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追着杀

临近傍晚下班时分,红星服装厂门口,着天蓝硬质工作服的职工们三五作堆儿,下班出厂。

两个年轻女工手挽着手,落在人流中。

圆脸盘子的 20 多岁女孩,兴致昂昂左盼右看地走,撞见头发略有湿润,凝着脸朝她们这边行来的高大男人,眯眼打量一番,手肘子戳向好友低声嘀咕:“林文东又来了,肯定来找你的。”

微卷盘发的李程程鹅蛋脸,大眼睛,是个明眸善睐的姑娘。

她扯着好友手腕,慌里慌张想绕过林文东:“快跑。”

“程程,去哪?”

一步横在两人身前,好容易躲过灰喜鹊骚扰的林文东叼着烟点火,顾自开口:“好几天没见了,我请你去看电影。”

熟练的疑问语句,却配着毋庸置疑的态度。

蹲门卫室墙根偷看的黄真真,朝天翻个大白眼,以为你谁啊?这种混不吝多揍几顿就老实了。

“不好意思,我……”张口想拒绝,李程程却惊慌发现林文东不耐烦冲她招手,竟是推开了好友拽她要走。

“我不去。”

拉扯的两人引来路人围观,李程程更觉难堪,突的一声鸟鸣,头顶似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

黑影又是一闪,抓住她胳臂的手掌竟是淌着血在往后缩。

颤抖着去抬头打量,那林文东正捂着手臂,一脸阴沉忌惮地瞪着自己……头顶?

昂首挺胸的两只灰喜鹊不知从哪飞来,落在李程程头顶,翅膀尖隔空戳向对面狗东西。

旁边无人注意处,一只呆萌虚着眼的黄鼠狼悠闲点头,“唧~”

对,就这样,狠狠揍他,干他。

圆脸姑娘惊奇瞪大杏眼,看那灰喜鹊气势汹汹,威风凛凛,扑打向林文东。

而混不吝的街头混混这会子脸上五颜六色,磨着牙憋着气,好一会居然只敢瞪过去,没再去拉拽她姐妹。

哇!

这、这是喜鹊吗?

哪里来的神鸟啊,居然能吓住林文东这个混混头子?

“嘎嘎嘎~”小黄说了,让你这讨不到漂亮两脚兽却想耍赖的家伙,赶紧滚蛋。

听不懂鸟语,但林文东读懂了灰喜鹊的意思。

青年嘴角抽抽,心里狂骂,这年头一只鸟都要出来英雄救美了?

他是谁?手底下一票小弟的东哥!

岂会是连只鸟都打不过的窝囊废?

可是……犹疑的视线徘徊在鸟跟李程程之间,天空盘桓不去的鸟群像是在威胁他。

真想一巴掌捏死这小畜生。

可想想出门要淋鸟粪的日子,憋半天,林文东愣是忍住了。

这群鸟要真的天天跟着他……林文东咬牙切齿,恶狠狠道,“滚!”

头顶着乱踩的鸟,李程程僵硬着不敢乱动,她不知晓发生了什么。

直到被冲过来的好友一把拽走,“人家都叫你走了。”

“快快~”

跑得心跳擂鼓,耳朵充血,李程程跑出去好远都没回过神,林文东没追上来?

恍惚的她停住后,被好友兴奋激动地按住肩膀,疯狂摇晃:“天啊,你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那林文东我还以为多厉害,一只鸟就把他吓跑了。”

“可惜了,”好友踮脚摸李程程脑袋,“刚才喜鹊救了你就飞走了。”

“你说,这林文东咋能怕鸟?真是稀奇事哈。”

李程程睁着清澈茫然的丹凤眼,红唇微启,张口冒出大碴子味:“啥?到底咋滴啦?你快说。”

另一头,林文东阴沉着脸喊周围人赶紧滚。

黄真真窃笑着想,叫你耍流氓,活该。

她正想着再整点啥事,正式出场呢。

林文东被两个突然找上来的两个公安带走,一起去派出所了。

好奇的黄鼠狼戳在派出所大厅门口,探头探脑,窜上台阶窗户,贴耳朵听消息。

林文东脚步极重,低气压地跟在三十多岁的公安身后,过水泥墙走廊,进了简陋的会客室。

“公安同志,我没寻衅滋事、聚众斗殴。下午是那女的冲过来撞我,胳臂都撞青了。至于他们去哪了,我没看着。下午跟他们是头回撞见。”

“……”

“不熟,不认识,真别问我。”

心神全在该死的黄皮子和灰喜鹊身上,林文东满心满眼盘算找回场子,对年轻警察谢园的问话,他敷衍的很表面。

灰喜鹊跟黄皮子一伙的。

林文东知道,昨晚到今天的一切,都是那黄皮子报复他。

那黄皮子压根没有隐藏的意思,明明白白告诉他,我来报复你了。

大半个小时耗下来,林文东心不在焉,负责问话的年轻公安谢园一无所得,他哑着嗓子,气得拍拍桌呵斥林文东。

“行了,我来吧。”

还是太年轻了,沉不住气。

宋若楠拿起大茶缸子,润过喉咙后打量着林文东那微微红肿的脸,厚重的黑眼圈。

倾身靠近桌子,温和笑道:“我听小谢说,你在被灰喜鹊淋了一身后,在咒骂黄皮子?”

“怎么?你最近干了什么缺德事?跟黄皮子有关系,遭它报应了?”

林文东眉头稍稍动了下翘起腿,身子后仰靠向椅背,视线下落,盯着桌沿的黑眼漫不经心:“可能吧。”

下午六点多钟,林文东被允许离开,跨出会客室,谢园盯着林文东的背影气得不行:“师父,就这么叫他走了?!”

“不然呢?”

“人家只是路过的,又不是嫌疑人,你没资格审讯他。”

走出门,派出所大院少见地停了辆警车,南坝镇老所长房萍萍热情洋溢,笑声爽朗地引着一群人进来:“方队长,欢迎欢迎啊,你放心,我们一定尽力配合工作。”

“多谢房所长。”板正讲话的中年男人着便衣,窄边脸鹰钩鼻,行走间龙行虎步颇有威严。

五六个人紧随其后,这群人有男有女,腰间鼓鼓囊囊,看似随意站着,无形中透出一股子迥异于派出所民警的凶悍干练。

队长?便衣?破案?

林文东竖耳朵听,放慢步子朝外走,心头猜测不停。

这群人极可能是县里公安局下来的,且听他们提到孩子,跟方才谢园追问他的几乎一样。

下午的中年男女犯了大案?跟孩子有关的大案?来得这么快,可见是听了消息直奔这里了,

即将与寒暄的两拨人擦肩而过,林文东隐隐有些兴奋,如果他能找到线索,是不是能捞些好处?

刑警队长方志勇:“咱派出所天天落这么多喜鹊,可见是个风水宝地啊。”

“啊?”房所长瞥过屋檐下排排坐的灰喜鹊,也颇惊讶:“方队长可能不信,咱派出所从来没落过这么多喜鹊,也就今天,碰上方队长你来啊。”

“那咱们赶紧进去~”

说笑间,他们的话题中心—万众瞩目的灰喜鹊冲天而起。

一群灰喜鹊翅膀擦着方队长的视线边沿飞过,直冲他们对面走过来的一年轻人。

兴致昂扬的房所长更来劲了,连忙指着眼珠子咕噜噜乱转的灰喜鹊,眉飞色舞,“一见方队长就喜鹊东来,大吉大利啊。方队长能旗开得胜。”

“是咱们大家大吉大利,”大家寒暄着,年轻公安谢园眼皮子乱跳,暗道不好,拽着要过去搭话的师父宋若楠跑开,“别,别过去。”

他下午追过去那会,从吃瓜群众嘴里听说过。

这林文东不知得罪了哪路神佛,被群灰喜鹊盯住了。

人家那喜鹊,居然还英雄救美,替个女孩出头呢。

“这是我们所里的老干员……”正要介绍人的房所长转个眼,谢园带人跑到一旁,离他们老远。

正满头雾水,就见飞起的灰喜鹊没走,竟聚集着跑到一陌生青年头顶。

争前恐后,湿润的淋了对方一头一脸。

房所长茫然:“嗯?”

房所长瞪大眼:“哈?!”

什么情况?

等等,这群鸟等在这,聚起来难不成就是为了等这人?

淋他一身?

冒出这个念头时,房所长觉得自己疯了,大白天做梦,太荒唐。

方队长跟身后干警们则是因为谢园有异动,纷纷按住了后腰手木仓。

警惕的他们瞧见灰喜鹊聚作堆,趾高气昂地对个年轻人进行了惨无人道的群殴。

大家:“……”虽然是群殴,但施暴者是群喜鹊,我们是管还是不管?

大家伙全没了来办案的凝重,面面相觑,懵逼且好奇地看着这出不可思议的大戏。

没人见义勇为。

毕竟,他们还不想洗脸。

“嘎~”

“嘎嘎嘎~”

灰喜鹊们发出歌唱般的欢快鸟鸣,还唱出一段奇异的调子。

捂脑袋乱跑的林文东:“……”

服了,彻底服了,老家伙们说的太对了。

黄皮子喜怒不定,记仇啊!

欺负完人,灰喜鹊们在公安同志们震惊的视线中,当头的大灰雀引领着大家伙趾高气昂地摆出个V 形队列,当成舞台完结仪式。

大家:“……”

一时都看呆了,不知作何反应。

在场唯一还能反应的林文东居然没他想象中生气暴怒,竟有点习惯了。

在领导们目瞪口呆的注视中,他掏出帕子,擦掉身上的狼藉:“不好意思,给各位同志添麻烦了。”

往日,他惯爱带着人大摇大摆走过街道,享受万众瞩目的感觉。

今天,林文东决定戒掉这个好习惯。

不过,能以别开生面的方式叫大领导记住,没白来一趟。

众人看着林文东,冒出同一个念头。

这得经历过什么,才能如此冷静?

有年轻公安仰着头,逡巡着找那群不可思议的灰喜鹊:“我今天才知道,灰喜鹊真会唱歌。”奇异的调调还挺好听。

“不过,它们排的这个队列……什么意思?”女刑警好奇。

谢园试探性伸出手指:“耶?”

年轻刑警猛猛点头:“说的有道理。”

旁边听了全程的房所长:“……”

长了大见识的方队长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房所长安排的欢迎仪式真特别,下次有机会我也……哦不是,我是说我铭记于心,铭记于心……”

转向林文东,谢园赶紧上前,介绍这倒霉蛋就是跟两个嫌疑人打架的证人。

“方队长您好,我叫林文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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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追着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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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黄皮子的大仙日常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