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一道清冷女声传来，时间都像是被直接冻结了。
两个牧酌南同时收手，虽然身上瘆人的气势和杀意都还来不及收起来，但是手上的动作都停下了。蓄足力气恶狠狠劈出去的一刀当然不可能轻易停下，两个人强行收手，定然是要受些反噬的，这两个人倒是硬气，一声不吭，连哼都不哼，喉头一甜就把血往下咽，虽然双双伤上加伤，但是好歹没有血溅当场。
两个人面无表情收手，看起来云淡风轻，其实都憋着一口老血。
牧酌南第一时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女人。
女人眉眼像是拢着一层雾，像是山林里的精怪，又像是画本子里的仙人，美得不可方物，身上玄色龙袍，十二章纹，十二旒冕冠，这是人皇的制式。
牧酌南怔怔看着那个女人，是师尊。说来，牧酌南这次莫名其妙入师尊梦境也已经过去了好些日子，他日日梦魂萦绕，但是记忆中那被柔光笼罩，或喜或笑的轮廓，都及不上师尊此刻真真切切站在那儿，龙袍金线时不时闪一下，冕旒一晃一晃，像是牧酌南心里那簇火在烧。
冕旒在她眉眼间投下细碎的阴影，牧酌南突然多了几分怨怼，怨冕旒一晃一晃，晃得他看不清师尊的脸。
牧酌南又怨这该死的身份，他现在不是师尊的弟子，只不过是一个纨绔，他没法像以前一样第一个屁颠屁颠迎上去撒娇讨赏，他没法嬉皮笑脸撒娇卖乖。
牧酌南微微垂眼，压下喉头翻涌的气血，强行遏制兴高采烈冲上前喊师尊的冲动，他微微俯身，换了一个世家子弟见君王的常见礼，指尖轻点眉骨，“参见陛下。”
牧酌南这一声不算响，但是也足够其他人回过神了，其他人要么躬身要么下跪，山呼“参见陛下”。
牧酌南依旧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却偷偷瞥了一眼那个被揍得还爬不起来的牧酌南，暗自骂了声废物。
然后，牧酌南的耳朵捕捉到了极其细微的衣料磨过地面的声音。
所有人都在行礼，只有一个人能走动。
牧酌南低着头，却看到龙袍下摆慢慢进入他的视野。
牧酌南喉头一紧。
师尊……师尊在靠近他。
牧酌南能感觉到虞三五的目光，那目光不轻不重落在他身上，隔着冕旒，隔着空气，不知道师尊是在看个玩意儿，还是她的目光里有别的什么。
牧酌南依旧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动都不动一下，看起来稳如泰山，心里其实七上八下。牧酌南心里大概也有数，他莫名其妙再一次被拉入虞三五的梦境，还被强行按了一个纨绔身份，偏偏容貌一点不变，这事儿十有**和虞三五有关系。
但是，只能说这事儿和已经成为地府尊者的虞三五有关系，现在虞三五自己也身处梦境，未必说得清为什么有这等荒谬安排。
牧酌南知道自己刚刚的表现显眼，虽然内里受了伤，但是强行收刀，强行憋回去的血以及强行装出来的冷静自持，其他人或许会觉得纨绔韬光养晦多年赢了一把，师尊会怎么想？
她会不会觉得这个纨绔心思歹毒，差点杀了她的“二殿下”？
可他们明明是一个人。
不公平，一点都不公平。
那个愚蠢的“小牧大人”甚至打输了，他凭什么赢得师尊的青睐？
想到这里，牧酌南喉头一哽，差点把刚刚咽回去的血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