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夏兴冲冲地来抓猎物,结果还没等他动手——宫夏自认为他什么都没干,人就已经血淋淋、惨兮兮地晕死过去了。
等到宫夏拎着这只破破烂烂、鲜血淋漓的猎物回到第二营的队伍中,那些士兵们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开始了所有人都能听到的“窃窃私语”:
“魔子殿下把蒂莫西上将打了。”
“啊,下手可真狠。”
“上将和殿下,果然还是魔子殿下更胜一筹啊。”
“那当然!”
“可魔子殿下好好的为什么要打将军?”
“因为将军不听话?”
“将军那样的,难道挨了打就会乖?”
“对,就跟你一样。”
宫夏明明没有动蒂莫西一根手指,却在蒂莫西麾下第二营的队伍里有了“会把魔将往死里打”的恐怖名声。
宫夏懒得和这些NPC们解释。可他要带走蒂莫西,也不能把第二营的其他人就这么丢下。否则没有高级将领带队,在这种天气下要穿过危机四伏的雪原,还有狂化魔兽在侧,一不小心就会全军覆没。
宫夏无论是当神子还是当魔子都很有偶像包袱,得负责。
“景泉,你去把他们带回营地。”他说。
宫夏身边这几位魔将,光看过往履历,曾担任神域东部野战军上将的景泉,无疑是对带领大部队在极端环境下行军最有经验的一个。虽然神域东部边境和魔域北境的自然环境有所差异,但这绝难不倒他。
“好的。”景泉果然答应得十分干脆。
留下景泉和第二营的士兵,宫夏拎着蒂莫西,带上艾利克斯和洛伊,四人乘坐魔龙返程。
黑暗魔龙煽动自己巨大的双翼,乘风而起,迎着愈来愈狂暴的风雪,扶摇直上,瞬息千里。
宫夏几人今天是下午抵达北境总部营地的,之后到处找人又花了大半时间。好在回程极快,刚刚入夜,营地连绵的灯火就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这一次看到黑暗魔龙的身影在高空盘旋,营地里的士兵们非但没有像上次一样陷入慌乱,反倒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
宫夏在血月城的时候就已经习惯了这种众星捧月的待遇,见此操控着魔龙缓缓降低高度,然后非常淡定地对着众人挥了挥手。
魔子从魔龙背上跳下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自己辛苦了半天才抓回来的猎物没松手。因为蒂莫西的身量要比年仅十四岁的宫夏高出许多,宫夏拎着他后领的时候,青年两条腿都拖在地上,凿出两条长长的痕迹。
就连蒂莫西身上那些被一路风雪冻结的血迹,也随着宫夏拖动他前进的脚步,被周围火把的热气慢慢化开,留下一路滴滴答答的浅红色血迹。
比起抓了人回来,更像是要去毁尸灭迹。
之前热烈的欢呼声早就被嗖嗖直往脖子里钻的冷风吹散,周围的将士们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蒂莫西上将被魔子殿下拖走。
于是第二个版本的谣言诞生了:魔子殿下为了惩罚逃跑的蒂莫西上将,抓到人后直接打断了他的两条狗腿,拖死狗一样拖着他走了。
宫夏并不知道这些人都是怎么在他背后胡乱造谣的,一把就从人群中拽住了之前的那个雀斑祭司,“你不是说给我准备好了地方吗?”
“天都要黑了,快点带路啦。”
于是宫夏带着自己的三位魔将入住了血月神殿祭司们为他精心准备的住处。
蒂莫西状态不明,所以虽然蒂莫西原本的住所就在隔壁,宫夏依然非常理直气壮地把人扣在了自己手里。
因为蒂莫西有拼命逃跑的前科,还不止一次,宫夏直接将人关了,连床一起塞进魔法笼子里。
于是在这里侍奉魔子的祭司们之间开始流传起了第三个版本的谣言:蒂莫西上将被魔子打断腿关进了笼子里,从今以后只能被魔子当作小宠物玩弄,再也别想出来。
事实上,宫夏要忙的事情比他们想的可正经太多了。
蒂莫西身上的外伤对他来讲不是问题,可那个已经被激活的契约,还在不断侵蚀着青年的身体。
和契约相关的东西都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才出现的,并不在游戏角色的技能列表里,宫夏难得对什么东西感到苦手。
想着想着,宫夏不由打了个哈欠。
洛伊劝他:“殿下,办法明天再想,今天先休息吧。”
魔子先是连着几天兴奋地骑着魔龙赶路,抵达北境后又是发动大型治愈魔法,又是顶着暴风雪四处找人,折腾到现在,哪怕是精力充沛的魔子也会发困。
听到洛伊这么说,魔子也确实快睁不开眼,艾利克斯咽下了自己原本要说的话。
一夜安眠。
……
第二天,蒂莫西醒了。
察觉到周围其他人的存在,他并没有立刻睁眼,而是维持着平稳的呼吸,默默观察。
站在他床边的宫夏:“我先帮他把这半边身体砍了,然后再用治愈术一瞬间治好?”
默默偷听的蒂莫西心跳加快了一瞬。
这思路,简直和蒂莫西原本的打算有异曲同工之妙,十足的魔族狂野作风,有种不顾他人死活的美。出身神殿的洛伊耿直发问:“真的不会死吗?”
艾利克斯对蒂莫西虽然称不上有多少同僚爱,但他不想在对方被玩死后应付军部的没完没了的质询。
“试试用魔子和魔将之间的契约覆盖掉以前那个契约怎么样?”他提议,“魔神赐予的契约要比控制奴隶的主仆契约高级太多了,覆盖掉它不是问题。”
蒂莫西的心跳变得更快了,被子下的手指不自觉蜷缩了一下。
宫夏:“这种事我没做过。”
魔子听起来很不靠谱。
艾利克斯:“就和加冕仪式那时的感觉差不多,你试试。”
这人靠谱得也有限。
洛伊:“听起来比把人砍掉半边好点。”
宫夏立刻信心十足地:“那我上了。”
一手掀开被角,魔子对着躺在床上的魔将伸出了魔爪,充沛的魔力在他指尖跃跃欲试。
蒂莫西左手上原本缠绕着的绷带早在昨晚侍者帮忙包扎清洗的时候就没了,现在,当那双属于少年的手触碰到他手背上裸露的皮肤时,蒂莫西就再无法继续装睡,迅速缩手的同时睁开了那双碧绿色的眼眸。
一手落空的宫夏撑在床上,看向蒂莫西的同时露出小虎牙微笑,“你果然在装睡。”
可蒂莫西醒着也改变不了什么,宫夏十分理直气壮地继续朝他伸手,“躲什么啊,我可是在想办法救你诶~”
蒂莫西一边艰难地躲开他伸过来的手,一边努力拒绝道:“不,我……”
他是一个相当沉默寡言的人,还习惯把自己缩在行军斗篷之下。而现在,无论是被摘掉的斗篷,还是手背上裸露的、证明了他和魔子之间紧密联系的荆棘图纹,都让他觉得自己像是失去外壳后被拿到烈日下曝晒的蜗牛一样,只会比平时更加痛苦笨拙。
即使如此,蒂莫西还是在挣扎中清晰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愿:“我没事,不需要!”
宫夏:“……”
宫夏在片刻的沉默之后非常笃定地:“你有事,你需要!”
猫在进宠物医院的时候,抗拒和抵赖的模样,跟蒂莫西现在毫无区别,难道会有人听它的?
于是宫夏开始上手抓猫,于是蒂莫西开始奋力抵抗,两个人相互角力,在床上滚来滚去。
很明显,数值点满、精力充沛的魔子殿下VS状态不佳的蒂莫西上将,魔子殿下完胜。
眼看着自己要被就地正法,蒂莫西:“殿下,拜托您……”
除了过于脆弱、挨不住毒打折磨的幼年期,蒂莫西已经太久没有这样低声下气地求别人放过自己了,以至于语气还有几分生硬。
但那双碧色眼眸里闪动着的哀求和他此时的神色,都让这个人看起来非常可怜。就像是他遍体鳞伤,却无力挣扎的曾经一样。
宫夏的动作顿住了。
见示弱有用,蒂莫西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一点,“殿下。”他的声音非常好听,带着一点睡了许久连口水都没喝上的沙哑,在刻意表现出尊敬和恳求时,格外打动人。何况所有人都知道,蒂莫西并不是什么弱小的可怜虫,而是魔域军部总司令之下仅有的几位上将之一,强得毋庸置疑。
宫夏:“……”
宫夏也就停顿了那么一会儿,然后用比之前更加坚决的气势按住蒂莫西,蒂莫西则用比刚才更加激烈的方式拼命挣扎,在两人的争斗下,床上的被子和枕头全都飞了出去。
军部总司令东岚和格里芬·莱斯特进门后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哇哦~”格里芬惊叹,“我还以为他们说的什么囚禁PLAY、宠物PLAY之类的太夸张了……”
但看看关押蒂莫西的魔法笼子,再看看满地乱飞的枕头被子,格里芬:“你们这不是比他们说得还要激烈吗?”
连强制PLAY都玩上了,在军营里搞这个,未免也太过刺激了。
看到有人来,蒂莫西眼前一亮,他现在的状态不佳反抗不了魔子,但是格里芬和总司令可不一样。
收到蒂莫西求救的眼神,格里芬笑盈盈地:“我可是殿下的手下败将哦~”
蒂莫西眼里所有的希冀都投向了总司令东岚。
东岚:“积极治疗,不要放弃。”
宫夏哼笑:“就是说啊,进了宠物医院没人会听猫的!”哪怕它再会装可怜也不行。
不甘不愿的蒂莫西垂死挣扎到了最后一刻。
但,猫是不可能反抗成功的。魔子的手还是不容置疑地覆上了他的手,收紧、扣住。属于对方的魔力横冲直撞的洪流般顺着两人相握的手冲进了蒂莫西的身体,坚定向前,无可阻挡、无法拒绝。
代表着他们之间契约关系的黑色荆棘图纹瞬间被激活,亮光从手背处一点点蔓延到心脏,开出了一朵血色的荆棘花。
然后如同生长速度被加快千百倍的植物枝叶,越过他的左半侧身体,侵入了右半边那些扭曲符文的所在,摧枯拉朽地将对面不属于自己的部分瞬间吞噬殆尽。
黑色的荆棘极为人性化地打了个饱嗝,然后懒洋洋地,一点点退回了蒂莫西的心脏处,最后只剩下从他左手手背延伸到心脏处的花纹,安静无害得像是一块装饰性的纹身。
明明醒着,明明有机会拒绝,还是反抗失败,被迫接受了魔子契约洗礼的蒂莫西仰躺在凌乱的床铺上,微微喘息着,怎么也无法平复被他人力量灌满身体的异样感。
没有了爬满小半张脸的扭曲纹路,没有了总是压得很低的斗篷兜帽,宫夏这才第一次看清蒂莫西的脸。
长得十足秀气,明明已经二十多了,居然还有软软的脸颊肉。一头微微卷曲的黑色短发被冷汗浸湿,耷拉着贴在脸侧。蒂莫西没有哭,但是那双碧绿的眼眸却像是被水洗过一样,是非常好看的绿色,泛着粼粼波光。
真的,像是一只狼狈却漂亮的黑猫。
宫夏凑近他,颐指气使地:“我有一件事要你做。”
来了!蒂莫西瞬间从失神状态中清醒了过来。
就在他以为魔子会因为强加在他身上的契约关系和救命之恩提出什么让他难以招架的要求、难以支付的代价时,宫夏却不知从哪里掏出了那个布满裂纹的智能手机——
“这个,你是在哪里找到的,蒂莫西?”少年问,“带我再去一次那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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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带我再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