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新生

苏砚临盆那天,是一个雨后初晴的清晨。

阵痛来得凶猛。陆迟一直守在产房外面。

那个一向沉稳自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男人,此刻在产房门口来回踱步,急得满头是汗。他一遍一遍地看时间,每听见产房里传来一声苏砚痛苦的闷哼,他的心都跟着揪一下。

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深刻地体会到,苏砚当年独自一人面对这一切的恐惧与无助。也比任何时候都更庆幸,这一次,他没有缺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产房的门,终于开了。

“恭喜,”护士抱着一个襁褓,笑着走出来,“是个健康的男孩。母子平安。”

母子平安。

听到这四个字,陆迟那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这个铁打的男人,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快步走进产房。

苏砚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发被汗浸湿。可当她看见陆迟进来的那一刻,那张疲惫的脸上,却绽放出一个无比安心的笑。

“陆迟,”她轻声唤他,“我们的孩子……平安出生了。”

陆迟几步上前,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哽咽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辛苦你了。”良久,他俯下身,在她汗湿的额头落下一个珍重的吻,声音沙哑,“苏砚,辛苦你了。”

——

那个小小的襁褓,被抱了过来。

苏砚看着那张皱巴巴的、红彤彤的小脸,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

这是她和陆迟的孩子。是一个在爱里被期盼着孕育、被妥帖地守护着平安降生的孩子。

不像望望。

望望在那个最冷的冬天,没能等到来看这个世界一眼,就悄悄地走了。望望从未被谁这样抱在怀里,从未听过一声温柔的呼唤。

苏砚抱着怀里这个崭新的小生命,心里五味杂陈。有失而复得的狂喜,也有对望望的无尽的思念。

“陆迟,”她轻声说,“我们给他取个名字吧。”

陆迟看着那个孩子,沉吟片刻。

“望望,叫陆望。”他轻声说,“是那个最冷的冬天里,你唯一的盼望。”

“这个孩子,”他看着苏砚,一字一句,“是在最温暖的时候,来到我们身边的。他是我们苦尽甘来的见证。”

“不如,”他看着那个孩子,眼里是温柔,“就叫陆安。和安安一样,安。愿他一生平安喜乐。”

苏砚怔了一下,随即唇角弯起。

“好。”她轻声说,“陆安。”

“安安,”她看着那个孩子,又想起那个活泼的女儿,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笑,“以后就有一个名字里也带安的小弟弟了。”

陆迟小心翼翼地,从苏砚怀里,把那个小小的襁褓,接了过去。

这个执掌偌大家业、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抱着那个软软的、小小的婴儿,竟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他僵硬地,把孩子搂在怀里,大气都不敢出,仿佛怀里抱着的,是这世上最易碎的珍宝。

苏砚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放松点。”她说,“他没那么脆。”

陆迟低头,看着怀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那双一向沉静的眼睛里,慢慢地,漾开了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化不开的温柔。

“陆安。”他低声,唤着那个孩子的名字,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许诺。

苏砚靠在床头,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如果,望望也能平安出生,如果,陆迟当年也能这样,抱一抱他们的第一个孩子,该多好。

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并没有像从前那样,刺得她生疼。

因为她知道,望望,从未离开。此刻陆迟怀里抱着的陆安,和那个远在海边的望望,都是他们的孩子,都被他们,深深地爱着。

——

安安被带进来看弟弟的时候,兴奋得不行。

她踮着脚趴在床边,好奇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襁褓,奶声奶气地问:“这就是小宝宝吗?好小呀。”

“嗯。”苏砚柔声说,“这是你弟弟。以后你要做姐姐了,要好好疼他,知道吗?”

“知道!”安安重重地点头,又小声凑到那个襁褓旁边,奶声奶气地说,“弟弟你好呀。我是你姐姐。”

“还有望望哥哥。”她又认真地补充,“在海边看着我们呢。”

苏砚和陆迟对视一眼,眼里都泛起了温柔的泪光。

是啊。

这个家,如今有安安,有新出生的陆安,还有那个永远被他们记在心里的望望。

三个孩子。一个活泼懂事,一个崭新初生,一个永远停留在那个最冷的冬天、却从未被遗忘。

那场大火,曾经烧毁了一切。

可如今,在这片废墟重新长出的温暖里,新的生命正在啼哭,新的希望正在生长。而那些逝去的、那些缺憾,也从未被忘记。它们都被妥帖地安放在这个失而复得的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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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伤口描成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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