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贼心虚般,被女孩触碰过的手用另一只手搭在上方紧握住,像是在掩盖着些什么。
安凯伦撇过脸不去看洛裟,洛裟却能仔细看到安凯伦裸露出来大片冷白的肌肤。
满是红肿硬块,带着血丝的抓痕,看得心疼极了。
像完美无瑕的珍珠,突然出现细小的裂痕,是个人都会觉得惋惜。
不由得轻声安慰:“喝完药就会好了,应该不会留疤的。”看起来不是很深。
安凯伦回头凝望洛裟的眼睛,很少能和她平视,蓦然印在她干净的黑色瞳孔中。
安凯伦的直视,让洛裟心生异样,好像过于干涉别人的事了。
怕安凯伦引起反感,转移视线,看向别处:“我是说……”算了,洛裟站直,说道:“我去看火。”
“我也去。”安凯伦不熟这里,仿佛跟着洛裟才能安心。
洛裟家中,不是全自动机械厨房,做饭的地方是半露天的厨房。
熬制安凯伦的中药是要烧柴火的,况且,她家一向习惯,用柴火来烧。
柴火烧的中药,很大能保留药的药性,不会容易流失,喝进去的药效很快有用。
烟囱徐徐升起,少量的烟从烟管涌出去。
洛裟搬来了烤火盘,扔进几根木炭慢慢地烧。
这烤火盘是炒菜的烧锅,后来是因为粘锅漏水就不用了,冬天拿来装上木炭烤火。
安凯伦学着她的模样,把手放到上面取暖。
从他来到这里,没表现出对这里环境一丝地嫌弃,反倒习以为常如平常般作态。
砂锅的中药慢慢飘出苦药的味道,安凯伦鼻子动了动:“你这药没毒吧。”
洛裟虽然不是正经的医生,好歹从小接触中草药,每一种的药性她都清楚,见安凯伦不信任的模样,好脾气给他一一道明。
安凯伦听完后,默默点头。
“放心,喝不死你。”洛裟说。
安凯伦捡来一根木屑,丢进了烤火盘中:“万一,我喝死了怎么办。”
洛裟:“……”
安凯伦说:“我比较爱惜生命。”
洛裟心说,那你还吃海鲜,明知道不能吃还吃!他女朋友也真是的,一点对安凯伦都不上心,白瞎了安凯伦对她那么死心塌地。
洛裟无奈说:“我会对你负责。”
洛裟这话,让安凯伦仰首诧异几分,长长的睫毛遮不住他僵滞的瞳孔。
忽地,洛裟惊起身:“我光顾看着你,草药还没收!”
从始至终,洛裟的注意力一直放在他身上,忘了还没收草药。
今天看来还不算太糟糕,起码有人说话,很让人舒心。
安凯伦心情不错,帮着洛裟把晒在外面的干药材一起收。
成堆的艾草干,野生的人参片,还有一些杀过青的茶叶,不到一会儿的工夫,用簸箕装回袋子里。
安凯伦很有绅士风度,没让洛裟抬,两大袋拎回侧室的药柜旁。
安凯伦看到洛裟家中的大药柜,每一个格子上贴着相对应的药材名,眼前还有个很大的药台。
台上有个很小的戥称,是小型衡量轻重的杆称。
由黑色戥子杆,秤盘,戥砣,戥纽等组成。
每次有人来拿药,洛裟是用戥称来称重,称足药材克数,抓取包装好给病人。
洛裟稍微运动下,就会大喘气。
弄好这些药材,给安凯伦熬的药差不多好了。
洛裟洗干净瓷碗,隔着毛巾将锅中的浓黑发稠的药汁倒出来。
剩下的药渣不要了,小心翼翼不让洒出来。
安凯伦坐在一旁,心安理得享受洛裟的忙前忙后,看到一大碗黑色的药汁,也是陷入沉默了。
洛裟双手捧着碗:“拿着,喝了就会好。”
“……”安凯伦闻到甘苦的味道,生不出勇气去喝。
洛裟如黑曜石的瞳仁,没有心机般,眼中全是单纯与疑问:“不喝?”
安凯伦经过挣扎,败给了她,接过,正打算一口闷下去。
洛裟按着他的手:“吹一吹,太烫了。”
安凯伦望着碗里冒出的热气,听话地吹了一吹。
屏住呼吸不犹豫,喝到底,底下粘稠成一团的混浊物,一并被安凯伦视死如归地喝下去。
洛裟看着他喝完,过后,安凯伦的俊脸非常臭。
口腔中,苦不堪言,他再也不会喝了!
中药就是这样,比鱼肚中的海胆还苦。
但喝中药见效快,副作用还小,不用去医院打针也能好。
洛裟早有准备,塞了个东西进安凯伦的嘴中,是家里自己做的蜜饯:“还苦不苦?”
安凯伦的苦味,瞬间降了下来,蜜饯被舌尖顶得在嘴中到处晃荡。
安凯伦含着,像是在回味什么东西。
洛裟手上还有一大罐,全部给安凯伦:“全给你。”
安凯伦忽地嗤笑:“全给我了?”
“嗯,全给你!”洛裟听不出安凯伦的意思。
“我像是吃不了苦的人吗?还是留给你吧。”安凯伦说。
洛裟很想说,是的。
圆日高高挂起,像正月十五月亮又圆又大,像是在眼前似的。
洛裟想到昨天是叶念的生日,今天是安凯伦的生日,更是旧年的最后一天。
洛裟以前过生日,外公都是做一碗长寿面,给自己吃。
洛裟想了想,要不,给安凯伦也做一碗。
洛裟从米缸翻出一包泡面,没了其他的面,拿在手上看了看,犹豫开口:“安凯伦,吃面吗?”
“你确定给我煮泡面?”安凯伦实在想不出,洛裟怎么突然会问自己。
洛裟翻都翻出来了,想起之前是说给安凯伦准备礼物,这不,泡面也算吧。
“给你做碗长寿面,今天也是你的生日,好歹,算是我没给你送的礼物的补偿。”洛裟说。
安凯伦想起在家里,洛裟说的话,没想到,她真的当真了。
当时也是随便说说的,却被洛裟放在心上。
“吃。”安凯伦说。
洛裟不是经常下厨,把泡面的配料包全拿出,只用里面的面饼。
煮个面毛手毛脚的,油盐还要一点一点地放,怕放多了齁死人。
安凯伦看不过去,抢过她手中的筷子,搅拌没散开的泡面。
洛裟带着点歉意:“我来,怎么能让你动手,还是我来动,寿星坐着就行。”
“......”
安凯伦见她热情地来做,便悠闲坐在石凳上凝睇着洛裟忙忙碌碌。
洛裟只放了油和盐,煮出来的面汤很清淡。
“你吃鸡蛋吗?”洛裟问了安凯伦。
不知道安凯伦喜不喜欢吃鸡蛋,因为她想放个蛋下去,看着能有食欲。
安凯伦手机上有好几条电话打进来,都是同一个人,息屏反盖:“嗯。”
洛裟快速炒个煎蛋,放到大碗中。
添了几根生菜在里头。
“好了。”洛裟端过来给安凯伦。
安凯伦看了几眼,很没食欲,在洛裟的那张期待的小脸下,动筷吃得干干净净。
真的很一般,像自来水加了油和盐,鸡蛋还没煎熟,微微流心。
安凯伦还是一口不剩吃完。
洛裟很有成就感:“我第一次给外人做,好吃吧。”没想到安凯伦挺不嫌弃,给面子全吃完,稍微自信心爆棚。
安凯伦嘴角抽搐,不忍戳破真相。
洛裟说:“身上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安凯伦才感到身上的痒意没那么重了,而且手上的红肿硬块淡下去几分了,说:“好像好多了。”
洛裟总算放心了,取到药柜里,包了好几包药:“你拿回去吃个两天,应该能好得差不多。”
安凯伦嫌弃撇嘴:“不要!”
洛裟苦口婆心劝道:“你这样会好得很慢。”
“能好就行了。”安凯伦还是不接过来。
洛裟小小年纪,对于自己的病人,还是很有责任心,耐心哄着:“如果又严重了怎么办,不吃药不行。”
安凯伦这才说出原因:“太麻烦了,还要熬,还苦!我还是不要了。”
洛裟无力开口,说了半天,原因竟是这两个。
安凯伦在家习惯众星捧月,下意识暴露出傲娇的一面。
洛裟想出最后一个办法:“晚上你来学校上晚自习,我在家熬好给你,这样你就不用自己动手,我熬两天的量,剩下的一半你明天再喝。”已经过了十二点,今天的凌晨是崭新的一天。
安凯伦刚想说不用,转念一想答应下来:“行吧。”
洛裟脸上十足的无语,自己真的是,上赶着伺候安凯伦,话已说出口,再收回来就不合适了。
顺手的事情,洛裟没太斤斤计较,好脾气送安凯伦出了门:“回去路上小心点。”
安凯伦从后视镜看到,小小身影的洛裟在家门口一直目送着自己远去。
安凯伦下颌线处的红印子,慢慢地变淡,明明是狼狈的时刻,安凯伦唇间却染上若有若无的笑意。
安凯伦很晚地回到家,身上仿佛千斤重,眉头挂上烦躁的躁意。
挂钟上的秒针在安静移动的夜晚,存在感格外地强。
每移动一格,安凯伦的眉头跟着跳动一阵。
从洛裟家回来后,开始心烦意乱,双手插入发丝,垂了下来,脑袋像被绞肉机,绞得生痛。
安凯伦像是察觉靠近自己,直到有人抬起他的下巴,逆着光看向他脖子处的红印,红痕十分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