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誉猛然侧头看向窗外,那滴眼泪在睫毛上沾着,要掉不掉的。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温谦,甚至不敢眨眼,生怕真的哭出来。
温谦不知何时推开的窗,裹挟着冷气翻进了书房。谢誉用袖子抹了脸,破涕为笑:“你怪熟练的。”
逆子本睡得正香,感受到寒风睁开了豆大的眼睛,嘴里念着义父。温谦挠挠它的头又戳戳它的喙,漫不经心道:“若我不来,可就错过谢大人这幅楚楚可怜的样子了。”
“我没有。”谢誉嘴硬道。
“让我猜猜,你是在为什么难过?”温谦端小盏递到逆子嘴边,“该不会是因为我明日出征,谢大人忧心与我分离两地吧。”
逆子就着小盏喝水,乐得扑打着翅膀,丝毫没有意识到空气的些许凝滞。这个不愿被谢誉提起的话题被温谦不以为意的挑出,谢誉沉默几息,才道:“我没有。”
“我没有、我没有,你今日怎的只会说这三个字?”温谦朝逆子做着鬼脸,“我就当你是了。”
谢誉无奈一笑,他早该想到温谦会如此固执己见。
逆子顺从的蹭了蹭温谦的手背,温谦道:“好啦,不闹你了。我知你在为元归鸿难过。”
温谦和元淮生没有多少交集,故而没有谢誉心中那么多的心思。谢誉沉默不语,温谦知道自己想的是对的,他自知不应该,并且就算吃醋也是吃的名不正言不顺的,但是他理解谢誉,所以也没有表现出来。温谦只说:“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你也不用太过内耗。”
言官是这样的,心思多、顾虑多,一旦火星坠入心海,他便会自己燎原。
“可若我早些察觉...”谢誉的手攥着拳,不再说了。他想说的不言而喻,温谦放下小盏,靠在墙边看着谢誉,他说:“楚云策把他弟弟交给我了,明天他跟我一起去西南。”
“楚山存?”谢誉讶然。
“嗯,嚷嚷着要给元归鸿报仇呢。”温谦回答,“所以你可不可以暂时不要想那些。”
温谦说的是陈述句,带着些恳求的意味。谢誉轻轻地点头:“好。”
温谦轻轻笑了,他道:“陛下让我明日一早就出征。”
一句话,便让谢誉联想到了很多。沙场上刀剑无眼,他声音闷闷的:“我知道。”
温谦见他这幅样子,觉得可怜又可爱,“谢忧明,我还有五个时辰的休沐。”
谢誉听他这么说,倒是有些奇怪:“什么意思?”
他这幅不开窍的样子让温谦无奈到几乎苦恼:“这五个时辰的时间都是留给你的。”
“留给我?”谢誉朝他笑,“今夜来,就为了说这个?”
温谦来到他的身边,单膝跪地与谢誉平视。他目光诚挚,声音坚定:“谢忧明,我喜欢你。”
明明心底一直被埋藏的妄念先在温谦的口中得到了确定,谢誉的脖颈连着耳朵却红了个遍。他目光飘忽,眼角带着些红,谢誉冷静了半天才道:“你先起来...”
“我想吻你。”
炭盆发出噼啪的火花声,激得谢誉一颤。他一下子跳起来往后躲,腿绊翻了椅子,后背撞上了书架,典籍书页哗啦啦落了一地。谢誉缓了缓气,感觉脸烧得视线都不清晰了,他不敢看温谦,不住的摇头:“你让我想一想...我现在想不太清楚。”
“你要想什么?”温谦上前拉住谢誉的手腕,拇指附上他的脉搏,甚至能感受到谢誉加速的心跳,“我就在这里,我等你想好了为止。”
谢誉把手臂往回收,目光垂着看向地面。书房的空气仿佛一点就燃,与此同时,衔山推门而入:“没事吧大人!我听到了书架倒了的声音...”
她一进门就是这乱七八糟的地面和纠缠着的两个人,衔山尴尬到失语,憋了一会才说:“你们...是在吵架吗?”
谢誉听到他人的声音,脸色的血色都褪去了几分,甚至都忘了解释温谦为什么在这里。他咳了两声道:“没有,你先出去。”
“你说的是谁?”温谦沉声问,“是她,还是我?”
谢誉没有回答,衔山见状不对,连连道:“当然是我,当然是我...你们慢慢聊。”
说罢,衔山门一关就跑老远。谢誉抽离温谦的手,道:“你现在不太冷静,我也是。我是个男人,你也是。你若只是因为当时的事...觉得过意不去,我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没发生过?”温谦的语气似乎波澜不惊,“你怎么当作没发生过?”
逆子也不敢出声了,它缩在一角,装模作样地顺着羽毛。温谦把谢誉拢在自己的阴影里,他就这么凝视着目光躲闪的谢誉,良久才道:“是我荒唐了。”
他早该想到谢誉不喜欢男人的,却自信又急切地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明天...”谢誉找着话题,却被温谦打断:“明天可愿意来送我?”
“在别人眼里我们可是势不两立。”谢誉回答他。
或许温谦早就料到了谢誉的答案,他没什么反应,心知肚明地颔首:“好。”
“你先回去吧...好好休息。”谢誉的声音轻的自己都要听不见,“对不起...你让我好好想想,真的。”
见温谦没有回应,谢誉试探地推开他:“求你了,我有些乱。”
“知道了。”温谦自嘲的笑出了声,“想吧,反正你这样...我早就习惯了。”
他们之间的距离被拉远,就像上次那一吻,温谦离开了,谢誉独自在书房里烦扰着。逆子无忧无虑地扒拉着小碗里的饲料,谢誉木然地走到那里,往小盏里加着水,连溢出来了都没发现。直到打湿了衣袍,他才如梦方醒,盯着困倦的逆子发呆。
说喜欢,谢誉自己也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但是说不喜欢,要让谢誉旁观温谦娶妻生子而无动于衷,他觉得也是不可能的。
元淮生用自己做筹码保全了楚国公府,代替楚国公府成为皇帝向狄戎开战的借口;兴庆帝永不立后,并且保全了温家和他们的孩子。
那温谦的喜欢是什么?他喜欢自己的是什么?谢誉想不明白,他身上背负着太多,像是从地狱来讨债的恶鬼。这样的自己,也可以被人所喜欢吗?
想到温谦的反应,谢誉心头隐隐作痛,他觉得自己错了,他们之间,似乎不该是这样。
袭荣敲门送来了今日的抑制药,梁森的药酸味似乎淡了些,但不知为何,廿日敬的效用最近似乎也开始无常了起来。
心如擂鼓的原因,究竟是廿日敬还是温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