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留下

给那个孩子办过告别之后,苏砚仿佛整个人都轻了。

那道压在她心头十年的、最深的伤,虽然不会凭空消失,可它终于被她好好地看见了,承认了,安放了。

它不再是一道溃烂的、需要死死藏起来的伤口。它成了一道被好好对待过的疤。

会留着。可不再那样疼了。

苏砚知道,是时候了。

是时候,给陆迟一个答案了。

——

那天傍晚,两个人又并肩坐在听潮馆的廊下看海。

这是他们最习惯的地方。从最初的相对无言、冰封对峙,到如今的并肩而坐、十指相扣——这方小小的廊下,见证了他们之间那座冰山一点一点消融的全过程。

“陆迟。”苏砚忽然开口。

“嗯?”

“我想好了。”她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曾经冷得像冰、如今却盛满了温柔的眼睛,一字一句,“关于留下,还是离开。”

陆迟的身子,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他一直没有催她。他守着他那个承诺,把选择权交还给她。可苏砚知道,这些日子,他等这个答案,等得有多么忐忑,多么小心翼翼。

她看着他那双强作镇定、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紧张的眼睛,心里软成了一片。

“我想留下。”她轻声说。

陆迟怔住了。

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仿佛怕自己听错了,仿佛怕这只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苏砚,”他声音沙哑,“你说什么?”

“我说,”苏砚看着他,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又说了一遍,“我想留下。”

“我想留在屿城。留在听潮馆。留在你,和安安身边。”

“我想和你一起,”她看着他,眼眶热了,“把往后的日子,好好地过下去。”

陆迟再也控制不住。

他伸出手,一把将苏砚紧紧地拥进怀里。

那个拥抱用了很大的力气,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骨血里,仿佛要把这等了十年的人,再也不放开。

苏砚能感觉到,他环着她的手臂,在微微地发抖。

“苏砚……”他把脸埋进她颈窝,声音哽咽,闷闷地反复唤着她的名字,“苏砚……苏砚……”

像一个迷路了十年的人,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像一个等了十年的人,终于等到了那句他做梦都不敢奢望的回答。

“好。”良久,他松开一点,捧着她的脸,看着她,眼里是滔天的欢喜,和失而复得的珍重,“好。我们一起,把往后的日子,好好地过下去。”

“这一次,”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郑重得像一个誓言,“我再也不会松手了。”

“那场假婚姻,”他看着她,眼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是我祖父,用一份遗嘱,硬把你绑来的。它,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我不想,再用那样一纸,没有感情的契约,把你留在身边。”他一字一句,“苏砚,等以后,等一切都妥当了——我想正正经经地,重新向你求一次婚。”

“不是为了陆家,不是为了遗嘱,不是为了任何别的。”他看着她,眼里盛满了十年的情,“只为了,我喜欢你。只为了,我想和你过一辈子。”

苏砚的眼眶,又一次热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十年前,他为了护她把她推开,连一句解释都不能给。十年后,他却要把所有的郑重、所有的诚意,都重新捧到她面前。

“好。”她轻声说,唇角,弯起一个,久违的、明媚的弧度,“我等你。”

陆迟看着她那个笑,怔了怔,随即,也笑了。

那是两个人,被命运磋磨了十年之后,第一次,如此轻松、如此明亮地,相视而笑。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了整个廊下。

苏砚靠在陆迟怀里,看着那片被染成温暖橘红的海。

十年的光阴,十年的恨与痛,十年的误会与错过——终于,都有了归处。

那场焚毁了一切的大火过后,那片废墟之上重新生长出来的温暖的东西,终于在这一刻,长成了可以依靠、可以相守、可以过一辈子的模样。

破镜,重圆。

只是那圆,带着一道金缮的疤。

可苏砚知道,那道疤,不丑。那是他们一起走过的路,是他们此生独一无二的印记。

破过的东西,被好好对待,便成了最美的金线。

他们,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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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伤口描成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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