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纸如同一条在静水中游曳的鱼，在人群中灵活地穿梭着，时不时会在一个地方停留一会儿，确定方向后再次向前飞去。
“借过借过！”
“不好意思让一让！”
“抱歉借过一下！”
莫辞紧跟着追踪符，尽量避免撞到过路之人。风依也小跑着跟在莫辞身后。
终于，符纸在一幢华丽的楼房前停下。符纸趴在地上嗅了嗅，随后在来来往往的人的脚边溜了进去。
莫辞也跟到了这里，风依紧随其后。莫辞抬头看了眼这座楼的招牌——聚宝楼。
莫辞看着身旁的风依，道：“符纸跟着鬼气进了这座楼，看来那只小鬼应该就藏在这里面了。事不宜迟，我们快些进去吧。”
可是，正当莫辞抬脚准备走进去时，却被看门的人拦在了门外。
看门人上下打量着莫辞，眼神和语气都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鄙夷：“抱歉这位爷，咱这楼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莫辞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聚宝楼从外面看着华贵得很，估计是什么达官贵人才能进的地方。而自己的衣装实在过于……朴素，这才被看门人拦在了门外。
虽然莫辞很不喜欢看门人看自己的眼神，但他现在没心思计较这个了，开口道：“抱歉，我并非有意冒犯，只是这楼里有鬼……唔！”
“抱歉抱歉，我这位朋友初来乍到，不太懂这儿的规矩，莫要见怪。”风依一把上前死死地捂住了莫辞的嘴，朝着看门人笑道。
“这样啊……”看门人看着风依衣着华贵，语气也缓和了些，“不过他刚才说的……”
“噢，他刚才是说这楼里有贵人！”风依连忙接话。他从袖中掏出几两银子塞到看门人手里，道：“这位大哥，我这朋友是从外地来的，没怎么见过世面，你通融通融，放咱进去，成不？”
看门人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银子，满意地笑了笑，这才侧身放他们进去。
进了聚宝楼，莫辞疑惑地问道：“风依兄，刚才那是……”
风依叹了口气，道：“莫辞兄你有所不知，这聚宝楼啊，是白瓷镇最大的拍卖行。”
“拍卖行？”
风依点点头，继续道：“这家拍卖行只招待有钱人，拍卖的也都是奢侈物什。刚才塞给看门人的就是入场费。”
莫辞有些不解：“我们直接跟他说我们是来捉鬼的不就行了？”
风依又叹了口气，拍了拍莫辞的肩膀：“聚宝楼最近要拍卖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你现在跟人家说这里有鬼，坏了人家的生意，人家不得把你轰走。”
“算了，我们还是快点找到那只小鬼，把你的扇子拿回来吧……”
走进聚宝楼，内部更是华丽得不像样。单是来往之人奢华的衣着就亮瞎了莫辞的眼，更别说这里金碧辉煌的装修了。一楼中间有个台子，想必就是拍卖物品的展示台了。台子的旁侧有个直达二楼的楼梯，莫辞顺着楼梯向上望去，发现追踪符正在楼梯尽头趴着，似乎在等两人跟上。
只可惜楼梯口处还有一个人守着，应该还要满足什么条件才能上二楼。
“风依兄，你可知要怎样才能去到二楼？”莫辞道，“追踪符现在就在二楼。”
风依抬手摩挲着下巴，思索道：“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毕竟这个地方我也不常来，我猜应该是要买下足够多的东西才能拿到上二楼的资格吧。”
莫辞有些为难，他没想到楼里内部还分等级。
“我们要不还是找个机会偷偷溜上去吧，总不能真费那么多银两啊……”莫辞小声说道。
还没等风依回话，一个悦耳的女声响起：
“各位客官，欢迎来到聚宝楼。”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女人正从楼梯上走下来。她身着锦色华服，头戴金饰，面上妆容精致得恰到好处，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
女人步伐优雅地走下楼，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凑上前去，脸上挂着讨好的笑，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流连：“莺儿啊，今儿也让我上楼和你聚聚呗？”
女人似是毫不在意男人露骨的目光，娇笑一声，伸手亲昵地理了理他的衣襟，说道：“要是王老爷拍下了今天的重头戏，我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
王老爷被她哄得心花怒放，连忙笑着点头，脸上的肥肉都在跟着颤抖：“好！好！这可是你说的！”
女人收回手，走到一楼的台子上，扫视着台下的来宾。女人的目光在看到莫辞和风依二人后，似是在打量二人，停留了一会儿，便玩味地收回视线。她拍了拍手，朝着台下众人道：“感谢诸位客官捧场，来到今天的拍卖会，我就是这聚宝楼的老板娘黄莺。”
莫辞紧紧盯着台上的黄莺，暗自警惕。
刚才自她出现起，莫辞便察觉到她身上有股微弱的鬼气。
但这股鬼气和他们追踪的那一股不太一样。他们追踪的那股鬼气虽然也很微弱，但是纯粹、连绵不断；而黄莺身上的鬼气却时断时续，还掺杂着许多其他气息，像是用什么东西特意遮盖一样。
就像两碗汤，一碗加入的盐本来就少，自然只能尝出一点咸味，而另一碗汤盐加得多了，便加入其他佐料掩盖咸味。
但这里人太多了，莫辞不好直接指出，只能暗暗握紧袖中的黄符。
黄莺继续道：“今天的重头戏，便是这聚宝楼珍藏已久的彩色花鸟瓷瓶，谁要是拍下了它，便能上二楼，与我一叙。”说完，还不忘朝着台下抛了个媚眼。
话音刚落，台下众人便躁动起来，不少人兴奋地搓着手跃跃欲试。相比之下，莫辞和风依倒是很平静。风依看着台上的黄莺，开口道：“原来只要买下一件就行了啊，我还以为有多难呢。”
莫辞忍不住用手肘碰了碰风依，小声开口：“不过竞争对手也不少，拍下那件瓷瓶怕不是易事……”
“莫辞兄你放心！”风依自信地拍了拍胸脯，“一件瓷器而已，能拍到多高的价？”
很快，黄莺宣布拍卖会开始。各色各样的拍品被端上台，供众人竞拍。风依平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直没有出手，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最后的那件瓷瓶。只不过莫辞就没那么冷静了。他听着越喊越高的价格，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毕竟其中任何一件拍品的成交价格都够他挣一辈子了。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莫辞不语，只是一味沉默。
终于，十几件拍品拍卖完毕，本场拍卖会的重头戏——彩色花鸟瓷瓶被搬了上来。
黄莺拍了拍手，高声道：“好了，这最后一件藏品，起拍价三百两银子，开始竞价！”
“五百两！”
“六百两！”
“六百五十两！”……
这最后一件藏品的竞争比前面十几件藏品的都要激烈，毕竟谁也不想错过与貌美老板娘私会的机会。只不过价格竞拍到一千八百两银子时，喊价的人越来越少了，最后只剩那位王老爷在和风依竞价了。
“两千二百两！”王老爷一咬牙，高声喊了个价。他紧紧盯着风依，脸上油汗直流，生怕眼前这个小白脸再次加价。
“两千三百两。”风依倒是一脸风平浪静，继续往上加价。之后王老爷无论喊什么价格，风依都紧跟着在后面加上一百两。最后风依喊价三千两时，王老爷不甘地攥紧衣袖，终究还是放弃了。
“三千两一次！三千两两次！三千两三次！”黄莺笑容满面地拍了拍手，“成交！”
起拍价三百两银子的彩色瓷瓶，最终成交价竟然翻了十倍！
王老爷不满地哼了一声，拂袖离去。站在台子上的黄莺也忍不住对这个聚宝楼的生面孔高看了几分。她笑着走到风依面前，热情地说道：“这位公子不仅长得风流倜傥，出手还那么大方！”
见黄莺靠近，莫辞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那股杂乱的气息又来了，莫辞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公子是初来聚宝楼吧？不知该怎么称呼？”黄莺继续道。
“我叫风依，银两到时候我会差人送来。”风依没忘了正事，“对了，你说买下那件瓷瓶就能上二楼？”
“那是自然。”黄莺脸上带笑，对着风依做了个请的手势，“风公子，请吧。”
风依指了指身旁的莫辞，道：“这位是和我一起来的朋友，能带他一起上去吗？”
黄莺的笑容敛了敛，上下打量着莫辞。她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鄙夷，随后又换上了标志性的笑容，道：“风公子的朋友？自然可以。二位公子，请！”
莫辞和风依跟着黄莺上了楼，身后还跟着几道艳羡的目光。
二楼的装修比一楼更加精致典雅，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熏香。黄莺带二人来到一处雅间，为二人斟上了茶。
风依和莫辞对视一眼，随后风依问道：“那个，老板娘，能否让我们自己在二楼参观参观？”
“参观？”黄莺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她伸手握住风依的手，脸上带着暧昧的笑容，献媚之意不言而喻：“风公子是觉得我还不够吸引人吗？”
被黄莺这么一碰，风依直接不会了。他连忙抽出手，语气都带着几分慌张：“那个，我不是这个意思！请你自重！”
“那公子是什么意思呢？”见自己被避开，黄莺也不恼，只是继续靠近对方。
莫辞见状，连忙开口：“我们只是对二楼有些好奇 ，想参观一下，没别的意思！”
风依连忙附和着点头。
“好吧好吧~”黄莺轻笑一声，收回手，站起身来，“既然如此，二位公子自便吧，我去伺候其他客人了，恕不奉陪。”说罢，起身离开。
见黄莺离开，二人皆松了口气。
“嘁，一帮故作矜持的家伙。”黄莺收起笑容，小声道，“要不是有几个钱，老娘才懒得伺候你们呢！”
莫辞和风依离开雅间，就发现在趴在门口等候多时的追踪符。符纸见两人出来，连忙朝着长廊的一头飞去。
“风依兄，那位老板娘有些奇怪。”莫辞边走边说。
“奇怪？哪里奇怪？”风依疑惑道。
莫辞眯了眯眼睛，开口道：“她身上有股鬼气，而且比我们追踪的这股还要强烈。”
闻言，风依看了看四周，见没有其他人，便道：“你的意思是……老板娘她是鬼？”
莫辞点头：“嗯。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找到你的扇子。拿到扇子后，风依兄你便尽快离开吧，那只鬼我来处理。”
“这……”风依刚想开口拒绝，但一想到那个貌美的老板娘是个披着人皮的鬼，他打了个哆嗦，“好……好吧，莫辞兄你一定要万事小心。”
追踪符来到长廊尽头。它趴在地板上嗅了嗅，随后钻进了木板之间的缝隙里。
莫辞和风依跟了上来。风依有些纳闷地看着地板，道：“奇怪，从这钻下去不就又到一楼了吗？咱不会白上二楼了吧？”
莫辞也有些疑惑，他走到那两块木板之间，蹲下用手按了按。
“莫辞兄，你有什么发现吗？”风依也凑了过来。
“好像没什么特……？！”
这时，那两块木板突然向下打开，二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便掉了下去。
两人坠落了没多久，就“砰”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哎呦疼死我了！”风依皱着眉头，站起身来，揉了揉屁股，“这地板质量怎么这么差！”
风依正吐槽着呢，突然感觉自己的衣袖被扯了扯。他转过头去，发现莫辞正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
“风依兄，我们好像……不在一楼。”
“啊？”风依疑惑地挠了挠头，这才开始打量四周。
长廊、拐角、门、长廊、拐角、门……这里哪有一楼金碧辉煌的装修，明明只有错综复杂的昏暗走廊！
两人抬头往上看，那里哪还有他们掉下来的洞，只有完好无损的天花板。
“咱们这是掉到哪儿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