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马巧被打

第23章马巧被打

流言如同被赋予了生命,插上了无形的翅膀,在空气中悄然振动、飞速扩散。

短短半日之间,这些窃窃私语便已悄然渗透、传遍了中文系宿舍楼的每一个角落——它们在水房氤氲的水汽间低回,在光线昏暗的走廊墙壁上碰撞反弹,更在每一扇虚掩的寝室门后、每一处看似无人的空隙里暗自流转、发酵。

马巧冷眼旁观着身边不少同学三五成群、交头接耳、脸上带着神秘或兴奋的神情窃窃私语,议论的中心无一例外都是苏晚。

她心中不禁暗自得意,一股计划得逞的快意如温水般漫上心头。她只以为是自己这些时日处心积虑、暗中散布的那些真假参半的闲言碎语终于发挥了预期的效力,那张精心编织的网正在顺利收紧,整个计划正沿着她预设的轨道稳步推进。

趁着午休时分,楼道人少声静,正是密谈的好时机,她悄悄约上了周小雨,两人一前一后,默契地避开了旁人的视线,来到了宿舍楼后那处少有人至、杂草略生的围墙拐角碰面。

马巧打算与她进一步商议接下来的步骤:该如何继续造势、如何巧妙地添柴加火,从而将舆论的火焰烧得更旺,最终逼迫苏晚在欠款一事上承受不住压力,早日松口让步。

然而,两人前一后刚走到那处被高大围墙阴影笼罩、显得格外僻静清冷的拐角,周小雨脸上那原本就极为勉强、仿佛用尽力气才维持住的浅淡笑意,如同骤然遭遇寒流的湖面,瞬间便凝结、冷了下去,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整张脸如同被一层厚厚的、刺骨的寒霜彻底覆盖。

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无处诉说的种种怨气、不甘与委屈,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兜不住、拦不下,一股脑地汹涌翻腾,直冲上她的脑门与眼眶。

她无法控制地想起前几日在喧闹的集市上,自己为了林文,是如何与马巧不顾形象地当众撕扯、大打出手。

混乱中,她的脸上、脖子上至今还残留着几道浅浅的、颜色尚未完全消退的抓痕,如同耻辱的印记。可到头来,她换回了什么?

林文却依旧选择寸步不离地守在马巧身边,对她这个“局外人”连半分像样的安抚与过问都没有,视若无睹。

更令她心寒齿冷、如坠冰窟的是,事后马巧竟还四处向旁人暗示、散播,说是她周小雨不知廉耻、主动纠缠林文,将所有的是非过错、污水骂名,全都一股脑地推到了她一人身上,自己反倒成了无辜的受害者与被迫捍卫爱情的可怜人。

“马巧。”

周小雨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来,她死死攥紧拳头,用力到指节发白,指甲深深陷进柔软的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只有这痛感才能让她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你是不是到处跟别人说,是我死皮赖脸、不知羞耻、像块甩不掉的膏药一样纠缠着阿州?”

她的声音因极力压抑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愤怒而绷得极紧,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冰碴。

马巧闻言,先是明显地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对方会如此单刀直入、不留情面。

但仅仅一瞬,她便迅速调整了表情,摆出一副理直气壮、仿佛手握真理的模样,高高扬起那总是带着几分倨傲的下巴,眼神轻蔑,毫不示弱地回击道。

“这本来就是事实!难道我说错了吗?若不是你总是没眼色、不知进退地往前凑,硬要掺和进来,我们之间何至于闹到当众动手那样难堪、让所有人都看笑话的地步!你若肯安分一些,识相一点,离阿州远点,大家自然都能相安无事,天下太平!”

“安分?识相?”

周小雨被这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话彻底激怒,最后一点理智的弦也砰然断裂。她的眼眶一下子通红,积蓄已久的泪水在眼底疯狂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明明是林文自己!是他态度暧昧含糊不清,是他贪心不足同时吊着我们两个人!你不去指责他、质问他,反倒把所有的矛头都对准我、处处针对我、排挤我,把我当成你爱情路上的绊脚石!现在你竟还在外面四处散布谣言,添油加醋,拼命败坏我的名声……马巧,你真当我是好欺负的软柿子,可以任你随意拿捏搓扁吗?!”

马巧素来骄纵惯了,被家人和部分朋友捧着,哪里受得了这般尖锐的当面质问与毫不留情的顶撞。

一股邪火直冲头顶,她当即柳眉倒竖,上前一步,几乎贴着周小雨的脸,狠狠推搡了对方肩膀一把,力道之大让周小雨踉跄了一下。

“就是你不识好歹!给脸不要脸!非要像个幽灵一样死皮赖脸地掺和我和阿林之间的事,破坏我们的感情!你活该!活该被人议论、被人指指点点、被人看不起!”

这一推,力道不轻,更像是一种羞辱的宣示。它如同一点火星,直接扔进了堆满干柴的怒火之中,瞬间点燃了那早已埋藏多时、只需一个契机便会爆炸的导火索。

周小雨长久以来积压的怒火、屈辱、不甘与伤心,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再也无需忍耐。她几乎是想也没想,凭着本能,抬手便朝着马巧那写满嚣张与得意的脸颊,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挥了过去!

“啪——!”

一声异常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这午后安静无人的偏僻拐角陡然炸响,显得格外刺耳、突兀,甚至带着回声,惊飞了墙头几只歇脚的麻雀。

马巧猝不及防,完全没料到一向显得忍气吞声的周小雨竟敢真的动手。

半边脸颊瞬间传来火辣辣的剧痛,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过,迅速红肿起来。

她被打得猛地偏过头去,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原本梳理得光滑整齐的头发也随之散乱开来,几缕发丝狼狈地贴在红肿的脸颊和汗湿的额头上。她怔怔地愣在原地,好几秒大脑都是一片空白,无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袭击。

待那剧烈的痛感和巨大的羞辱感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时,她眼底瞬间涌上滔天的怒火与难以置信的羞愤,整张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你……你竟敢打我?!周小雨,你疯了!”

马巧尖厉地叫喊一声,那声音因为激动和疼痛而变了调,如同受伤野兽的嘶鸣。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和计划,如同疯了一般,张牙舞爪地扑上前去,伸手就凶狠地去撕扯周小雨的头发和衣领。

周小雨也不甘示弱,立刻反击。两人顷刻间再次死死地扭打在一起,从互相推搡迅速升级为近身缠斗。

拳脚毫无章法却又用尽全力地落在对方身上、胳膊上,互相凶狠地拉扯、推搡、抓挠、踢打,嘴里还夹杂着愤怒的咒骂和痛苦的闷哼。

原本僻静的角落顿时变得混乱不堪,尘土微微扬起,墙角的野草也被踩踏得一片狼藉。这处拐角位置实在偏僻,平日里鲜少有学生特意经过,一时之间,竟也没有任何人闻声赶来劝阻拉架。

周小雨因常年帮家里做农活和杂工,练出了一把好力气,体格和耐力都远比养尊处优、只知使小性子的马巧要强健得多。

几番毫无技巧的缠斗下来,马巧渐渐体力不支,处处落于下风。她的脖颈、胳膊、手背多处被周小雨的指甲抓出一道道刺目鲜红的血印,火辣辣地疼;

原本就红肿的脸颊上,又添了几道新鲜的血痕,头发被扯得凌乱如草窝,衣衫不整,扣子也被崩掉了一颗。

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气喘吁吁,早先那副精心打扮、得意骄纵的大小姐模样已是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与怨毒。

恰逢此时,命运的巧合让另一行人途经此地。苏晚正陪着王乐乐、林娟二人,打算前往校外的供销社购买一些日常所需的生活用品。

她们选择了这条相对僻静、能更快到达后门的小路。远远地,还未走近那拐角,她们便听见前方传来异常激烈的女子争执声、咒骂声,以及身体碰撞、撕扯的闷响。

王乐乐好奇心重,率先快走几步,探头朝声音来源的拐角处望了一眼,随即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场景,立刻缩回头,压低声音,带着惊诧对苏晚和林娟惊呼道。

“是马巧!还有周小雨!天哪,她们两个怎么又打起来了?这次看起来比上次在集市上还凶!”

苏晚闻言,停下了原本轻快的脚步,静静地站在路边一株梧桐树的阴影下。她神色淡漠,目光平静无波地望向那处被围墙遮挡、此刻正上演着全武行的混乱拐角。

其实,甚至无需细想,更不必上前询问,仅仅凭着近来听说的零星传闻和那两人之间众所周知、纠缠不清的关系,她也能大致猜出这场冲突爆发的核心缘由。马巧啊马巧,你一心只顾着盯着我苏晚,忙着散播那些关于我的谣言、处心积虑地制造事端,企图将我逼入绝境,却全然忽略了身边同样对林文心存念想、早已因嫉妒和不满而埋下祸根的周小雨。

你这般顾此失彼,引火烧身,又能怪得了谁呢?被妒火吞噬的周小雨。

两个女人因为同一个态度暧昧、摇摆不定的男人而深深纠缠在一起,彼此间日复一日的猜忌、日益增长的嫉妒与不断堆积的怨恨,早已如一座活火山,积累到了临界点,如今爆发这样一场激烈而难堪的肢体冲突,不过是或早或晚、注定会发生的事情罢了。

“我们要不要过去劝一劝,拉开她们?”

站在一旁的林娟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目光落在扭打的身影上,语气里混杂着几分目睹冲突的不忍与对事态发展的真切担忧。

然而,苏晚却只是将视线平静地投向前方,随后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波澜。

“不必了。外人此刻贸然插手,终究是治标不治本。她们之间真正的心结与症结,全都系在那个叫林文的男人身上。

我们此刻上前,非但无法化解根本矛盾,反而极有可能被正处于盛怒中的双方一并迁怒,平白惹上不必要的麻烦,甚至成为她们发泄怒气的靶子。”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本就因为那笔尚未追回的欠款,被马巧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倘若此时不知深浅地上前阻拦拉架,一旦马巧事后吃了亏、丢了面子,以她睚眦必报的性格,极有可能倒打一耙,将脏水泼到自己身上,污蔑是苏晚在暗中挑唆怂恿了周小雨动手。

到那时,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凭空惹上一身腥臊。权衡利弊之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保持距离、静观其变,才是眼下最为明智和稳妥的选择。

果然,没过多久,两名恰巧路过的男同学偶然瞥见了扭打作一团的两人,先是吃了一惊,随即连忙快步冲上前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将撕扯在一起的周小雨和马巧强行分开。

此时的马巧模样狼狈不堪,原本精心打理的长发凌乱如枯草,衣衫被扯得皱皱巴巴、不成样子,更触目惊心的是她半边脸颊已然高高肿起,上面几道鲜红的抓痕醒目而又刺眼。

她浑身止不住地剧烈发抖,一半是因为疼痛难忍,另一半则是源于在大庭广众之下受此羞辱的滔天愤恨。

另一边的周小雨同样气息急促不稳,脸上、手上也带着明显的伤痕,但她的眼神里却不见慌乱,反而燃烧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释放出来的恨意,以及一种不惜一切的决绝。

“你……你给我等着!我马巧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马巧用颤抖的手捂住那阵阵发烫刺痛的脸颊,恶狠狠地瞪着几步之外的周小雨,每一个字都仿佛浸透了毒液,从紧咬的牙缝里生生挤出来,充满了不甘与威胁。

周小雨闻言,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那笑容里满是鄙夷与疏离,似乎已彻底厌倦了这种无休止的口舌之争与相互攻讦。

她不再言语,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予,直接转过身,迈开步子径直离开,那挺直而决绝的背影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再无转圜余地的冷硬。

自始至终,苏晚、林娟和王乐乐三人都未曾上前搭话或干涉。她们趁着场面尚且混乱、无人特别注意之际,默契地互相对视一眼,便不动声色地沿着旁边的小路继续向前走去,步履从容,仿佛真的只是几个偶然路过、对此毫不关心的普通旁观者。

直到走出一段距离,确认已经远离了那是非之地,性格较为活泼直率的王乐乐才忍不住压低声音,带着些许感慨开口道。

“马巧这下可真是结结实实吃了大苦头了,脸上伤成那副模样,又红又肿还带着血道子,怕是好几天都消不下去,没法见人了。

她平日里总是一门心思想着怎么算计别人、怎么散布谣言中伤对手,到头来,自己却先和周小雨闹到动手撕破脸、当众出丑的地步,想想真是有点讽刺。”

“她始终把所有的心思和精力,都放在和旁人争斗、比较、倾轧之上,乐此不疲,”

苏晚的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如同在客观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遥远轶事。

“却从来不肯,或者说不愿意,去看清问题的真正根源所在。那个林文,自始至终都巧妙地置身事外,明明是两个女生因他暧昧不清的态度而起的矛盾,他却始终作壁上观,任由她们互相伤害、彼此怨恨,消耗彼此。这般没有担当、不愿明确态度、只会享受被争夺感的男人,实在不值得她们如此争得头破血流、斯文扫地、颜面尽失。”

马巧挨下的这一记响亮巴掌,表面看来似乎是周小雨一时情绪失控、冲动所为,但究其根本,实则是她长久以来性格中的偏执善妒、处处煽风点火、树敌无数,所必然招致的反噬与恶果。

昔日种下的荆棘,如今终于扎回了自己身上。

只是,经此一役,苏晚心底并未感到轻松,反而悄然多了一层更深的警惕与戒备。

马巧此番在众目睽睽之下吃了如此大的亏,颜面扫地,心中郁结的那口怨气定然炽烈如火,无处发泄。依她狭隘又记仇的性情,极有可能会将这份怒火转嫁到与自己早有旧怨的苏晚身上,想方设法寻机报复,甚至暗中设局构陷。

看来,往后在校内行走处事,更须步步谨慎,时时留心,提防暗箭。

她静静地思索着,待到与江屹约定会面之时,不仅要与他仔细商议如何稳妥追回那笔关键欠款,关于马巧当年可能顶替他人学籍入学的种种疑点与蛛丝马迹,也该好好和他细说分明,一同抽丝剥茧,厘清线索。

校园生活表面看似平静如常,实则早已暗流涌动,这场由复杂利益、暧昧情感与经年旧怨交织而成的纷争,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涟漪远远未息,还远远没有到真正平息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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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乡野俏裁缝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