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后的时间,是各自的私人时间。
住家父母收拾过后,互相对徐觅道过晚安,便携手回一楼的主卧休息了。
而徐觅也很识相地不做叨扰,把要交接的事情都留到明天的“家庭日”一起处理。
她踏上旋转楼梯,准备回到自己在二楼的卧室。路过住家哥哥的房间时,里面传来的响声却让她蹙眉。
还是马克辛姆的声音,只是语气激动、并且充满情感,不像他刚才在人前的孤傲形象。
徐觅留意着断断续续的词汇,猜到他估计在打联机游戏,便不再管他,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卧房。
她推开房门,书桌旁放着两个提前提上来的行李箱。
香槟色的床品整整齐齐地放置在柔软的床上,安静地欢迎着她的到来。
给她准备的床是一张很典型的法式厚床垫,实心落地,看起来就知道睡上去仿佛被陷进云里。
床边铺着一块粉色圆边地毯,覆盖了床到飘窗的距离,布置得体贴又温馨。
现在太阳快要被地平线吞没,柔柔的光影透过半落地窗照进来,给这间长久无客的卧室添上了些许舒适暖意。
徐觅捶捶腰身,并没有着急用仅剩的精力去收拾行李。
毕竟从高中就开始住校了,在搬家收纳上那叫一个颇有心得!
她将两个箱子摊开,仅仅拿出了今夜要用的换洗衣物和充电器,另外在书桌上摆了几件明早要用的化妆品。
剩下从国内带来的东西,她准备休息一晚再好好整理。
前面稍微翻看了一番房间里的衣柜和储物柜,才发觉住家为她留足了巨大的收纳空间。
“精华水、喷雾……”
她随手拿起两瓶睡前用的护肤品,起身向浴室走去。
住家父母并没有带她参观每个房间的布局,但徐觅也能猜到这栋房子的每间卧室应该都有一个独立卫生间。
除去住在一楼的住家父母不管,如果整个二楼只有一件浴室,那么她的“室友”哥哥洗漱还得到她房间里来,这多麻烦。
……以及不妥。
“哗啦——”浴室中的水汽匍匐,带动她的思绪如碎珠砸地。
她伸出手,接住洒落下的滴滴水珠。今天的飞机、明天的家庭日、后天的开学,都被她抓在手里。
那么近,那么远,一握就从手心溜走了。
梳洗过后,徐觅关掉淋浴器,耳朵里却依然传来近在咫尺的水流声。
她不自觉地把脑袋靠向左边的墙体,手指抚上水珠滑动的瓷砖,这才发现这个二楼的格局,属实有点尴尬了……
马克辛姆和她的两间房门各居走廊两侧,一左一右,谁能知道他们的浴室竟然只有一墙之隔?!
徐觅是单亲家庭,长这么大,从没有在洗浴这种私密空间里与异性离得这么近。
她脸上浮现一抹窘迫,迅速披上浴巾,撅嘴离开浴室。
“怎么有这种布局呢,尴不尴尬呀……”
徐觅嘴上这样说,心里还是安慰着自己,要努力适应这里的生活。
等熬出头,她就能把妈妈和外婆外公都接来享福了。
她用毛巾吸着发上的水珠,空着的一只手摸到桌上在充电的手机,拿起来给家里拍了几张房间的照片。
随后点击发送,这样妈妈他们明早起床就能看消息了。
徐觅打开窗户,赤脚踩在毛茸茸的圆毯上,放任野风溜进来帮她吹干发丝。
感受了几分钟与国内并无异样的清风后,她整个人忍不住放松下来,捂着脸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徐觅向来不是喜欢折腾的性子,便也索性顺着性子爬上自己的小床,戴上晚安眼罩昏昏睡去。
…………
大约过了三十分钟,香槟色的薄被子被捏得越发变形,里头的小人儿翻来又覆去,滚乱了一头漂亮的秀发。
“哎呀——!”
徐觅再也忍受不了隔壁传来的噪音,一掌落下,把小床吓得发出吱吱声。
她掀开被子下床,套上拖鞋便踩过圆毯出了房门。
走廊上一阵气急的脚步声由远到近,紧接着传来的是另一端尽头的房门敲打声。
徐觅涂过护手霜的手,在马克辛姆的卧室门口,叩打了不下十下。
直到她的指关节肉眼可见地微微变红,这扇金门的主人终于出来“迎接”她了。
马克辛姆隔着一扇门,略施力气将门把手打开时,扑面而来的反而是一股香气。
与他从小浸染的香水世界不同,马克辛姆挺翘的鼻尖微动,闻香过万的他竟识不出这丝狡猾的味道……
是对面尚未收回的指尖遗留的护手霜味,还是,徐觅的味道。
他将捧着的iPad往怀里一收,一脸不耐烦地看向她,语气不耐地问:“有什么事?”
“你打扰到我休息了。”
徐觅强忍着怒火,探头指了指他背后书房里挂着的时钟。
这人的噪音吵了将近一小时,从她洗澡时就不得安生,睡下后他那里更是变本加厉。
刚才徐觅眼睛瞟得飞快,清清楚楚地看见他在平板上视频会议的界面。
好嘛,还是主持人。
不吵就有鬼了。
马克辛姆刚想为自己学生会的“课后交流”解释一番,嘴唇微张,又硬生生被徐觅的蹩脚法语转移了注意。
她穿着Snidel Home的美肌居家服,棉柔的浅粉料子很好地包裹住她的身体。
这件荷叶袖睡裙,简直将她收束得正正好好……他占着体型优势,出于礼貌,刚准备抬眸直视对方答话。
却又一次被那处锁骨微凸,怔愣间羞得红赫涨满了脸。
真是奇怪!
法国夏季穿吊带的女孩多了去了,怎么反倒这个从东方来的徐觅穿件睡衣让他有种异样的感觉?
马克辛姆装作不经意地调整了动作,摸揉自己发红的耳垂,随后背靠在房内墙边,终于是找回一个有安全感的姿势。
他嫌弃地取掉了自己耳朵里塞着的半只耳机。
方才急着找回人前高冷的状态,一不留神就让徐觅那声清柔的嗓音钻进脑里。
搅得他心烦意乱,一时间觉得耳机内的社团会议都聒噪极了。
索性点了退出,随手将平板丢在身后的桌上。
马克辛姆环起手臂,又摆起一张不通人性的扑克脸,准备跟来者不善的徐觅好好论个高低。
没想到徐觅才没心情跟他废话,言简意赅地用绝对冷静的语气说道:“给我道歉。”
马克辛姆闻言,心中刚压下的不满又缓缓浮上,先他的嘴一步,显现在气得通红的脸蛋上。
“你——!”
他狠狠瞪了徐觅一眼,那双生有蓝色烈火的眸子也关不住想要吞噬的怒意。
从小到大,谁不是捧着他、惯着他。明明是这个叫徐觅的不速之客,不仅打搅了他的私人时间,还——
“把眼睛给我闭上!”
徐觅也不是吃素的,大眼瞪大眼谁不会啊!
马克辛姆被她一吓,转眼间就见她已瞪大了双眼,步步逼近自己。
徐觅并没有因低人一头的身高而丢了气场,她目光平静,垂在裙边攥紧的两个拳头却能看出她倔强的决心。
眼看对方离自己越来越近,即将踏入自己的一方空间。马克辛姆顿然醒悟,法国的一套路数对她没用。
他连连摆手,边阻止边后退,有点语无伦次。
“对,对不起……”
徐觅看着对方一脸不服气,仍然丧着帅气脸蛋道歉的模样,心中顿觉舒坦。
她摸上马克辛姆房间的灯开关,指尖一叩一叩,语调戏谑:“嗯。谢谢。”
“‘Pardon’,我学会了。”
不及马克辛姆再度脸红,徐觅把灯一关,裙摆摇曳着给黑暗的原住民卧室留下一片鬼魅般的背影。
她才不管他又是气得脸红,还是别的。
反正外国人本来就容易脸红,不关她的事,晚安。
第二天。
周日清晨。
楼下的图弗莱夫妇本以为前一晚只有一个小插曲。
可当听到刚起床的儿子打开房门便怒骂一声又闭门而去时,他们就知道事情恐怕还会更有趣。
徐觅才没有理会他,一清早就打扮得体体面面,下楼与住家父母用了早餐,随后在他们的陪伴下第一次熟悉了整栋房屋。
一直到约定的家庭日时间,下午一点。
图弗莱先生才上到二楼,逼出了闭门一天的少爷。
而Madame正陪着徐觅在会客厅绘制图画,看到父子俩下楼,抬起看戏的眼睛,只给儿子留了个拱火的表情。
马克辛姆浓密的眉毛压得低低,带着一种他家独有的冷感。
手里攥着一张被揉皱的纸,怒气冲冲地一屁股坐在地毯上,看向沙发上的徐觅时充满了攻击性。
徐觅面上温柔一笑,心中嘲他也不占理。
那纸是她今早贴到他房门上的,从复印件的住家协议里撕下的一张。
其中写有夜晚休息规则的条例,更是有荧光笔重点标记。
注明了十点过后,任何人不得无理由吵闹,共同营造一个温馨的睡眠环境。
如果仅仅是这样,马克辛姆也就大人不计小人过了。
可是这张纸的背面,还用红色的中文字大大地标注了一句:“若有违者,一次罚款50欧~”
绝对没有人知道,他打开翻译器时,兴冲冲拍照翻译——然后傻眼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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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Chapitre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