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这条大腿她无论如何都要抱定
江屹那句低沉而温和的“饿了吗,我请你吃饭”如同微风一般轻轻飘入她的耳中,那嗓音仿佛被温水浸润过一般柔和,又带着一种独特的、令人心颤的磁性,让苏晚的心尖不由自主地微微颤动了一瞬,仿佛有一片羽毛在心湖上轻轻拂过,漾开圈圈涟漪。
先前在礼堂门外对林文所说的那番表态,原本只是她刻意为之、用来应付场面、摆脱纠缠的权宜之言,可此刻当她真正站在江屹面前,抬头凝望着这个高大挺拔的男子的时候,方才那些故意伪装出来的、浮于表面的情意,竟在不知不觉间渗入了些许真实的、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悸动,悄然在心底蔓延开来。
他身量极高,约有一米八七,就这样静静地伫立于繁茂的梧桐树影之下,斑驳的光点透过枝叶缝隙洒落在他肩头。那一身笔挺的军衬完美地勾勒出他宽阔坚实的肩膀与劲瘦有力的腰身线条,冷峻的眉宇之间,先前因听到她大胆直白的告白而泛起的那一层薄红已然褪去,此刻只剩下几分温和的、带着些许探究与审视意味的打量,目光沉静而专注。
苏晚在心底暗暗叹息,原主当真是眼光昏昧、识人不清,白白糟蹋了摆在眼前的福分。
明明拥有这样一位顶天立地、正直可靠,并且心甘情愿、毫无保留地倾尽所有供她读书求学的未婚夫,却不知珍惜,不懂得把握住近在咫尺的幸福,反而一头扎进林文用那些浮夸辞藻与酸腐诗篇编织而成的虚幻骗局里,最终落得个家破人亡、贫病交加、在凄凉孤苦中离世的悲惨结局,这般命运无论让谁来评说,都要为之深深扼腕,叹息不已。
江屹见她久久没有回应,只是怔怔出神,以为是方才与林文那一番争执之后,她心里仍藏着委屈与郁结未曾消散,便刻意放缓了语调,声音放得更加低沉温和,带着安抚的意味询问道:“刚才那位男同学,是否一直对你纠缠不休,让你感到困扰了?”
苏晚倏然回过神来,连忙收敛起心底那些纷乱杂糅、不断翻涌的思绪,唇角弯起一抹温顺又柔和的浅浅笑意,恰到好处地流露出这个年纪少女特有的羞涩与腼腆神态,轻声细语地回应道:“不算什么要紧的事,不过是彼此志趣不相投合,观念迥异,如今既已把话说开,表明了态度,便也就让它过去吧。”
她故意与江屹保持着约半步左右的距离,姿态谨守着这个时代未婚夫妻之间应有的、合乎礼节的分寸与距离,然而眼角的余光却仍忍不住悄悄地、一遍遍地打量着他,从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到挺拔如松的站姿。
原主与江屹自幼便由双方父母定下婚约,他早早便入伍从军,两人之间平日只依靠稀疏的书信往来维持联系。从前的信里,原主字里行间满是对读书求知的渴望与对外面世界的向往,而江屹将她每一句话都认真记在心上,每月准时寄来充足的生活费与各类紧俏难得的票据,从未有过半分拖延或疏漏,可靠得令人心安。
在原著剧情中,江屹当初收到原主那封措辞决绝的分手信时,竟没有半句苛责与怨言,只是沉默地接受,坦然放手、成全她的选择,这般宽广的胸襟与坦荡的气度,林文那种虚伪做作、只知吟风弄月的文人书生便是拍马也难以企及分毫。
江屹淡淡点了点头,眼底悄然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细微的欣喜。方才她那句斩钉截铁的“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人”清清楚楚、一字不落地飘进他耳中,在这二十七年的人生里,日日在纪律严明、作风硬朗的军营中度过,从未有女子如此直白而坚定地将他放在心上,宣示主权,胸腔里不由得莫名涌起一阵温热的、陌生的暖流,缓缓扩散至四肢百骸。
“我这次是特意休了年假回乡处理一些家中事务,顺路过来看看你。”他语气沉稳平静,一如他给人的感觉,却隐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初次这般近距离面对心仪之人的拘谨与生涩,“从前只在书信往来中知晓你的心意,通过文字勾勒想象,今日亲眼见到你本人,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倒是和我想象中的模样不太一样。”
苏晚故意歪了歪头,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副懵懂又好奇的灵动神情,顺着他的话问道:“那江大哥想象中,我该是什么模样呢?是不是个古板无趣的书呆子?”
“本以为会是终日埋头于书本之中、沉静少言的乡下姑娘。”江屹的目光轻轻落在她白皙光洁、透着健康红润的脸颊上,眼尾微微弯起一点浅淡的、柔和的弧度,冷峻的轮廓似乎也软化了些许,“没想到生得这般明媚鲜亮,眼眸灵动,浑身洋溢着蓬勃的、向上的朝气,像棵迎着太阳生长的小白杨。”
被他如此直白而真诚地夸赞,苏晚耳尖不由得微微发烫,染上淡淡的粉色。她顺势借着这话头,自然而然地拉近了几分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未婚夫妻应有的亲近感,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扯了扯他小臂处的军衬衣料。
军衬的布料厚实而挺括,质感粗糙却充满力量感,其下是结实紧致、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触感硬实而滚烫,仿佛蕴藏着无穷的热量与能量。苏晚心头微微一动,光是通过这手臂传来的坚实力量感,便足以知晓这人的身体素质极为出色,是常年严格训练打磨出的体魄。
江屹浑身猛地一僵,仿佛过电一般,整条胳膊瞬间绷得笔直如铁,肌肉贲张,耳根处那点淡淡的绯红彻底蔓延开来,迅速染红了脖颈,连硬朗的下颌线都似乎染上了一层浅淡的、窘迫的暖色。
八十年代的男女交往本就恪守着一定的界限与分寸,风气保守,即便是已经定下婚约的未婚夫妻,在公开场合这般直接的肢体亲近,也实在有些出格,超出了寻常礼节的范畴。他常年与一群性格粗犷、不拘小节的战友们生活在一起,整日里摸爬滚打,早已习惯了那种直来直往、毫无细腻可言的相处方式。正因如此,他从未与任何一位年轻姑娘有过这般近距离的接触,此刻被她柔软的手轻轻挽住,一股陌生的暖意与局促感瞬间席卷了他,让他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然而,心底深处却又悄然涌起一丝隐秘的不舍,仿佛并不愿挣开那双温软的手。
苏晚在一旁悄悄观察着他这副纯情又带着明显局促的模样,心底忍不住偷偷乐了起来,像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秘密。她暗自思忖,这位外表看起来冷峻严肃、仿佛包裹着一层坚硬外壳的军官,内里竟藏着如此容易害羞、青涩的一面。这个发现让她心中更添了几分把握与决心——眼前这条镶了金的粗壮“大腿”,她更是要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牢牢抱紧了,绝不能松手。
“江大哥,”她刻意放软了嗓音,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依赖与娇柔,眼神亮晶晶地、一眨不眨地望着江屹,那模样纯真又带着恳求,让人半点也硬不起心肠拒绝,“我刚演讲完,折腾了这大半天,确实有些饿了。不过我宿舍离校门不远,来回很方便,能不能先容我回一趟宿舍,简单换身衣裳?很快的,不会让你等太久。”
江屹努力压下心底那股翻涌不休的、陌生而异样的心绪,那感觉既让他无措,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悸动。他面上维持着平静,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稳重:“好,你去吧。我在你宿舍楼下等你。”
苏晚这才松开了挽着他胳膊的手,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鸟,转身朝宿舍楼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她又忍不住回过头,悄悄瞥了一眼那个依旧伫立在原地的挺拔身影。阳光正从侧面洒落,为他军绿色的制服肩头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清晰地勾勒出他冷硬而挺拔的身形轮廓。单从这外形气质来看,便已是万里挑一的顶配资质,更何况他心性沉稳可靠,前途更是一片光明。苏晚在心中暗暗盘算,有了他在身边,往后她再也不必重蹈原主那凄惨可怜的覆辙,只需安安稳稳读完大学,毕业后顺理成章地随军生活,日子定会越过越红火、越来越顺遂,前途一片光明。
至于那原著里被描绘得天真烂漫、人见人爱的所谓甜心女主?
苏晚心底只是极淡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掠过一丝歉意,但这微弱的情绪旋即便被她自己果断地压了下去,消失无踪。她冷静地想,婚约本就是双方父母早年郑重定下的,她才是那名正言顺、无可争议的未婚妻。原主过去犯下的糊涂过错,与她这个后来者并无半点关联。如今,她只需守好自己的本分,以真诚之心对待江屹,好好经营这段关系,便绝对谈不上是抢占或偷窃了谁的缘分。人活于世,总得先顾好自己的人生,为自己谋一个安稳可靠的未来。她绝不会再像从前那个傻乎乎的原主那样,轻易放弃这近在眼前、唾手可得的幸福与安稳。
一路想着,她已回到了女生宿舍楼下。眼尖的宿管阿姨一眼便瞧见了江屹那一身醒目的军装,脸上立刻堆起了和善又热情的笑意,目光在俊朗的军官和清秀的苏晚身上来回打量,带着几分了然的好奇与善意的探究。
苏晚见状,立刻大大方方地再次伸手,自然而亲昵地挽住了江屹的胳膊。她朝着阿姨的方向稍稍示意,语气轻快又坦荡地介绍道:“阿姨,这位是我的未婚夫江屹。他今天特意抽空从部队来看我,我们等会儿准备一起去外面吃个饭。”
宿管阿姨听了,连连点头,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羡慕神色,感叹道:“哎哟,小姑娘真是好福气啊!找了个军人对象,多踏实、多可靠啊!不过咱们这儿有规定,男生是不能上楼的。你快上去收拾一下吧,让小伙子在这儿安心等着就好,阿姨帮你看着呢!”
江屹闻言,礼貌地朝阿姨点了点头,举止间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与礼节。随后,他便主动走到一旁梧桐树投下的浓密树荫里,身姿笔挺地静静站在那里,耐心等候。
苏晚朝他笑了笑,便转身快步跑上了四楼宿舍。推开门,望着衣柜里寥寥无几、略显寒酸的衣服,她不禁轻轻皱起了眉头。原主的家境实在不算宽裕,而江屹每月按时寄来的钱和票证,大半都被那个所谓的“好友”林文用各种花言巧语哄骗走了,以至于衣柜里几乎没什么像样的、崭新的衣服。只有两条的确良碎花裙还算看得过去,可惜如今季节不对,天气转凉,根本穿不上身。
她在衣柜里翻找了半天,终于挑出一件颜色干净清爽的天蓝色薄毛衣,又配了一条带有经典千鸟格图案的毛呢半身裙。原主天生拥有一头细软微卷的中长发,发质很好。她拿起一根简单的发绳,灵巧地将大部分头发束在脑后,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这样一打扮,整张脸显得更加白净小巧,添了几分文静秀气。
匆匆收拾妥当后,苏晚迅速下楼。远远地,她就看见江屹仍然静静地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气质卓然。路过的女学生们都忍不住偷偷侧目看他,目光里带着欣赏与好奇。
她不由得加快脚步,小跑着奔向他。微风拂过,吹乱了她颊边的几缕发丝,因为小跑,她的脸颊也泛起了淡淡的、健康的红晕。她很自然地伸手,再次挽住了男人结实的手臂。
江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又是一僵,那熟悉的暖意与柔软的触感再次袭来。但他这次没有躲闪,反而主动放慢了原本稳健的步伐,配合着她稍慢的速度,两人并肩缓缓向前走去。
校园路上来往的行人不少,许多经过的老师和学生都清楚地看到了两人亲昵挽手、并肩同行的模样,纷纷投来目光,低声议论着。
江屹脸上依旧是那副惯常的、清冷而不苟言笑的表情,仿佛对周围的视线毫不在意。只有那悄然持续泛红的耳根,泄露了他内心的些许波澜。他的手臂不自觉地微微向内收拢,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将她更妥帖地护在自己身侧。心底深处,竟隐隐生出几分难以言说、却真实存在的淡淡欢喜。
苏晚安心地靠在他身边,鼻尖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的皂角清香,其间似乎还混着一丝属于军营的、干净而独特的硝烟气息。这气息让她感到无比踏实与安全。
林文曾经向她描绘的那些虚无缥缈、不切实际的风花雪月,她如今一点儿也不在乎,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眼前这个愿意为她承担风雨、给她坚实依靠,且前途无量的军官,才是她唯一认定的、值得托付的归宿。
这条能护她一生安稳、予她岁月静好的“大腿”,她这辈子,是认定了,也抱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