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9月,s市的台风季,一连下了接近20天的大小雨,台风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那年9月的一天早上,皇甫儁嘉送完司徒瑾彧上学后回到自己家,才刚进门正准备拿毛巾擦擦身上被溅到的雨水和泥土,她的父亲从楼上满脸怒火从楼上疾步下了楼,什么都没说上来就是一顿吼:“一大早你又跑哪儿去了?一天天就知道往外跑,你才几岁?一天天在这里装病不识字不上课你不上学你就给我滚去M国,别在这碍我眼!”
皇甫儁嘉被扇的一脸懵但又仿佛习惯似的,面无表情,不甘心的瞪着眼前所谓的父亲,没出声。
她的父亲看着她不服输的眼神,更加来气道:“说话啊!不识字还是个哑巴吗?”
皇甫儁嘉还是没出声,只是嗤笑了一声,白了他一眼,转身就要往楼上走去。
皇甫新看她这样,一怒之下扯着她的手腕不让走,皇甫儁嘉立马要甩开,奈何父亲的力气太大,她甩不开,争执间,皇甫新用了狠劲推了她一把,皇甫儁嘉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被甩到了地上,额角撞到了尖锐的柜子边边,躺在地上,瞬间鲜血从额角流到了地上,很是狼狈。
很疼,但是她依旧是没吭一声,甚至没哭。
皇甫新也没反应过来,看着躺在地上捂着伤口依然没什么表情的皇甫儁嘉,几秒后,他才转身去把保姆喊了过来,给她处理伤口。等他和保姆走过来后,皇甫儁嘉已经自己从地上坐了起来,血顺着额角流到脸上,又滴在白色T恤上,很是吓人。
保姆见状也慌了:“哎呀!怎么搞成这样。”一边疾步走了过去看她的伤口。
皇甫新没说什么,看了皇甫儁嘉一眼就径直回了楼上。
保姆见她血流不止,应该是伤口很深,要带她去医院,皇甫儁嘉不想去,保姆见状又说:“小姐,赶紧去医院吧,要是留疤了就不漂亮了。”
皇甫儁嘉闻言,只好妥协。
到了医院急诊,医生见状问她们怎么受的伤,皇甫儁嘉依旧一脸冷漠不开口,保姆眼珠子转了转,犹豫了一会才解释说道:“她自己不小心撞到了柜子。”
医生没有再问什么,看了看伤口还在渗血,而且伤的很深,都见骨了,肯定要缝针的。
一顿折腾下来缝完针,已经接近中午了,医生建议留院观察,皇甫儁嘉不肯,保姆也不多说什么,打了破伤风拿了药,就带着她回家了。
回到家后,皇甫儁嘉正准备回房时又想到什么转过身对保姆说:“去给我买个帽子,马上。”
“好嘞,我这就去。”
保姆赶紧放下准备要干的活,就出门了。
回到房间,皇甫儁嘉才放下防备心,疲惫的靠着门闭眼,好一会,她才睁开双眼,眼眶通红,怎么可能不疼呢?
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眼泪才落了下来。
“不准哭!皇甫儁嘉!不准哭…有什么好哭的。”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道。
整理好情绪,换下了浑身是血的衣服,才躺到床上,整个人侧躺蜷缩起来,抱着自己的双腿,出了神,没多久,就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皇甫儁嘉是被伤口疼醒的,轻轻的皱着眉,轻抚着裹着伤口上的纱布,叹了口气,才坐了起来。
换好出门的衣服,她才缓步下去一楼,看见保姆正背对着她在厨房里忙活,又转眼看了一眼客厅,桌面上已经放着一顶白色的毛线帽。
“……”
大夏天的戴毛线帽,小瑾会不会更觉得她傻?
拿了帽子去一楼的卫生间对着镜子戴上,仔细的戴好,确定不露出纱布后才走了出去,走到厨房问保姆几点了,保姆说马上要四点半了,皇甫儁嘉才轻轻“啊”了一声,赶紧出门,司徒瑾彧五点放学。
接近半小时后,皇甫儁嘉终于连走带跑的赶到了学校门口,还好,还没放学。熟悉的走到了学校大门的左边围栏,从围栏的缝隙里看着里面在上体育课的学生们,大家都青春洋溢,有些在踢球,有些在跳绳,有些在追逐嬉闹,皇甫儁嘉看着她们,不无羡慕,她怎么会不想和司徒瑾彧一起上学、放学、一起过校园里的生活呢?自嘲的扯了一笑,才把脸转过校门口,不再看。
几分钟后,下课铃响,许是中学了,大家都十多岁了,来接送孩子的家长并不多,零零散散的站在校门口各处。
学生们有结伴的、有一个人出来的,陆陆续续的都走出了校门,不多时,司徒瑾彧也和几位女同学有说有笑的走了出来。熟悉的朝着往常皇甫儁嘉等的位置看去,远远的就看到了她。
“???”大夏天的三十多度又潮湿的天气,戴毛线帽?
司徒瑾彧和同学分别,带着疑惑走了过去。
剩下几步距离时,司徒瑾彧皱着眉头问:“你怎么了?不热吗?戴个毛线帽??”
皇甫儁嘉露齿傻笑道:“怎么样?好看吗?今天逛街买的。”
“……”
离谱。
首先,皇甫儁嘉从不一个人逛街,从来都是和她一起去;其次,三十几度买个毛线帽?
怎么看怎么想,都很奇怪。
司徒瑾彧没答话,眼神打量着她的脸,仔仔细细。
皇甫儁嘉怕她看出什么,故意带着轻佻的语气说道:“哎呀!盯着人家看干嘛啦!走啦走啦!”
司徒瑾彧才不会被她这么蒙骗过去,抬起手要摸她的帽子,皇甫儁嘉歪了下头,没让她碰到。
“啧…我好不容易戴好出来的欸,别弄乱了。”
然后转过身走快了几步,司徒瑾彧反应过来后才追了上去。
走了一会,司徒瑾彧又转头看着皇甫儁嘉的脸,才看出她的脸蛋上有些微红,像是掌印,想到什么,她停了脚步拉着皇甫儁嘉的手腕不让她走,盯着她眼睛问道:“他又打你了?”
皇甫儁嘉没有马上回答,只沉默,司徒瑾彧还是在盯着她看,没办法,她才解释说:“没事,打的不重。”
司徒瑾彧瞬间红了眼,心疼的把手抚了上去,轻轻的抚了抚红的那处,才说:“为什么?凭什么?”
“没关系的小瑾,不疼,真的。”
闻言,司徒瑾彧没控制住眼泪掉了下来。
“从小到大,这么多次,你每次都说不疼,经常一肿起来就是好几天…”
“卡卡...你......”司徒瑾彧欲言又止。
皇甫儁嘉拉着她另一只手,试图安慰她,说道:“小瑾,我真的不疼,真的。”
“还有伤到别处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大热天戴个毛线帽?”
“好看吗?酷不酷?我挑了很久欸!”
“那你取下来让我看看。”
“不行。”
又说:“喜欢吗?喜欢我给你买?”
“……”
司徒瑾彧不再说什么,又打量了她几眼,才拉着她的手往家的方向走。
俩人走的不快,偶尔聊几句,和她说今天学校发生的什么事,不多时,到了司徒瑾彧院门前,皇甫儁嘉正准备告别往家走,司徒瑾彧又拉着她问:“要不今天在我家吃?我爸今天没在家,我给你煮你爱吃的关东煮,加很多萝卜,调咖喱酱蘸着吃,好不好?”
皇甫儁嘉想拒绝,伤口也疼她的有些冒冷汗,怕和她多待会被发现额上的伤口,犹豫没马上回答。
司徒瑾彧猜到她想拒绝又说:“我们都三天没一起吃饭了,好不好?”
心软。
“行,那我回趟家拿点东西,你先回去写作业。”
“那你快点,我作业不多。”
“嗯,很快。”
各自回家后,皇甫儁嘉回去,也并没什么东西要拿,只是伤口疼的厉害,打算回去吃个止痛药。
六点多,天还没黑,皇甫儁嘉在床上缓了好一会,才起身往楼下走,走到楼下,遇到了在外面刚回来的皇甫新,她只用余光扫了他一眼,没说话,往门口走。
皇甫新又没忍住,怒了一声:“又要去哪里野?”
皇甫儁嘉应都不应,径直往大门走。
“你有本事野一辈子,别回来!”皇甫新指着她的背影骂道。
但是留给他的只有一道越走越远的身影。
傍晚六点半左右,司徒瑾彧才做完功课,皇甫儁嘉正在她身后的柜子上把玩着她们收藏的小丸子手办,还发出很可爱的夹子音在学小丸子和小玉在自言自语。
司徒瑾彧无奈的笑了笑,走了过去她的身旁,说:“你就这么喜欢她俩?”
“嗯呐,多可爱~~”皇甫儁嘉
“噗…哈哈哈哈哈哈……”司徒瑾彧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皇甫儁嘉收起笑脸假装生气道:“你笑什么?笑我吗?”
“笑你可以,行吗?”
“哼。”
笑完,俩人才去到厨房,司徒瑾彧打开冰箱拿出要做关东煮的菜,皇甫儁嘉默契的拿起菜打开水龙头洗了起来,把洗好的萝卜递给司徒瑾彧削皮。
司徒瑾彧切了几刀萝卜后,又抬头看了眼皇甫儁嘉,犹豫了一下,才缓缓开口说:“卡卡,你是不是受伤了才带着帽子?”
皇甫儁嘉闻言,没有抬头,没有回答,假装洗菜洗的很认真。
“卡卡…别让我担心…”
皇甫儁嘉没忍住红了眼眶,鼻头酸了酸,沉默了一会儿,吸了吸鼻子,才抬头看着司徒瑾彧说:“小瑾…”
司徒瑾彧看她通红的双眼,也没忍住红了眼眶,放下手里的菜和刀洗了手擦干,抬手轻抚着她的帽子,不知道她哪里伤到了,她不敢用力。
皇甫儁嘉看着她为自己心疼的眼神,才拉着她的手摸到伤口的纱布处停留后,轻声说:“这里。”
司徒瑾彧摸到了纱布突起来的那一块,眼泪没忍住掉了下来,又轻轻的动了动手指,抚了抚说:“严重吗?是不是很疼?”
“不疼。”皇甫儁嘉淡漠的说道,不想她总为自己担心。
“去医院了吗?”
“嗯,中午去了,过几天就好了。”
“缝针了?”
“嗯,几针而已,不严重。”
“别戴着帽子了,摘下来吧,捂着热出汗了容易发炎。”
皇甫儁嘉没再纠结,缓缓的揭起帽子的一边,慢慢把帽子取了下来,司徒瑾彧怕她弄到伤口,也抬手帮她取,才刚揭起帽子,入眼就是刺眼的白,衬着皇甫儁嘉带着病态的白皙的皮肤,更是刺眼,司徒瑾彧心疼的说不出话。
“小瑾,医生说不严重,别担心,好不好?”
司徒瑾彧带着泣音颤着,有些激动的说道:“我怎么能不担心?他下手这么没轻没重的!我要报警!”
“别,小瑾。”皇甫儁嘉不想连累她,她父亲在本地有些权势,即使报了警,也不会被怎么样,她担心皇甫新报复。
“小瑾,我真的不严重,别担心好不好?真的,不疼了。”
司徒瑾彧无奈的叹了口气,也轻轻的吸了吸鼻子,才转过脸对她说:“我让我爸爸出面,好不好?”
皇甫儁嘉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摇头。
“快煮,我好饿呀!”皇甫儁嘉转移话题。
司徒瑾彧没招,不再说话,赶紧备菜下锅,要多煮一会儿入味了才好吃,皇甫儁嘉最喜欢的白萝卜也需要时间煮软。
菜下完锅,煮了几分钟,司徒瑾彧把火调成中小火,才拉着皇甫儁嘉走到客厅沙发坐下。
沙发上俩人挨着坐,都没有特意找话题,皇甫儁嘉拿起桌上的遥控器递给司徒瑾彧,司徒瑾彧没说什么,默契的接过遥控器打开电视,熟练的调到樱桃小丸子的DVD,接着看前几天看了一半的那一集。
这部动漫她俩看了无数遍了,皇甫儁嘉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爱看,但是就爱迁就她。司徒瑾彧经常都陪她看小丸子,有时候皇甫儁嘉也会陪她看美剧和纪录片,虽然皇甫儁嘉看不懂也听不懂,但是司徒瑾彧会一边看一边告诉她剧情,看到有趣的台词还会重复一遍中英文告诉皇甫儁嘉。
大概20分钟后,司徒瑾彧起身去厨房查看锅里的情况,拿筷子戳了戳萝卜,感觉已经够软了,才转身对皇甫儁嘉说:“卡卡,好了,吃饭。”
“来了!”
盛了一些出锅,皇甫儁嘉帮忙端出去餐桌上,垫了个隔热垫在桌上,自己往外挪了两步,司徒瑾彧端着锅出来,把锅放在了隔热垫上,默契对坐,起筷,皇甫儁嘉闻了闻,说了声“真香”,俩人才吃了起来。
吃了两口司徒瑾彧才想起来卡卡的咖喱酱忘了,又想到了什么,收回了脚步,对皇甫儁嘉说:“卡卡,咖喱酱口味太重了,你的伤口没好之前还是先别吃,我怕会留疤。”
“嗯…那不吃酱,你快坐下来吃。”皇甫儁嘉一边说一边拉着她坐下。
吃了接近半个小时,司徒瑾彧几分钟前已经停了筷,两手撑着下巴看着皇甫儁嘉吃的很香的样子,皇甫儁嘉习惯了,她每次都是扫桌的那一个。
皇甫儁嘉吃撑了,锅里还飘着几粒丸子和三四块萝卜,她已经吃不下了,司徒瑾彧说放着,晚点等她爸爸回来可以吃,帮忙收拾好了碗筷,很自觉的洗了碗。
收拾完出来,没等皇甫儁嘉问几点,司徒瑾彧就抢先开口说:“卡卡,我送你回去,顺便走走消食。”
“嗯,好呀。”
晚上起了点风,有一点点凉快,下过雨的路面早就干了,皇甫儁嘉两手撑着腰,惬意的抬头吸了吸空气,司徒瑾彧看了看她,宠溺的笑了笑。
一路无话,司徒瑾彧看着前面的路,好像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皇甫儁嘉看了看她精致的侧脸,心想: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