩。
童真下意识摇摇头，声音还有些发懵：“头……不疼啊。”
“哪儿不舒服？”
“没有呀。”
“那你脸红什么？”
“什么？！”童真咻地一下从地上弹起来，双手飞快捧住自己的脸，语气满是难以置信，“我脸红了？”
“嗯。”陆禹则抱臂而立，深邃的眼眸牢牢凝在她脸上，故意放慢语速，一字一顿重复，“脸非常红。”
“是热的！”童真慌忙辩解，抬手在脸颊边扇着风。
“是吗？”陆禹则指尖轻蹭了下小臂，黑沉眼眸落在两人小臂紧贴过的位置，眉梢微挑，“我还以为，你脸红是因为我。”
一秒，两秒，三秒。
“……别自恋。”
“哦。”
话音落，童真立马转身。
面上佯装平静。
实际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脸颊不争气地红透。
她看见搁在椅子上的包，像找到救命稻草，双手穿过书包肩带抱在胸前，勉强挡住小半张脸。
书包遮住泛红的脸。
童真背对着陆禹则，听到身后，破碎瓷碗磕在簸箕上的声音，扫把在地面清扫，窸窸窣窣。
她也不敢回头，怕浮在脸上的表情被陆禹则猜透，只好抓住书包往门口走：“我回学校啦。”
“我送你。”陆禹则放下扫把和簸箕。
童真走到玄关换鞋：“不用送。”
“哦？”陆禹则倚在餐桌边，翘唇盯着她纤细的背，“为什么？”
童真将换好的拖鞋放在鞋柜上摆好，抱着小猫揉揉它的脑袋，对背后那道高阔的压迫感黑影说：“孤男寡女的，你送我回学校，不合适。”
“孤、男？”陆禹则在她身后咬着字音重复，“寡、女？”
“难道不是吗？”
“嗯，你真行，”陆禹则哼笑一声，脚步声渐远，似乎是很刻意地拉开一段距离，又跟了一句，“慢走不送。”
啪地一声关上房门。
童真摸摸鼻子，在房门口静静地待了几分钟。
屋内没动静。
——“不用送。”
——陆禹则竟然真的没追来送她？
她只是，想跟陆禹则客套一下，大家平常不都是这样客套来往的吗？
还是说，是她哪句话说错了？
童真挠挠头，脚尖踩着陆禹则门口地毯上的翘边儿，踩来踩去，还是没想通，到底哪句话说错了。
童真抿抿唇，正要离开。
——门却突然开了一条缝。
一截冷白的胳膊伸了出来，指尖松松地勾着一个黑色垃圾袋，搁在门前地板上。
“丢垃圾？”童真站在他面前，懵懵地问他。
“嗯。”陆禹则探出半个身子，随手拍拍衣服一角，眼睫低垂着看她。
见他出来，童真松了一口气。
果然嘛，她刚才的客套话没说错。
看吧，陆禹则不还是追出来了吗?
“喂，陆禹则！等等——”
话没说完，他却又退回屋里。
“你怎么又进去了？”童真见他刚出门，就又打算关门，急急地问，“你就把垃圾放在门口？”
陆禹则斜倚着门栏，只从喉间滚出一个字：“嗯。”
童真难以置信：“你特意开门，只是为了放垃圾？”
“不然呢？”
“你不下去？”童真眨眨眼，指指电梯即将到达的楼层数字，“电梯快到了。”
“不去。”
“为什么？”
“为什么？”陆禹则居高临下地撩起眼皮，长睫掩映下的眸光锁在她脸上，将她脸上所有表情都看得分明，“你说呢？”
“孤男寡女，”陆禹则缓缓道，“避嫌。”
门在她眼前不紧不慢地合拢。
-
气死了。
气死了。
气死了。
——“那你为什么脸红？”
——“我以为你脸红是因为我。”
——“慢走不送。”
——“孤男寡女，避嫌。”
......
陆禹则大坏蛋。
童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拖着虚软的脚步离开陆禹则的家，她脑袋里只反复回荡着一句话，像卡带的录音机：
“陆禹则是大坏蛋陆禹则是大坏蛋陆禹则是大坏蛋......”
她脸红，已经......表现得那么明显了。
陆禹则呢，撩一下，停一下。
吊儿郎当，没什么正形的懒散态度，就连最后，也没追出来送她。
就好像，他们的关系止步于此了。
怎么办呢？
好不甘心啊。
连吹在脸上的风都是燥的。
风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卷着地面几片枯叶，童真抬脚碾上去，咔擦咔擦，左一步，右一步，晃晃悠悠踩着满地的落叶和心事。
朝宿舍楼方向挪去。
一到宿舍，小玫立马飞奔扑来：“你为什么不回我信息？！！”
“手机调静音，没听见。”童真取下肩上的包放在桌上。
小玫肚子里塞了一堆问题，扔炸弹似的噼里啪啦：“你怎么跑陆禹则家了？你俩在家里干什么呢？怎么现在才回来？还有，你怎么一副失恋了的表情？”
“你哪有这么多问题呀，”童真被小玫扑得一个踉跄，怀里的书包抱得更紧，像抱着一块能掩盖所有心跳的盾牌，“别瞎说。”
“这个表情？”小玫勾唇坏笑，“难道，你跟陆禹则表白了？”
“……”
“不说话？承认了。”
“你想象力真丰富，”童真扶额，“你怎么不猜我买彩票中奖了？”
“不行，”小玫吞了吞口水，“如果你发财了，我会嫉妒的。”
“这辈子恐怕都发不了财，”童真眼皮突突地跳，“你还是说点别的吧。”
“我还真有两件事要说。”小玫左瞅右瞅，压低声音。
童真被勾起好奇心：“什么——”
“第一件很劲爆的事情，你知道吗？”小玫悄摸摸地说，“今天丁嘉瑞上午穿着男朋友衣服回来的，而且身上一股，咳咳，你知道的吧，男人味。”
童真挠头困惑：“男人味是什么味？”
“喂......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懂。”小玫无语了，懒得跟她解释。
小玫干脆直接切到第二件事。
“你还记得我上次肠胃炎去医院吗？”
童真却还陷在上一件事情里回味：“男人味究竟是什么味？”
“闭嘴，听我把这件事讲完。”
“哦。”
“我告诉我妈，学校风水不好，我上大学住校几个月就得了肠胃炎，然后我妈让我去校外租房。”
“校外租房？”童真倒抽一口凉气，羡慕地说，“我也好想出去租房住啊，那样就不用再宿舍里受罪了。”
“但周边的房子房租都好贵呢。”
......
洗完澡，童真躺在床上。回想起几分钟前小玫的话，不自觉打开了和妈妈的微信聊天。
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在脑海里成形。
童真试探性给她妈发信息：[妈妈^_^]
妈妈：[生活费又用完了？]
......
童真：[你怎么不问我，有没有其他目的？］
妈妈：[转账]
妈妈：[是你暑假说的游戏充钱吗？]
妈妈：[还是你上周看中的护肤品？]
妈妈：[转账]
一下转这么多钱，童真都有些不好意思提租房的诉求。
算了......等过几天再提吧。
童真将手机切到社交平台，昨天在BZ俱乐部直播间抽中的礼品已经交由工作人员打包，预估明天就能发货。
礼品由BZ俱乐部发出，距离童真学校也就几公里的路程。
童真斟酌半晌，犹豫着，还是给工作人员发去信息：[我就在BZ俱乐部几公里外的明宜大学，可以直接去俱乐部领取吗？]
工作人员也马上回复：[稍等，我咨询一下相关负责人。]
等啊等。
等到童真无聊地打开了游戏，Ceshi3的灰色头像静静地在好友列表。
童真想到今天在陆禹则家不太圆满的经历，头顶像飘了朵乌云。
好友列表往下翻了翻。
Yuz在线。
要不然？
邀请Yuz打一局游戏吧，也不知道Yuz会不会同意。
忐忑地点击［邀请］。
突然响了一声。
不是游戏，而是手机。
社交平台上的工作人员发来信息：[来俱乐部领取礼品需做好登记。]
也就是说，她可以直接进入俱乐部内部？
说不定，还能碰到职业选手本人呢。
头顶的乌云瞬间被吹散。
童真抿着唇傻笑半天，抱着双膝蜷成软乎乎的一团，膝盖抵着下巴，在被子里开心地滚了两圈。
真希望明天马上到来。
每晚九点日更，不见不散哦嘻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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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坏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