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蒲,今儿又上城里卖柴火啊。”
林蒲点了点头,将肩上的几捆干柴往上带了带,笑道:“是啊,刘二,你今儿倒是闲。”
“嗐,家里有老婆操办,我自然就闲喽。”刘二也笑道,“倒是你,一天天这么勤快,也没见你娶个媳妇。”
闻言,林蒲嘿嘿一笑,并未答话。他背好柴火,向村外走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林蒲走到了离村里最近的城镇上。他擦了擦汗,简单休整一下后便开始走街串巷。
宅巷是林蒲常来的地方,这里总有几户人家要买他的柴。他将柴挑在肩上,边走边喊道:“柴火,干柴火!”
这条铺满青石板的巷子格外安静,除了林蒲的叫卖声之外便听不到什么了。偶尔有几条看宅的狗,对着停在门口的林蒲叫唤几声,不过之后还是会被出来买柴的主人呵斥回去,安安静静地窝在角落里。
林蒲走着走着,走到赵家门口时,突然就走不动道了。
少女看着十六七岁,正是芳华正茂的年纪。少女身材苗条,皮肤白皙,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林蒲总觉得那是一汪春水。此刻的她正坐在赵家门口的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笑着逗弄一只小狗崽。
林蒲背着柴,看着那名少女,竟然有些痴了。
赵翠儿也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突然抬起头,和林蒲那痴汉般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与赵翠儿对视的瞬间,林蒲瞬间手足无措。他连忙收回视线,尴尬得脸色涨红,舌头打了结似的结结巴巴地开口:“那个……卖柴火的……要……要买柴吗?”
看着林蒲红得跟熟透的番茄般的脸,赵翠儿轻笑一声。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笑道:“我家正好没柴火了,你把那捆柴搬进我家厨房吧。”
“那个……让你家仆人出来搬进去吧……我……我不好进去……”林蒲连忙摆手。他看着自己肮脏的衣服,实在不好意思进人家的门。
“哎呀,我家仆人有事告了假,”赵翠儿对着林蒲招了招手,“你快进来吧!”
听到对方这么说,林蒲也只好背上柴,跟着进了门。
林蒲将柴火放进厨房后,赵翠儿招呼林蒲坐下,又给他倒了杯水。
“那个……不用了……我不渴……”林蒲看着桌上的水杯,顿时无措得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平日里主人家买完柴都恨不得赶他走,今儿林蒲倒是第一次被人如此对待。
见林蒲浑身不自在的样子,赵翠儿轻笑出声。她摆了摆手,示意林蒲坐好:“没事没事,你且坐会儿,我去给你取钱去!”
看着赵翠儿离开的背影,林蒲突然感觉心头一暖。
之后卖柴火的时候,林蒲总有意无意地路过赵家门口,期待再遇见那个令他心动的少女。而赵翠儿总是跟提前知会一般坐在门口,笑着和他打招呼。
后来,林蒲得知,赵家从前那个仆人得了重病,告了好几个月的假,赵家现在正寻一个长期帮工来顶替那名仆人的位置。
这对于林蒲来说可是个绝佳的机会。林蒲人老实,力气也大,还烧得一手好饭,砍柴跳水样样精通,赵家老爷对他很满意,便将他留了下来。
来到赵家后,林蒲便有了更多和赵翠儿相处的时间。他会唱曲,会做各种小玩意,常常逗赵翠儿笑得合不拢嘴。渐渐的,赵翠儿在于林蒲相处时,脸上也不自觉地染上了红晕。
一日,林蒲神秘兮兮地递给赵翠儿一个木匣子,道:“翠儿,你打开看看,看喜不喜欢。”
赵翠儿接过匣子,好奇地打开,只见一只晶莹剔透的玉镯子躺在匣子里,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不成不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赵翠儿立马关上匣子,还了回去。
林蒲笑着握住了赵翠儿的手,放在了木匣子上:“翠儿,你就收下吧,这个镯子没多贵,真的。”
“不行,你本来就没什么钱,怎么能送我这个……”
“翠儿,你收下吧,就当是我的一片心意。”林蒲打断了她,语气诚恳道。
望着林蒲那赤诚的眼神,赵翠儿抿了抿唇,还是伸手接下了木匣子。
她拿出里面的玉镯子,放在手里打量,笑着调侃道:“林蒲,你说,你是不是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了!怎么买得起这种东西。”
闻言,林蒲连忙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我林蒲没偷没抢,买镯子的钱都是一文一文攒出来的!要是我说谎了,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好啦好啦,我信你就是了!”赵翠儿轻笑一声,将镯子戴在手腕上,“谢谢你,这个镯子我真的很喜欢。
林蒲嘿嘿一笑,挠了挠头:“翠儿你喜欢就好。”
“林蒲,”赵翠儿目光温柔地看着眼前之人,语气却带着几分落寞,“再过几日你是不是就要走了啊……”
林蒲轻叹一声,垂下眼眸:“是啊……”
“林郎……”赵翠儿轻声换道,脸上泛起几分红晕,“我……我能跟你走吗?”
听到这话,林蒲顿时愣在原地。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赵翠儿:“你……你说什么?”
赵翠儿深吸一口气,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我说,林郎,我想跟你走!”
林蒲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中一样,变成一片空白。幸福来得太突然,林蒲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但欣喜过后,便是无尽的担忧。
“翠儿,你确定吗?你跟了我,你会吃苦的……”
林蒲不仅仅是担忧赵家老爷不会同意这门婚事,他更担忧自己给不了赵翠儿想要的生活,他的条件实在是太差了。
“我确定!”赵翠儿点点头,“林郎,我跟你走!”
望着眼前这个一脸认真的人儿,林蒲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对方的手:“好!我林蒲发誓,此生定不负你!”
几日后,林蒲便跟赵家老爷提了亲。
刚开始赵家老爷自然是不同意的,换做是谁都不愿意自己精心照顾的女儿下嫁到农村去。但奈何女儿在一旁软磨硬泡,再加上林蒲在赵家的表现确实不错,赵家老爷终究还是松了口。
“哼,要是敢让我女儿受苦,我定要让你好看!”临行前,赵家老爷对林蒲撂下一句狠话。
那年,林蒲二十二,赵翠儿十八。
定好了良辰吉日,赵翠儿身穿嫁衣,带着嫁妆,坐着一台轿子,嫁进了林家。
林蒲发誓,那是他此生最幸福的一天。
村民们纷纷提着鸡鸭鱼肉前来道贺,随行的唢呐队也吹个不停。就这样,林蒲和赵翠儿在牛水村众人的瞩目下,在狭小的屋子里拜了堂。
夜深了,众人散去。林蒲和赵翠儿坐在里屋,共饮了交杯酒。
看着坐在床边、精致可人的赵翠儿,林蒲顿时红了脸,舌头又打起了结:“那个……夜……夜深了,我们还是歇……歇下吧……”
可这回,赵翠儿却没了调侃他的心思。她也红透了脸,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声音细若蚊呐:“好……好……”
林蒲红着脸,伸手紧紧握住赵翠儿的手,认真道:“翠儿,我林蒲此生,一定会对你好的!”
赵翠儿也抬起头来,眼里含着泪:“好,我信你……”
林蒲知道,自己许不了对方千亩良田,十里红妆,但他至少可以给她一个家,一个总会为她留着灯、能给她温暖的家。
……
只可惜,旧日如梦散去,故人不复曾经。
就连当初那句最赤诚的诺言,如今都成了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