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
看见一个满目温柔的女性在看着我哭泣。
我不懂她为什么流泪,明明颤抖的声音正高高扬起。
我蹒跚学步跌倒在地。
看见那个名为“母亲”的女性匆忙赶来将我扶起。
我不懂她为何如此焦急,明明即使她脚步再快我也已经双膝着地。
我在放学的路上被同学推搡着倒进泥坑。
进门时看见母亲脸上填满着愤怒与绝望。
我不懂她的绝望从何而起,明明我努力爬出泥坑并回到了家里。
我终于从同学的哄笑中明白了我的与众不同。
我不懂这有什么值得讨论的。
但回忆起母亲的绝望和隔三差五泥坑的洗礼。
我想,也许我需要伪装和学习。
我学会了在泥坑中反击。
雕刻在脸上的愤怒也许足够恐怖,吓跑了如影随形的恶徒。
我学会了在电影院哭泣。
顺着眼角落下的泪水温热又咸涩,银幕上的人在哽咽,周围的人在抽鼻。
我学会了在适当的时候索要物品。
许下无伤大雅的心愿,可以换来母亲欣慰的目光,和几日后小小的“惊喜”。
我渐渐有了朋友,她们说我贵在真诚,说我识相又合群。
我不认为那些是假的,因为,毕竟我并没有做过不愿做的事情。
当我意识到的时候。
她已经在我的身边停留很久。
她对我说了一句我至今也不懂的话语。
我怀着困惑默许了她的陪伴。
看着她总是通红的脸颊,我想,默许也不是我不愿做的事情之一。
下了班有她在门外。
休息日有她在身侧。
晨光中有她的亲吻。
夜晚里有她的梦呓。
别人的故事里,说应当准备礼物,于是我买回银色的戒指。
别人的故事里,说应当语气亲昵,于是我在信首写上“亲爱的你”。
别人的故事里,说应当珍惜当下,于是我递出那份婚姻的证明。
我们种了花草,游过山水,浮于海面,扑进沙里。
我不懂岁月为何流逝,也不懂“幸福”两字。
但我发现可以从她那里复制。
我想,她此刻的感受也许就是幸福,那么满溢,肯定也能填补我的那份。
她为何生病了?
日日躺在床上痛得难以呼吸。
苍老的掌心无法再握紧我满是褶皱的手指。
她缓缓对我眨了眨眼。
我看着她把药物推进羸弱的身体。
她的胸腔渐渐平静。
我还是不懂最初的那句。
“我喜欢你”。
但我看见有笑容浮现在她无知觉的嘴边。
我不懂。
但如果它能让你如此欢喜。
那。
“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