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他们怎么不出门啊？还有，大白天的，你为什么要点火把啊？”雪九霄不懂就问，一点也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不近人情。
“村中的规矩，午时过后，不能外出冲撞贵客。”农夫手有些抖，带着他们继续往村里走。
越往里走，越有种天色昏暗的感觉。
有人透过窗户，看到了农夫和他身后带着的两个年轻人，又悄悄关上了窗。
童闻渊抬头看看天空，脸色严肃了不少。
太阳微西，早就过了午时。
不知道什么时候，街道上热闹了起来，浓烈的鬼气也在村中弥漫开来。
童闻渊腰间的听潮微微散发着光芒，似乎是在提醒主人什么，差不多同一时间，各家各户门口的大黑狗也开始高声吠着，声音此起彼伏。
“我知道了。”他伸手盖住了听潮的光，压低声音安抚道。
雪九霄眼睛一眯，藏在袖子里的手在微微颤抖，虽然明知道这些狗不是对准的他，但狼与狗是同源，他不喜欢狗。
“大伯，我们这是去哪？”童闻渊走近农夫几步，问道。
“快到了快到了，两位仙长还请牢记村中的规矩，午时之后，切勿外出啊。”农夫指着前方一处明显荒了有段时间的院子，护送着他们过去。
可惜，农夫手中的火把摇晃着，似乎要燃尽了。
刚刚那些阴魂还没出来的时候，火把的光都还算稳定的。
“多谢大伯了，您也快回去吧。”雪九霄笑着道谢。
“好嘞，有什么事就晃晃屋檐下的铃铛。”他指了指童闻渊的方向，此时他已经站在了屋檐下，抬头看着那个已经锈绿的小铜钟。
然后农夫转身投入了无数阴魂之中，手中的火把光亮时隐时现，摇摇欲坠。
“听潮，去。”童闻渊摘下腰间的禁步，隔空送去。
“这村子怎么回事？”雪九霄自然也看到了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很是诧异。
“要不，我去把这村子清洗一遍？”说完，他有些跃跃欲试地扭了扭手腕，顺便震慑一下那群狗。
“先弄清楚，不要伤及无辜。”童闻渊拦下了他。
雪九霄疑惑地看向他，看童闻渊眉头越皱越紧，也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
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逐渐变得有秩序起来。
有“人”摆摊，有“人”闲逛。
准确的说，应该是鬼。
要不是那一身鬼气，童闻渊都快以为他们是活人了。
他们的举动都太正常了，不管是吆喝声，还是讨价还价的声音，亦或者是发生的口角纠纷，全都是活生生的景象，真实到甚至都不需要修仙者的法眼去看……
夹杂着犬吠声，他们发现，这些“人”都离有狗的屋子远远的，像童闻渊他们居住的这种没养狗的屋子，门口就聚集了不少“人”。
“好好休息，明天早些起来调查一下吧。”童闻渊拍了拍雪九霄的后背，说道。
进屋随意打扫了一下后，看到有两间卧房，这发现让童闻渊更开心了。
但是雪九霄不开心了，不过最后他还是通过各种手段，成功和童闻渊挤了一张床。
翌日，童闻渊感应到了自己腰间的手，还有从自己脖子空隙处伸出来的手，再加上后背贴着的东西，心里叹息一声，他都快习惯这种情况了。
不过狐狸也没对他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就单纯的喜欢抱着他睡觉……可能是因为平日里听他讲了不少狐族的事，一个打小就没了娘的小狐狸，睡觉喜欢抱个东西，应该算正常情况吧？
听潮早就挂回了腰封上，似乎昨晚就自己回来了，童闻渊收拾好就出了房门。
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以及旁边尚未隐退的星辰，开始掐算起时辰来。
这村子的天色与时辰也对不上，看着像是天光破晓，实则才刚到寅时。
似乎是因为这儿的特殊规矩，村中的活人也开始出来走动了。
因为有人来敲门了。
童闻渊刚想过去开门，然后一道白影越过了他，径直打开了门。
“两位仙长昨晚歇息得如何？”还是昨天的那个农夫，现在天色昏暗，他居然没点火把了。
“多谢大伯肯让我们留宿，昨晚睡得很踏实。”雪九霄笑容是标准的温和，回答道。
“两位仙长还是早些离开吧，那些……可不好对付啊，毕竟过了午时又得往后推迟一日才能离开这村子了。”农夫叹了口气，又劝道。
他原本以为这两人与以往那些头铁的一样，非要午时之后去“赶集”，最后被那群东西拐走了，结果这两人倒是听话，虽然还是出了屋子，但他们居然忍住了没上街。
童闻渊摸着腰间的听潮，替它驱逐为了保护农夫而沾染的鬼气。
“抱歉，大伯，我们今天就想午时之后再出发。”童闻渊拒绝了他的好意。
农夫似乎对他们的态度早有预料，毕竟他们是术士，便将手中的火把递给了童闻渊，又长长叹了口气：“注意安全啊，两位仙长。”
农夫与他们的说话声音还算低，没人听到他对这两人的称呼，其他村民自然而然地就以为这两人也是普通人，见他们接下了火把，似乎是想下午出去逛逛，只能悄悄叹息，初生牛犊不怕虎。
目送农夫离去，雪九霄关上门，眼神幽怨地看着童闻渊。
“怎么了？”童闻渊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起床都不叫我一声……你是不是想丢下我？”雪九霄走到童闻渊身前，委屈地低头看着童闻渊。
没办法，雪九霄比他高半个头呢。
“你想多了。”童闻渊随口解释道，然后转身进屋去了。
等他再出来，除了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外，头上多了根木簪。没错，是锋回变的。
“走吧，去逛逛。”童闻渊抓着雪九霄的手腕就走。
“这次我可没丢下你了吧。”童闻渊余光随意地看了雪九霄一眼。
结果这不经意的一瞥，他却看到雪九霄眼睛都亮了，狐耳和狐尾还有藏不住的趋势，这个反应倒是让童闻渊赶紧撒手了。
这家伙怎么回事，拉个手腕而已，他强行抱着自己的时候都没这么激动吧？
“阿策别松手啊。”雪九霄此刻的反应更像是一只大狗，迅速地反手牵住了童闻渊的手，
“影响不好！松手！”这次轮到童闻渊要炸毛了。
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这家伙，真是得寸进尺。
最后成了雪九霄牵着童闻渊的衣袖，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没办法，童闻渊的衣服也不多，这狐狸修为比他高，真的挣扎起来，这衣服肯定是会被扯烂的。
可童闻渊看不到是，雪九霄在他身后，藏在袖子里的那只手虚握了一下，就像是在弥补自己刚刚心脏漏跳的那一拍。
逛了好一会儿，雪九霄也就这么沉默了好一会儿，这倒是让童闻渊有些不习惯了。
然后，他找了个街角停了下来，转身看向雪九霄。
抬起手，掰开了他握紧自己衣袖的那只手，然后牵上了雪九霄有些冰冷的手。
“现在可以了吧？”童闻渊的语气依旧像是哄小孩一样，牵起他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表情似笑非笑，总之，意味深长。
雪九霄眼睛一亮，这算是童闻渊对他最柔和的表情和态度了。
“可以的可以的，阿策最好了。”他忙不迭的点头，生怕童闻渊反悔。
天边的曦光透过雪九霄的银色长发，给他渡上了一层金光，狐妖那标志性的好看容貌笑起来，落在童闻渊眼中简直比光还耀眼。
好吧，童闻渊承认，他确实很喜欢看这张脸，好看又养眼，这么多天下来已经看习惯了，哪天真的少了他，那才会不习惯吧。
至于雪九霄，自从童闻渊主动牵他之后，心跳就没慢下来过，整个狐都很兴奋，一路上拉着童闻渊看这个看那个，对什么都好奇。
看着雪九霄这活力满满的样子，童闻渊也松了口气。
如果两个人都沉默寡言的话，终归还是太无趣了，总得有个家伙吵吵闹闹的，烘托气氛才合适嘛。
两人就在村中漫无目的地逛到了临近午时。
大概是巳时三刻的时候，街道上几乎就收空了，大家都回了自己的屋子。
等他们绕回暂住的屋子前的时候，街道已经空无一人，天色也开始慢慢昏暗下来。
“我们今天就直接逛鬼市吗？”雪九霄不知何时已经反握住了童闻渊的手，他们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显得孤零零的。
“可以。”童闻渊点头。
两人随便找了个茶摊坐下，主人家早就把东西搬进屋了，只留下这些石桌石凳在外面，他们就这么安静等着，等鬼气翻涌起来。
其实也不安静，因为雪九霄的眼神也很吵。
他一直盯着童闻渊，眼神灼热得像是要把他烧穿一样。
“看街道，看我干什么？”童闻渊受不了了，甩开他的手，指向街道。
“我修为高，一心二用不是问题，而且对我来说，阿策才是最重要最好看的。”雪九霄笑嘻嘻的，甜言蜜语张嘴就来。
童闻渊的注意力只在前半句，“我修为高”，一瞬间他真的很想回凤鸣山，闭个百八十年的关，直接飞升成仙，红尘炼什么心，明明是糟心！
“闭嘴，找鬼气的源头。”童闻渊瞪了他一眼。
明明他以前都会把情绪藏好的，这种失礼的举动根本不会出现在他身上，可现在跟雪九霄相处久了，有种缺点全暴露的感觉。
雪九霄倒是饶有兴致地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以前的童闻渊是满身的清冷仙气，现在的童闻渊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反正怎么看都好看。
当然，雪九霄的注意力也散了一部分出去，锁定了某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