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曾经被景泉和洛伊成功欺骗过一次,现在面对说出类似台词的弗雷德,宫夏一点都没有被他的忠诚和热忱打动,只是扯了扯嘴角,哼笑:“是吗,最亲密无间的契约关系?”
神子对他的态度颇为冷淡。意识到这一点的弗雷德动作滞涩了一下,又很快重新打起精神,这毕竟是神子殿下,他守护了无数个日夜的主君。
他用一种异常专注的目光看着宫夏,一字一顿地:
“是的,我一直以被选中成为神将为荣,永远都不会背弃这一神圣的契约,哪怕要付出我的性命。”
这种真挚无比的语气,以及那双钴蓝色眼眸中清澈又坚定的光芒,注视着你的时候就像在注视整个世界的中心。
宫夏心下一惊:糟糕,这个名叫弗雷德的家伙,演技比景泉和洛伊好太多了。那种确然像是把那个所谓的“契约”视作重逾生命之物的感染力……
而且,这个人刚刚是不是说了两次自己是“神将”?那么……
“我是谁?”宫夏问。
“您当然是——”弗雷德回答这个问题时毫不犹豫,“被至高神选中的神子殿下,整个神域最尊贵的存在。”
宫夏再次陷入沉思。好吧,他之前的预估可能有所偏差。神殿的这些神将,行骗方式还是有所改变的。
从掩藏自己的身份,假装成魔将潜伏在魔子身边;到现在不再隐藏自己神将的身份,反过来说他是神子……可这种行为到底有什么意义?
宫夏刚想开口问什么,他的肚子先于嘴巴发出了自己的声音:“咕咕,咕咕咕——”
真是似曾相识的场景。
“是我考虑不周,”弗雷德可比当初的景泉自觉多了,不用宫夏提要求,他就立刻对着少年伸出了手,“殿下睡了这么久,肯定饿了,请您先跟我一起去用餐吧。”
“至于其他的事情,我们都可以等用完餐之后再慢慢解释。”
“您所有的疑问,我都会竭尽全力解答。”
不过是游戏突然又插入了一段莫名其妙的剧情而已,就算事情的发展多么没有逻辑,对于玩家来讲都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根本不足以影响到宫夏吃饭的心情。
“好,”于是他一把掀开被子,十分坦荡地扶住了弗雷德伸到自己面前的手臂,从床上跳了下来,“那我们走吧。”
从刚刚开始,看似在当壁画,实则一直在暗中观察神子的顾至在两人路过他身边的时候突然开始大声呻/吟:“啊啊~我要死了~~马上就要死掉了~~~”
“全身的骨头都断掉了,脑袋也被砸裂开了,神子殿下一醒来就谋杀自己的神将了啊——”
这个刚刚大放厥词说他坏话的家伙,这个声音,这个语调,听着就让人很火大,让人十分想要成全他的愿望,一发禁忌魔法送他去复活点。
只不过不等宫夏成为那有求必应的神,弗雷德就毫不客气地将顾至从墙上撕了下来,动作没有比对待一个破麻袋更温柔。
等将目光转向神子的时候,弗雷德的神情又骤然变得温和有礼,“这个是顾至,也是四神将之一。”
虽然替顾至向神子做了介绍,但弗雷德后面的话却没给自己的搭档留半点面子,“他惯常喜欢无事生非、无病呻吟,您不必理会。”
宫夏:“我看出来了。”再怎么说也是神将,根本不可能因为那没有动用任何魔力的一次撞击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这个叫顾至的讨厌鬼就是在故意找他茬儿,从他没醒来的时候就开始了。
顾至:“诶~~怎么会这样?!我……”
宫夏和弗雷德有志一同地忽略了顾至发出了无意义噪音,朝着密室外面走去。
……
弗雷德是个有着浅金色碎发,和钴蓝色的眼睛的英俊青年,棱角分明、身姿笔挺的英俊。
也许是因为性格的原因,又或者是因为成长经历,身为圣护军军团长的弗雷德身上,那种属于军人毫不拖泥带水的果断干练,比出身东部野战军的景泉还要浓烈。再加上身为圣骑士自带的克己禁欲气质,让弗雷德和景泉的区别愈发明显。
就是那种景泉伪装成雇佣兵大部分魔族都会相信,弗雷德用这个伪装身份,街头疯跑的七岁小孩都会怀疑的区别。
这样的弗雷德抗着偏向文职的顾至,轻松到和抗着一个松垮垮的被子卷没差。
“被子卷”顾至也嘴上喊得厉害,身体却毫无反抗地被扛着,随着弗雷德的步伐摇摆。
弗雷德走在前面引路,挂在他肩头的顾至以一种十分扭曲的姿势伸着脖子去看神子的表情。
宫夏对着他做了个鬼脸,然后突然将头转向和他们前进方向相反的通道深处:
“那里有什么?”他问,“我好像感知到了非常强大的魔力和什么人喊叫的声音。”
那里是封印着两个魔将的地方。
在弗雷德心里,神子当然有资格知道神殿的所有秘密。但是,大神官那边特地交代过这件事最好还是……
在弗雷德下定决心对着神子据实以告之前,顾至截断了他的回答:
“那里封印着的是整个神域的敌人。”顾至这样解释,“那是最擅长迷惑人心的魔物,总是试图蛊惑其他人靠近,解开封印。”
“神子殿下这样天真纯洁的好孩子,最好还是离那种脏东西远一点比较好哦~”
原本就有些犹豫的弗雷德默认了顾至的解释,还额外补充了一句:“要是放他们出来,那些危险又疯狂的家伙一定会伤害您的。”
宫夏无语:身为魔子的我难道就不是你们的敌人了吗?心腹大患,头号大敌的那种!
走出神殿深处的迷宫般的密室之后,烈阳神殿由白金二色构筑起来的华丽建筑风格,就变得相当显眼。
宫夏:……果然是被带到烈阳神殿里面了。严重怀疑是景泉和洛伊这两个二五仔把他打包卖掉了。
有本事把他弄到神域里来,有本事出来见他啊。
那两个混蛋,给他等着吧。
……
因为神子曾经在加冕仪式上正式露过面,有不少人,尤其是烈阳神殿的神官们很多都见过他。
再加上神子白发金眸的样貌很有特色,所以当宫夏出现在神殿之中的时候,所有神官都在看到他的瞬间怔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副狂喜的神色。
个别反应慢的,也在看到紧跟在宫夏身边的圣护军军团长弗雷德和指挥官顾至时意识到了这个少年的身份。
烈阳神殿的神职者们努力控制住了自己过于激烈的情绪,压抑着激动朝着神子和神将们躬身行礼。
在通往餐厅的这条道路上,宫夏曾经误以为自己是神子时,设想出来的神殿对自己热烈欢迎、鲜花铺路、万众瞩目、备受尊崇……全都化为现实。
餐厅是和整个神殿建筑风格一致的高庭广厦,能容纳几十人用餐的餐桌铺着洁白细腻的桌布,上面摆满了各种食物。无论是山珍还是海味,无论是来自魔域的魔兽还是神域独有的神兽,只要是能用来表现烈阳神殿重视和财力的菜品,全都琳琅满目挤满了这张十几米长的桌子。
其奢靡的程度,比宫夏作为魔子刚到魔域的时候吃的那顿接风宴有过之而无不及。
烈阳神殿为了成功骗到他,可真是下够了血本。宫夏在心里腹诽,然后毫不客气地坐上了主位。
就算是假神子,他也是丝毫不会感到心虚的。故意行骗试图达成不可告人目的的是这些一茬儿接一茬儿冒出来的神将,又不是无辜的玩家,他为什么要心虚。
也就是用餐前被周围的侍从簇拥着洗手、围上餐巾这么一会儿的时间,顾至就已经不知道去哪儿缠了一身的绷带,然后再次出现在了神子面前。
他就坐在宫夏下首紧挨着的位置,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用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向主位上坐着的少年:
“殿下,我都已经为您身受重伤了,蹭顿饭您总不会拒绝我吧?不会的吧?”
宫夏凉凉瞥了他一眼,没有赶走他,但也在心里更加确定了这家伙是个口蜜腹剑的讨厌鬼的结论。
一顿饱餐之后,宫夏被送到了整个神殿最高处、装饰最为华丽的房间之中。据说神山山顶的这间屋子,是整个神域第一缕阳光的落点。
宫夏推门进入宽敞到能办聚会的浴室,然后在下一秒,看清镜子里自己的模样后倒吸一口凉气:……游戏剧情开始变得比所有神将都想骗他上当更加诡异了!
正在浴室外帮神子准备换洗衣物的弗雷德,有着比猎犬更加敏锐的听力,宫夏隔着一扇门的吸气声都被他捕捉到了。
顾不得想太多,弗雷德在匆匆敲了两下门询问过神子的意见之后就迅速推门而入,语带关切:“怎么了殿下,刚刚是撞到哪里了吗?”
如果真撞到了,必然是房间还有设计不合理的地方,留下了尖锐的棱角,必须尽快改掉才行。
宫夏把目光从镜子里的自己身上移开,扭头看向门口还在关心他有没有受伤的弗雷德,语气十分微妙:“你之前说,我是什么人?”
弗雷德一点儿也没有因为神子反复问起同样的问题而表现出不耐,他一步步走到宫夏面前,单膝跪地,仰头看着面前的少年,语气如同宣誓一般郑重虔诚:
“您是神明所选中的,至高无上的神子。”
弗雷德那双钴蓝色的眼眸中折射出满室水晶灯和落地镜细碎的光,“是我的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