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光大亮,小颜和末意却一夜未眠,眼睛通红,不知道是哭的还是熬了一晚的缘故,看起来很疲惫。
末意明显老实许多,看霍萤的眼神都有些躲闪,做事都心不在焉的。
啪的一声,珠钗落地,上面的珠子滚落在地上,圆溜溜的一个大珍珠,没等霍萤说些什么,铃铛声响起。
是袁弦那边的铃铛,霍笙被吓了一跳,朝床边看去,那人面容姣好,可脸色看起来并不好,苍白得很,看起来,要死了。
嘴唇毫无血色,只是伸出手指指了指,却没有发出声音。
小颜立刻跑过去,熟练地将端上来的药递到床边,她轻轻吹了吹,喂给袁弦,可才喂了两三口,袁弦就开始咳嗽,那声音传遍整个屋子,就连站在一旁看戏的霍笙,都露出一副不忍的表情。
扑哧,一口血吐出来,染红了褥子,喷出的血滴落在小颜手上。
“少爷!”
小颜失声喊道,今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明明已经见过很多次这种场面,今天却喊了出来,眼眶也有些湿润。
她来不及去擦手上的血,又一次拽响了蓝线铃铛。
照往常来说,清晨时都要唤铃来瞧瞧病情,已经成了府上固定的事情。
“袁.....”
这微弱的声音出自袁祝,他身子虚弱,开口说这一个字就令他不断喘息。
末意正要出门找人,两个身影出现在眼前,正是扶商和泗七,看样子也是匆匆赶来,脸上的水珠还没有擦净。
末意赶上前道:“两位医师快瞧瞧吧,少爷吐血了!”
扶商定睛一看喃喃道:“还真是虚弱...这面色...”
泗七咳嗽一声:“好,我先瞧瞧。”
说完还真像模像样地瞧上了,会不会不知道,不过跟真的似的,他拿出一粒药丸喂袁弦吃下,这咳嗽声才止住,袁弦也渐渐睡去。
扶商扫了一眼屋内,心里感觉奇怪,这两位都病成这个样子了,看着都快死了,袁老爷和袁夫人竟然都不来院内看看,还大张旗鼓的娶亲,不禁让人奇怪。
霍萤满不在意,正慢悠悠坐在镜前梳着头发,她正要出院门,末意拦住她。
末意:“夫人,没有老爷的允许,您不能踏出院门半步。”
霍萤气急,抬起手想打下去,手伸到半空却犹豫了,终是没下手,轻哼一声:“不能出院门,去厨子那看看总可以吧?”
末意再没了之前的傲气,微微点头,立刻跟上霍萤的步伐。
-
站在房门处粗略一看,这院子不小,视野开阔,种了棵树,但不知道是什么树,长出了些新芽,这预示着,春天到了。
还有在院中修剪花草的家仆,远远望去只看见背影,他动作有些不熟练,从背影来看有些憨胖,他一脚踩在石子上,差点摔倒在旁边的鱼池中,倒是有趣得很。
他刚想出声提醒,大门打开,是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家仆,瘦猴一样,看不清面容,敲打了一下那个家仆,就拽着他出了门。
扶商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泗七的眼神,他歪头皱眉,似乎在问他怎么了。
扶商摇摇头,只觉得这屋子透出阵阵寒意。
就这样简单看了看,扶商和泗七又回到那个偏院,这次是小颜送他们回去的,她眼神充满担忧,似乎害怕什么事到来,一直到霍萤和末意回房,她才长舒一口气,安心下来。
扶商看着坐在窗口的泗七,问:“怎么,有什么发现?”
天色渐晚,房间内没有燃灯,只见得泗七坐在窗棂下,手倚靠在一边,正看着窗外不语,不过这场景,美得像幅画。
泗七微微摇头:“你当真没认出来那两个人?”
“人?什么人?”
泗七手里把玩着那个药瓶子,缓缓道:“双生子。”
双生子,扶商回想着今日见他们的场景,两个人容貌一样,病恹恹的,被一面纬纱围着,只有掀起来那几秒钟,他看了看他们的容貌,是一样的面孔,却不曾在记忆里出现。
他刚想回答不知道三个字,突然一个荒唐的想法在脑海里浮现。
难不成.....
不,长相都不一样的两个人,怎么可能....
泗七看着他从疑惑到震惊,道出了那个答案。
泗七:“袁一弦,姜一祝。”
自上个故事出来,到来到这个地方,他们的相遇不再是重聚,而是被分散到各个地方,现在除了自己和泗七,就只见到了江蓝,小胖和其他人都不见踪迹。
而现在,那两个躺在床上快要死的人,居然是袁一弦和姜一祝。
扶商不解道:“可是为什么?他二人的容貌?”
泗七关了窗子,摊开手心,那是一个玻璃瓶,里面有一只虫子,泗七拿出匕首轻轻在指尖割了一下。
扶商下意识说:“你干什么!”
血顺着指尖滴到玻璃瓶里,那虫子立马像发了狂一般开始吸吮那血。
泗七:“此蛊虫,毒性强,且有一功能,那就是入蛊之人一旦被控制,容貌会随蛊母的心意而变换样子,只是这法子虽能改变,却也是有时效的,只能一次,且时间不会超过三个月。”
扶商惊诧:“世间还有这种蛊虫?”
泗七笑笑,拧紧瓶子:“世间之大,无奇不有。”
扶商:“那他二人中蛊,那有没有解毒之法?”
泗七点点头:“有是有,只是今天我看他们状态都不太好,不知道有没有超过一个月,一旦超过一个月,那就是神仙来了都救不了。”
“何况....现在不知道谁下的蛊,蛊母在什么地方。”
扶商担心道:“那你随身带在身上安全吗,这万一要是....呸呸呸,算了,明天我去查查看,看看有什么线索。”
泗七笑道:“你?”
扶商:“是啊,我,怎么你不服气?”
泗七连摇头,开始宽衣解带:“我可不敢。”
衣服脱下,只剩下一件衣服,透过领口依稀看见那白皙的皮肤。
扶商连门转头,而后又觉得不对,眼睛一闭:“那还得劳烦泗七大人替我打个掩护。”
看着他的背影,泗七嘴角上扬:“成交。”
-
烛火吹灭,一切陷入黑暗。
泗七把怀中的蛊虫放在了枕边,可眼睛却一直睁着,气息均匀,身体起伏,不看还真的以为他睡着了。
乌云遮了月色,留下一片漆黑。
后半夜,整个宅子都安静下来,一个瘦弱的身影却在门外出现,她脚步轻盈,从窗子处翻进来,动作之快,一看就知道,练过。
扶商打了个哈欠翻了翻身,只觉得耳边有阵风吹过,很冷,直到他听到一阵躁动,才发觉出了事情。
那身影速度很快,一身黑,就连脸都遮的严严实实,很快不见了踪影。
扶商来不及去追,立刻起身去查看泗七的情况。
结果是,情况很不好,玻璃瓶子已经摔碎在地,而里面的那只蛊虫,不见了。
他心里突然怦怦跳起来,开始在地上找起来,“蛊虫?”
“唔......”
扶商抬眼望去,床榻上坐起来的人正蜷缩着,黑夜中他靠得近了些,他似乎很痛苦,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出声。
扶商赶忙燃了烛火,这才看清泗七的脸,最不好的预感在心里发芽。
泗七挣扎着往里面缩了缩:“别过来。”
他猛地想起来泗七说的话:“此蛊虫,毒性强,且有一功能,那就是入蛊之人一旦被控制,容貌会随蛊母的心意而变换样子.......”
变换样子.....
变换样子.....
扶商靠近一步急切道:“解毒之法?告诉我解毒之法!”
泗七大口喘着气,颤颤巍巍道:“解毒之法....便是....取蛊母的性命,磨制成粉,喝下去...”
扶商起身:“那我这就去!”
泗七挣扎起身抓住他的手腕:“去哪?事情..还未曾查清楚,这宅子里除了这个院子,都是不知底细的,放心....还有时间,一个月,找到蛊母,足够了。”
扶商握紧拳头:“怪我,如果我及时听见,或许就不会发生。”
泗七擦了擦手腕的血,安慰道:“没你,我也要经历这些,有了你,我倒还安心些,起码有个帮手,放心,死不了。”
他眼睛定住,盯着扶商:“况且,你还挺厉害呢。”
扶商扯了纱布给他绑好,“厉害?也许只有你这么觉得吧。”
泗七摸了摸绑好的带子,轻声说:“因为你有一双,与众不同的眼睛。”
扶商只当他又在调侃自己,都受了伤还有心思说这些,他没有理他,去关好门窗,又倒了茶水。
“那你的容貌?”
“怎么,害怕我变丑?”
扶商不语。
泗七:“放心,这蛊,现下起不了作用,两日,至少两日,这蛊虫与我不再相斥,才可操控。”
扶商:“那两日后呢?”
他一笑,随即道:“那我只求把我变好看些,至少...”
他立刻严肃起来:“跟你不相上下就好。”
这凝固的气氛终于被打破,扶商也咧嘴笑了,只是心里还是担心,但又相信他,这次也会化险为夷。
还没等扶商问出那个问题,阵阵铃声打破一切,伴随着还有尖叫声,二人几乎是同时推开门冲出去,只看见漫天的火光,那一阵热浪传来,像是一瞬间燃起来的。
火势之大,让赶来的婢女家仆们都连连后退。
这火起得,不简单。
谢谢大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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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蛊虫(五)