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围猎

陆正业的反扑,没能持续太久。

他低估了那条证据链的分量,也低估了苏砚和陆迟这一次收网的决心。

面对铁证如山的原始凭据,面对周维民那份虽然断续、却字字泣血的人证口供,面对沈知微笔记里那一行行火灾前的安全警告——他所有“恶意构陷”的辩解,都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重查的进程,在经历了最初的阻力之后,终于势不可挡地推进了下去。

有关部门正式受理了这桩旧案的重新调查。

那些被陆正业压了十年的证据,被重新摆上了台面。那面被违规改造的承重墙,那些不达标的材料,那份被篡改的起火点结论——在专业的重新勘验和比对之下,一桩一桩,浮出水面。

真相,像那卷被苏砚一点一点修复的《海潮图》一样,正在被从十年的尘埃和谎言里,重新揭出来。

——

那天,苏砚去见了陆正业一面。

是陆正业主动约的。

他大约是想做最后的挣扎。或者是垂死前,想看一看这个把他逼到绝境的仇人之女。

茶楼的雅间里,陆正业坐在那里。

短短数日,这个曾经富态精明的男人,仿佛苍老了十岁。他的眼里,是一种被逼到末路的阴鸷和不甘。

“你赢了。”他看着苏砚,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苏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不明白。”陆正业盯着她,“十年了。这件事,已经烂在土里十年了。你何苦非要把它翻出来?翻出来,对你有什么好处?你母亲已经死了。死人,是活不过来的。”

“你说得对。”苏砚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我母亲,活不过来了。”

“可这件事,”她一字一句,目光如刀,“跟有没有好处,无关。”

“我母亲是被冤枉的。她尽职尽责,看出了隐患,一遍遍提出警告。她本是那场大火里,最无辜的人。”

“可你们,为了脱罪,为了保住陆家,把所有的罪名都扣到了她头上。让她含冤而死,让她背着‘纵火犯’的骂名,整整十年。”

“你说,翻案对我有什么好处?”苏砚看着他,一字一句,“我要的,从来不是好处。”

“我要的,是公道。”

“是让我母亲那被你们玷污了十年的清白,重新干干净净地,回到她身上。”

“是让所有人都知道——沈知微不是罪人。她是被陆正业违规施工害死、又被陆家栽赃陷害的,一个清清白白的受害者。”

雅间里,一片死寂。

陆正业看着眼前这个眼神锋利、字字如刀的女人,那张苍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近乎恐惧的神情。

他忽然明白了。

他面对的,不是一个可以用利益收买、用威胁逼退的对手。

他面对的,是一个为了母亲的清白,可以不计得失、不惜一切的复仇者。

这样的人,是最可怕的。因为她无所求,也就无所惧。

“这十年的账,”苏砚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一笔一笔,都该算清楚了。”

“陆正业,”她看着他,眼神冰冷,“你等着吧。”

“等着法律的审判。等着真相大白于天下。等着——”

“我母亲的清白,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说完,她转身,毫不留恋地走出了雅间。

身后,陆正业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

他知道,他输了。

输给了一个他曾经以为可以轻松碾碎的女人。输给了那个被他以为永远不会见光的真相。

——

走出茶楼,苏砚抬起头。

屿城的天,不知何时放晴了。久违的阳光洒下来,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

她想起母亲。

妈,她在心里轻声说。再等等。

再等等。你的清白,你的公道,我就要替你拿回来了。

那场焚毁了一切的大火,烧了十年。如今,终于到了拨开云雾、重见天日的时候。

而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

她的身后,站着陆迟,站着林记者,站着裴怀仁,站着所有被那桩罪恶碾压过、却从未放弃过的人。

围猎,开始了。

而那只狡猾了一世的老狐狸,这一次,再也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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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伤口描成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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